【第三话】隐藏身份的困境(Day93)
敞开的纱窗间隙之中传来吱吱蝉鸣,微风携着凉意拂过店里。
距桌游咖啡厅「Kurumaza」开业至今已有约三个月。这是某个受低气压影响,酷热难得有所缓和的黄昏。
我,常盘孤太郎享受着吹拂着刘海的自然风。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咖啡厅的嵌入天花板种的老式空调总是全速运转,所以偶尔像这样让自然的爽朗凉风吹进店里也不错——
「好热!喂番长,我要开空调,把窗户关上啦。」
——旁若无人的辣妹一踏入店里,倏忽间,氛围就全被破坏了。
辣妹小鸟游米芙露以熟练的手法操作着店里的控制面板,然后一边抱怨着「好热好热」,一边从柜台中取出团扇,向坐在客座上摆开桌游的我走了过来。
然后为了冷却那色气的大腿,她竟然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以绝妙的看不见内裤的角度,开始向裙子扇风……嗯,这算什么,成人视频的缩略图吗?这画面不由分说地吹飞了我这十多岁男子的理性,让我目眩神迷。别了,夏日的风情。你好,男人的兽性。
我为了分散血液的循环而起身,没办法只能前去关上店里的窗户。辣妹本人则是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对着裙子扇着风。
「番长你啊,总是啰嗦『桌游要做好湿度管理』什么的,没有客人的时候却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呢。」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也没干什么会出汗的活,不开也正常吧。不过刚刚大驾光临的某人应该就很热了吧。」
「知道的话就整凉快点啦——真是不懂事呢。」
「你还真是个大人物啊。」
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地吵着,我关上了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露出过多的女高中生辣妹的面前。
「呼哈——活过来了——」
女高中生沐浴着房顶吹来的空调风,汗液浸湿的后颈,挺起的胸部,白净的大腿,全都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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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不知道眼睛该放哪里」的实例了。
而偏偏这个时候,小鸟游米芙露这个辣妹又是格外眼尖。她像是要故意给我看一样,捏着裙摆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啊嘞?番长是觉得我还是热一点会更开心吗?」
是的,超开心的。说实话,虽然我没有那种意图,但她这么一说也确实,看到小鸟游——我的心上人的艳姿,除了喜悦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下次开始我会注意节约用电的。当然,也会从头到尾贯彻可持续发展的观点……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
当然我是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的,我抬了下眼镜的鼻梁架。
我深深谈了口气,尽可能冷静地回应她道:
「对我来说的『赚到』,是只有和『胜利点』扯上关系时才有的概念。」
「呜哇,『胜利点』又来了。」
小鸟游一脸嫌弃。顺带一提,所谓「胜利点」正如其字面意思,就是「胜利所必须的点数」,是桌游中常见的概念。基本上和体育运动所说的「点数」是一个东西,但在桌游中,金钱和能量等不与胜利直接相关的数值也经常被这么称呼,为了体现差别,才会经常使用「胜利点」这样的说法。
「那个说法,我在这以外的地方真的没听说过。」
小鸟游一脸厌烦地说道。这是因为她对这类桌游用语有些过敏。结果就是,她似乎连捉弄我的精力都被消磨殆尽了,也停止了对我的诱惑行为。我松了一口气。
我一边确认着桌游的规则,一边向小鸟游抛出杂谈话题。
「说起来小鸟游你啊,那个,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那样做比较好吧?」
「那个是?」
小鸟游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嗯,本人反而没有诱惑我的打算啊,这种无心之举正是她不断搔动我内心的可爱之处,真希望她别这么做了。不,说实话,还是希望她这么做的。真是的,完全搞不懂了。可以确认的是,总之,很可爱。仅此而已。
可是这种恶心的内心想法也不可能说出口,我只好继续装作镇静。
「那个,你明明都有男朋友,还在其他男生面前露出肌肤,会不会不太好呢。」
「男生?唉,但是这里,不是只有你在吗?」
「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东西?」
这下我真的要怀疑是被当成仓鼠之类的生物了。
小鸟游笑着说:
「话说番长你也太在意了。说到底,我也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不,就算你觉可以,男朋友也会在意的吧。」
「男友?啊——嗯……」
总觉得小鸟游说得有些含糊。罕见地露出一副在思考的表情,而我对这表情有点印象。这是因为……
「(这个……明显是小鸟游在玩虚张声势系游戏时会有的表情啊。)」
而且更进一步说,简直就是她在说谎时会有的表情。
……看来,小鸟游一提到男朋友的话题就会难以开口啊。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害羞,或者是两人交往不顺之类的敏感话题,所以我也尽量不去触及。
但是她又经常强调「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我也搞不懂是想让我问她点什么吗,还是想炫耀呢,所以只好向她提问,结果一问起来她又变得支支吾吾。
明明很爱炫耀男朋友,却不知为何说不来男朋友的详情。我一问她就不说,我不说她又提起。这就是这几个月以来,小鸟游米芙露对男朋友情报的立场。
「(……不过老实说,这也太可疑了。)」
这就是我现在的结论。要说哪里可疑,就是……她男朋友本身的存在,都掺杂了大量的主观观测。不过对于这个,再怎么说也很难直球发问。不过,我很在意。
「啊……话说。」
我一边移动桌游的棋子,一边决定半开玩笑地趁这个机会多深入一点她的内心。
「你的男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唉?怎、怎样的人……是?」
小鸟游眼神游离,明显地动摇了。果然很可疑。可疑过头了。平常的她应该都是更轻率地回些「唉——什么?番长,你这是在嫉妒?呜哇,恶心w」之类的话的。
她现在这样,很明显就是「这个话题快点结束吧」的表情。就和『狼人杀』中要被投票出局时是一样的表情。
虽说如此我也不能向她穷追不舍。顶多也只是玩着手边的桌游同时借「只是杂谈而已哦」的名义发问而已。
「就是名字啦、年龄之类的?这样的信息有吗?」
「是帅哥。」
「这是世界上最模糊的信息。」
「再就是……那个……怎么说……因为是个人信息。」
「辣妹的信息素养突然暴增了呢。」
不是,除了「帅哥」以外的一切都包在谜团之中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现在就算是黑暗组织的老大信息都比这个多点吧。
一看,小鸟游一副明显很困扰的样子嘟起嘴,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倒也没什么欺负同事的兴趣。虽然没兴趣……
「(但是她喜欢的人,对我来说可是生死攸关的信息啊!)」
在这个意义上我当然是想刨根问底的。但是我也不想让小鸟游困扰。一番纠结的结果就是……
『……』
尴尬的沉默降临我们二人之间。我们俩都找不到话题,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手机。简直是地狱。
再就是,和总是忙于操作各种SNS的小鸟游不同,我就算打开手机基本上也没有半个通知。
没办法只好刷刷个性化推荐的新闻看看。但是之前被表姐怂恿看了一堆「世界未解之谜」系的视频,导致我刷到的都是些阴暗的新闻。真是的,在各种意义上都感觉要病了。
我无奈地高速刷着手机。过了一阵子,我刷到了跟我原本的兴趣相近的新闻。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采访「重要的是『玩乐』」〉
那是个有关某位女流棋士的网络新闻。不过就算再怎么喜欢桌游,我在围棋·将棋·国际象棋这些方面也还是个门外汉。但是唯独这位「歌方月乃」小姐,我印象里是有搜过几次的。
这是因为我有听过好几个客人说她住在这附近……也就是荻洼。
不过搜索本身也只是迎合客人的话题而已……我本人对这位歌方月乃小姐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但是……
「……」
……不知为什么。像这样刷着推荐新闻看到这副久违的面孔,我的手指突然停下,甚至还像要把她的脸吃下去一样直直盯着。
……?
我不知不觉中就点开了贴在新闻正文里的招牌,更加专注地盯着看……不,虽然确实是从以前开始……就经常有人说她「可爱」,我自己对她的印象也是「漂亮的人」。
但是,也仅此而已。我一天也不是只刷一条新闻,也不像当时的客人们那样,妄想「如果是住在这附近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呢」。不是扮君子,简单来说只是当时我已经有「小鸟游米芙露」这个「首推」了。
但是正因如此,我现在也搞不懂视线又停留在这条新闻上的理由。
我像是在寻找答案似地继续阅读文章中的采访内容……老实说,确实是个让人产生好感的人。特别是那句「玩乐很重要」,让我深受感动。所以说,对她的人格确实是产生了兴趣。但是……
「(…………)」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竟然回头翻阅文章内容,点开了她的照片,还不自觉地把它放大来看。
「…………?」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比自己想象中还更在意外貌、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貌主义者吗?
明明只是个「可爱的女生」,我却盯着看得如此入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是潜意识里正好符合『我的理想型』吗?……不,可是……)」
我瞥了一眼正在「正在进行热恋中的辣妹」,然后被她的美貌逼得叹了口气,接着又将视线移回那位与她完全相反、清纯的女棋士身上。
「(应该不是那样……)」
我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能把握自己的性癖,但这种事还真说不准。毕竟我喜欢上小鸟游小姐,也不是因为初次见面时的外貌,而是在日常的相处中渐渐被吸引的。所以我并不是所谓「天生喜欢辣妹」的人。
可若说我喜欢的是温婉娴静的大和抚子型,那我自己也没这个自觉。作为证据,之前看「歌方月乃」小姐的文章时,我可完全没有现在这种反应。
也就是说……
「(从那时候到现在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关于歌方月乃小姐的什么事……)」
……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任何线索。也没有跟什么歌方月乃的粉丝有交流。说到底,最近的常客里,除了歌丸之外几乎没人。…………。……?
「(嗯?怎么回事……这位歌方月乃小姐,好像有点像谁……?)」
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快要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她的长相吸引。就在这时——
「喂喂,番长,你在那儿看什么这么认真啊?」
「哇!」
回过神时,小鸟游小姐已经不知何时从正面凑过来,朝我的屏幕里看了一眼。
我慌忙关闭手机屏幕,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了距离。
「没、没什么!」
「才怪,这一看就很有鬼好吗~」
她一副发现了绝佳八卦的样子,双手一边搓着,一边一步步朝我逼近。
「该不会是你喜欢的人的照片吧~?」
「不、不不不是啦!」
被真正的「喜欢的人」怀疑这点,我立刻变得举止可疑。
看到我这副模样,小鸟游小姐明显更加起了疑心。她的眼神逐渐转变成「认真模式」。……糟了。
那完全是她准备动武时的表情。为了夺走我手机已经到了不惜与我肉搏的程度。实际上之前我们玩桌游时,她也这么干过一次,结果搞得一团糟。……怎么说呢,一团糟的主要是我的情绪和……下半身。
「别、别这样……」
「不用怕哦,番长,我会很温柔的。」
我泪眼汪汪地死死握住手机,而她则呼吸急促地靠近。这完全是一幕性犯罪即将发生的现场。……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很多层面上都不行!
就在我做好心理准备的——下一瞬间。
「打、打扰了……」
伴随着门上装的铃微微响起,一位客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店里。
瞬间,我们像被吓到似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并本能地切换到了接待模式。
『欢迎光临~~!』
「哇」
因为太有气势,声音重叠了一起,把客人吓了一跳。我们对视一眼,一边反省很快又一起跑向客人那边。而站在那儿的是——
「啊,欢迎你,小歌」
「你好,小鸟游小姐,番长先生」
这位是我们的常客,非常有礼貌——不如说,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礼,微笑着迎接她。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您。」
「不、不不,是我不好,几乎天天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歌丸小姐似乎有些过于客气。明明她对我们和这家店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客人,我却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但说实话,我很喜欢歌丸小姐的这种谦逊。
本来店员是不该说喜欢不喜欢客人的。可作为一个桌游爱好者,我真心尊敬她对桌游的认真态度和天赋。她和小鸟游是不同类型的存在,但在一起同桌游戏时也总是非常愉快。
真的,每次能见到她,我都很期待……………………嗯?
「啊、那个,番长先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诶?啊、不是……」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盯着歌丸小姐的脸看,和刚才看那篇网络文章时一模一样。
我到底是怎么了?是发情期到了吗?我自己都搞不清状况,正在动摇时,小鸟游小姐开始调侃我。
「没事啦小歌。害羞的是我们家番长啦。你一进门,他就像狗狗一样摇尾巴了哦。」
「诶?」
歌丸小姐脸上泛起红晕,朝我这边看过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恶心的咖啡店店员。不过,事实如此,我也只能笑着应付过去。
「看到歌丸小姐来开心的不光是我吧,小鸟游同学你也是吧?」
「嗯?嘛,是啊!」
小鸟游露出爽朗的笑容,歌丸小姐也温柔地回以微笑。
我们就这样把她引到座位上,像往常一样,三人一起围坐在桌边。
而今天的歌丸小姐,却提出了一个不寻常的点单要求。
「啊、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想玩一些需要运用说谎或者表演技能的游戏。」
「诶?」
这可不像平时偏爱「运气成分少的智力战」的歌丸小姐的风格。我一时之间有点迟疑,但小鸟游小姐立刻笑着回应。
「我喜欢这类的!比如那个叫『装模作样游戏』的!」
「那是怎样的游戏呢?」
「那个啊~」
小鸟游小姐马上开始解释游戏。虽然她讲规则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她表达出的「享受」却传达得非常充分。我一不小心就沉浸其中了。——就在这时。
「番长先生,你怎么看?确实是需要『表演』的游戏呢……」
歌丸小姐突然把话题抛给我,让我一惊。糟了,我刚才光顾着看小鸟游小姐了,完全没有警觉。
「……我也很想听听番长先生的推荐。」
不知为何,一向温柔的歌丸小姐这句话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冷意。这可不妙。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那……『惊爆伦敦』怎么样?」
「惊爆伦敦?」
「是的。这是一款类似『狼人杀』的隐藏身份类游戏,但即使只有三个人也一样好玩,节奏也很轻松,是个非常优秀的作品」
「哎,这听起来很有意思呢。规则是怎样的?」
「基本上,是『大家一起合作拆除炸弹吧!』的玩法。不过在分配角色的环节里,有人会偷偷被分到恐怖分子阵营,他们的目标当然是让炸弹爆炸」
「也就是说,警察内部有卧底的设定呢」
「是的,相当于狼人杀里的狼。顺带一提,在这个游戏中,警察阵营叫做『夏洛克阵营』,而恐怖分子阵营叫『莫里亚蒂阵营』」
「那么被选为莫里亚蒂阵营的人,就要装作与大家一起拆炸弹,实际上却暗中图谋引爆。确实是包含演技和谎言的游戏啊。」
「是的。而且这个游戏最棒的地方在于——即使莫里亚蒂阵营的身份暴露了,游戏也不会马上结束。」
我说到这里,理解力很强的歌丸小姐立刻接上话。
「啊,因为这个游戏的重点并不是找出坏人,而是『拆除炸弹』本身对吧。所以即便被发现了,莫里亚蒂阵营的人也可以破罐子破摔,堂而皇之地引爆炸弹。」
「对对,还有机会翻盘的哦。」
常常因为身份暴露后就直接放飞自我搞破坏的小鸟游,一脸开心地补充道。
我继续说明。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越是获得他人信任,行动越容易,这就是莫里亚蒂阵营展示表演功力的机会了。反过来,夏洛克阵营的人也可以故意做出一些可疑举动,混入敌人之中实施策略」
「原来如此……这个设定真不错呢」
歌丸小姐的双眼闪烁着兴趣与智慧的光芒。我和小鸟游互相点了点头,从架子上取出了《惊爆伦敦》。
一边开盒,小鸟游一边低声说。
「我虽然喜欢这个游戏,但也很不擅长……」
「啊啊,小鸟游小姐不仅表情丰富,而且话还特别多嘛。」
「对吧。想不露馅,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啊。」
「看得出来你也知道这一点呢。」
我苦笑着回应,但心中其实对小鸟游感到佩服。她明知道「多话容易露馅」,却依然选择多说话,大概是为了让游戏氛围更热闹、体验更丰富吧。她这一点,我真的由衷敬佩。
但与此同时——
「(她知道想说谎就该少说吧……)」
我的思绪突然偏离了桌游,想到了她那始终讳莫如深的男朋友。她对那方面信息的隐瞒,果然……
因为对自己恋情的那点微小希望,我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心上人的侧脸。就在这时,又被歌丸小姐催促了。
「咳咳。番长先生?要开始游戏了吧?」
「诶?啊,抱歉。那我就开始具体的规则讲解了。」
「拜托了。」
于是我们振作精神,开始专心致志地投入《惊爆伦敦》的世界。
*
在开始《惊爆伦敦》的第一局约十五分钟后,游戏也进入了高潮阶段。
「哼哼,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成夏洛克阵营的人信赖着,小鸟游小姐。我真的非常感激」
此刻的歌丸小姐面对在整场游戏中并肩作战的「搭档」小鸟游,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歌……酱?等、等等,为什么突然这么不祥的语气?难道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面带微笑,手握钳子,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根早已注定要「爆炸」的引线……
随即翻开写着「爆炸」的卡片,歌丸小姐向小鸟游小姐宣布。
「我是莫里亚蒂阵营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炸弹被引爆,小鸟游捧头痛哭,一边呻吟一边翻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当然,正如预期,是夏洛克阵营的。
明明只是作为新手教学的第一局,结果却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惨遭大败,这就是我们店里的女服务员,桌游咖啡店辣妹」。
小鸟游满脸不甘地瞪着歌丸小姐。
「呜呜,为什么啊,小歌……!你明明是个这么正经的人……!」
「对不起,小鸟游小姐。但能与你共当搭档,我真的很开心。呵呵」
「小……小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充(桌游)辣妹,被她一直轻视的天真清纯女孩上演了精彩的大逆转,惊叫出声。这是什么Web漫画广告的名场面啊,太好笑了。
就在这时,小鸟游突然转向了我。她泪眼汪汪地向我求助。
「小歌的演技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我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吧对吧!啊啊,太不甘心了啦!居然被一个新手骗得团团转!」
「嗯。」
「真是的,作为警察方,我们也太丢脸了吧?」
「……我们?」
我抓住了她这句话的尾巴。刹那之间,小鸟游小姐脸色一变,露出「该不会……」的表情
而我则一边露出坏笑,一边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其实我……也是莫里亚蒂阵营哦。」
「你骗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鸟游小姐被这残酷的真相再次打入绝望的深渊。嗯嗯,这反应简直堪称主角级,真是太喜欢了。
顺便一提,这款游戏在三人模式的基本规则中,引爆炸弹的有两个人,警察这方经常陷入地狱般的处境。像这样的情况,稍微有经验的人都会料到的。可不知为何,小鸟游这次依然被惊得一脸新鲜感,唉,真是有趣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完全不同的意义上也非常有趣。
我笑着看向歌丸小姐。
「这次合作得很顺利呢,歌丸小姐。」
「是的,番长先生。中途你故意表现得可疑来配合我,真是帮了大忙。多亏了你,我才能获得小鸟游小姐的信任。」
「你也很厉害,能够看穿我的意图,故意与我对立,真是谢谢了。」
「哪里哪里。正因为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完全隐藏起来了呢。」
我们满心欢喜地展开了复盘,互相分享着游戏中的心路历程,啊,真是打从心底觉得开心。
而看到这一幕,小鸟游小姐已经彻底萎了。
「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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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也不用表现得像是男朋友被朋友睡了一样沮丧吧。」
不过就是在桌游里输了一局,她的情绪波动却大的吓人。虽然这也是她的优点之一,但今天似乎比平时还要严重一些。
我和歌丸小姐对视一笑,似乎这也让小鸟游有些不高兴了,她嘟起了嘴。
「番长和小歌最近太亲密了吧,有点不公平哦?」
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似的发言。我一看,歌丸小姐的脸颊也稍微泛起了红晕。……一瞬间,我差点产生了难道我迎来了人生的桃花期?这样的错觉。但可不能盲信这种对自己有利的人际关系,就像刚才被歌丸小姐背叛的小鸟游那样。——又或者像我当初,落到要退学的地步一样。
我为了平复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冷静地反击小鸟游。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带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队友来不就好了?」
「唉?我绝对的队友?谁啊?我奶奶的守护灵?」
「那确实是绝对可以信赖的啦。但她这是物理意义上玩不了桌游吧。」
「那……我奶奶的替身?」
「请不要为了玩桌游把家人升华成超能力者。而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踏出了这一步。
「那个……比如说,你的男朋友之类的。」
我小心翼翼但明确坚定地提议。虽然觉得这样做有点坏心眼,但我其实并没有恶意,主要是为了把气氛引导成像平常一样和小鸟游斗嘴打趣的节奏。借此让输掉游戏的不快转化为轻松的玩笑,为继续下一局做个铺垫。
然而,这次我预想中的对话走向却稍微偏离了轨道。在小鸟游反驳之前——歌丸小姐竟然先咬住了这个话题。
「诶?小鸟游小姐,有男朋友吗?」
她这略显「意外」的反应让小鸟游小姐也眨了眨眼。
「有,是有啦……怎么了?」
「不,因为我原本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瞥了我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小鸟游。我们俩都不是那种迟钝得像恋爱喜剧主角的人,自然也明白她这句话的潜台词。
我心里稍微有点窃喜,但小鸟游小姐当然立刻否定了这个方向。
「喂,别开这种玩笑啦,小歌。再这样我要把你拉黑咯?」
「唉唉!?」
歌丸小姐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失礼了,我之前好像还高估了歌丸小姐的智商。」
「你这也太失礼了吧!」
歌丸小姐激烈地吐槽了我。不过大家都知道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她赶紧道歉。
「对、对不起……不过,原来小鸟游小姐真的有在交往的人啊……」
「喂喂,被你那样震惊地反应一下,反而让我很受伤耶。」
「啊、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呃,呃……」
歌丸小姐露出有点为难的神情后,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似的继续问道。
「那、那您家那位是什么样的人呢?」
「您家那位是闹哪样啦……」
听到这个问题,小鸟游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是个超级帅哥。」
「又来了,一如既往模糊的男朋友情报。」
我立刻吐槽道。小鸟游有些生闷气,而歌丸小姐则歪着脑袋,我便继续向她解释。
「歌丸小姐,她口中的男朋友,甚至像都市传说一样。」
「都市传说……?啊,是指像猫又啦、海坊主啦、枕返这类的故事对吧?」
「你是江户时代来的吗?」
歌丸小姐的联想依旧莫名地古风,虽然奇妙但挺有趣的。
我笑着感慨时,小鸟游强行把话题扭转了过来。
「小歌你呢?你有男友吗?」
「没有。如果这个所谓的男友,是指交往对象的话,目前在我的人生中是完全不存在的。」
「是、是这样啊。」
被歌丸小姐一脸正经地回应,让小鸟游一时间也不太好接话。这种辣妹和古风女生的组合,果然还是很有趣啊,像在进行异文化交流。感觉把她们的日常直接连载在《漫画时间Kirara》note上都毫无违和感。
注:芳文社发行的四格漫画杂志,芳文社那懂得都懂
于是,我就一边偷笑,一边在旁边默默看戏。
然而歌丸小姐突然看向我,毫无预兆地发问。
「那么番长先生,您有心仪的人吗?」
「哈诶!?」
这问题太过直击核心,我一下子发出奇怪的声音。不知为何,脑中竟浮现出将棋「王手」note那一瞬的画面……也许是歌丸小姐的气场让人有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我的心跳都快跳出来了。
注:即将军,check
下意识地,我偷偷瞥了小鸟游一眼。——嘛,完完全全是个俗手。
歌丸小姐露出了「啊」(我懂了)的表情,而小鸟游则是……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她用猎人的眼神盯着我看。
眼看情况不妙,这个家里蹲桌游宅连忙移开视线。辣妹还故意挺起胸口凑上前来。
「怎么啦番长。你该不会,是那种意思吧?」
没错,您说得对,确实,就是那种意思。——怎么可能说出口!
「那、那种意思是指……什么?」
「你这语气,根本就是我是处男!的意思嘛」
小鸟游笑得一脸坏意。坏了,这下糟了。她明显是开玩笑,但结果就是我躲不过这个话题。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小鸟游啊。最后的话,一不小心就要说出口了。
但不能让她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兼职的平稳日常,也为了不让她这个已经有男友的女生感到困扰,绝对不能暴露。
我推了推眼镜试图冷静下来,但还是止不住心跳。
完了,真的完了。居然在这种地方,陷入了如此巨大的危机。
我忍不住看向歌丸小姐,仿佛在寻求救援。聪明又温柔的她,也许能察觉这一切,为我解围——
「所以你真的是那种意思吗,番长先生?」
——一种让人无法感受到任何情感的逼问袭来。诶,什么啊这是。为什么歌丸小姐是这种态度?揭穿我的心理对你有什么好处?
「…………」
「呃」
一方是满眼施虐欲的目光,另一方则是像在挑选商品一样冷静的眼神。这两位女性无言压迫着我。
这已经到了悬崖,靠拙劣的搪塞是绝对过不去的。
我努力寻找逃路,视线在店内游移徘徊。但理所当然地,店里并没有救世主,只有一大堆桌游,还有,眼前这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
我看着刚才对战时分配给我的角色卡——莫里亚蒂阵营,思考起来。
这个游戏的亮点在于——即使身份被揭露,游戏依然可以继续。
因为,最关键的「焦点」并不在于身份。
真正重要的是,不是谁是叛徒,而是「炸弹会不会爆炸」。
……这是否也可以应用到当前的情况呢?
现在,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已经差不多暴露了。再想挽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但,最关键的「焦点」并不在「那里」。
这场游戏真正的Game Over,是「我喜欢小鸟游」这件事被揭穿。
幸运的是,目前为止,小鸟游只是半开玩笑地在逼问,而歌丸小姐也还没有完全确认她的怀疑。
换句话说,虽然「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几乎被确认了,
————但「那个人是谁」,这一点上还有可乘之机!
问题是,我要把「替罪羊」设定为谁才好呢……
「啊,对了——」
就在我正盘算着坏主意时,小鸟游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追击一箭。
「刚才在小歌来之前,番长,你是不是把手机屏幕给藏起来了?」
「诶?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对,那个时候我确实把手机屏幕藏起来了。因为那时正在看的一篇文章是……………………我懂了。
当我脑中迅速拼凑出「某个计划」的时候,
我再次用轻松的态度开口。
「呼,唉呀唉呀,都被怀疑成这样了,也没办法啊。」
「哦?」
听到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小鸟游立刻有了反应。
我就用在惊爆伦敦游戏中身份暴露时的那种调调,继续应对。
「没错,确实,我是有喜欢的人。不过那人……并不是那个迟到大王。」
「喂!你说的是谁啊,番长!太无礼了!给我道歉!」
「原来你知道那是谁啊?」
我和小鸟游照旧互相吐槽,像往常那样互动着。
但另一边——那个有着赌徒般冷静一面的女性客人,歌丸小姐,却毫无动摇,就像平静的海面一样,满怀疑虑静静注视着我。
「……那么,番长先生。您口中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诶……呃」
我有点被这氛围压住了,而且她还淡淡地步步紧逼。
「话说回来,您总是自嘲说朋友很少吧?特别是退学之后,情况更糟糕。」
「是、是的」
「还有,小鸟游小姐常常调侃您异性朋友少,但我也不记得您有过什么有效的反驳呢。」
「这太搞了吧哈哈哈哈,小歌的逻辑攻击模式超强!」
看到我被歌丸小姐步步紧逼,一旁的辣妹笑傻了。你这家伙……!
但歌丸小姐却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恶意,只是淡淡地继续道:
「再者,番长先生,我觉得您本人的性格,是比起恋爱或邂逅,更重视兴趣爱好的人。从这倾向来看——」
「看什么?」
「——您一生中『有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极其稀少。」
「…………」
「在这前提下我再问一遍。您真正喜欢的人,真的不是小鸟游小姐吗?」
这……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该说是扑克脸吗?有时候,她会像开玩笑一样冷静地夺取真相或胜利。虽然作为桌游玩家,在胜率方面我目前还占上风,但在作为人的底气方面,完全感受不到我能赢她。
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我虽然刚刚想出了个虚构的谎言,但眼看着信心迅速瓦解。
像这样的……这么肤浅的逃避用谎言,在她这冷静的眼神面前,不是瞬间就会被看穿吗?这样的预感在脑中飞速转动,我咽了口唾沫。
不过,事已至此,已无法退却。又没有其他替代方案,现在只能……只能赌这一丝残存的、绝望的谎言了。
「我、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是的。番长先生真正喜欢的那位是?」
……呜。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面对这样的人,我的谎言根本不可能奏效吧。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把希望寄托于那一线生机。
我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向她们展示了那篇关于「某人」的采访文章的画面。
然后,在看着歌丸小姐的眼睛的同时,说出了那个仅存的谎言。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
刹那之间。那个在桌游中从未被打破的歌丸小姐的扑克脸——
「……………………。………………诶诶!?」
——竟然彻底崩坏了。不止如此,那双眼中浮现出前所未见的巨大动摇,手脚慌乱地胡乱挥舞,最终——
「我、我要回去了」
『这么突然!?』
——她突然表示要离店。这反倒让我们两个店员极为震惊。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店家出了大问题。包括我在内,就连久经沙场的小鸟游也难得慌了神。
i-161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小歌!不对,是歌丸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太过分了吧!真的对不起!」
面对小鸟游罕见的真心道歉模式,歌丸小姐却只是微微歪头回应。
「?没,小鸟游小姐并没有什么过错啊……」
「是、是吗?那我再郑重地……」
「好了」
说完这句,歌丸小姐露出爽朗的微笑——然后站起了身。
「那我先回去了哦」
『真的走啦——!』
我俩顿时一脸垂头丧气。看着这样的我们,歌丸小姐似乎想要补救什么般,开始解释。
「那、那个,真的不是因为感到不快之类的,完全没有那种事!」
「真的?如果我们店员的言行举止有哪里不妥的话,为了今后的改进,希望您能不吝指出……」
「不不不,真的没有!啊,不过……」
「不过?」
我咽了口口水。毕竟做服务业的,总会碰上各种投诉,但大多数都是些无理的怪人投诉,也算是有点抗性了。
但如果是像歌丸小姐这种真正的好客人提出意见,那就完全不同了。我到底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害怕得要命。因为我心里清楚,那肯定是我致命性的错误。
汗水开始渗出额头。此时歌丸小姐却突然……像是犹豫了一下似的,正面对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许是羞怒交加地微微涨红了脸,接着又避开了我的视线,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这种话,如果能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说,那就圆满了……」
「诶?」
我一瞬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很快,我想起了刚刚说的「我喜欢歌方月乃」的桥段,猛地醒悟。同时,小鸟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对我说道。
「啊,对啊,番长。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叫歌方月乃的女生,就应该鼓起勇气,亲口告诉她才对!不是跟我们俩说!」
「啊?啊啊,那个是因为你们逼我我才不得已……」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说真的,你该不会其实根本就不喜欢那个歌方月乃吧?」
糟了,这样下去会被怀疑!这、这里必须要强硬回应才行!
「你这样就失礼了。我可是,真心诚意地爱着歌方月乃小姐的!」
「我走了。」
『怎么又突然走人了!?』
我大声宣告着对歌方月乃的爱(大嘘),而歌丸小姐却不知为何,以一种堪比SCP的超常速度冲向出口。
我们完全追不上,只能目送她离开。然而她依然有条不紊地现金放在收银台,紧接着——
「今天也感谢您指导——对战了!」note
注:歌方险些说出日本棋手对局结束后对对手的礼节性感谢
——连谢谢对战这种细节都做到一丝不苟,然后再次以SCP一样的速度退场。
『…………』
面对这过于戏剧化的展开,我和小鸟游完全愣住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目光偶然相对,才猛地回神,像是在掩饰某种尴尬般,各自切换回店员模式。
我开始收拾惊爆伦敦的游戏道具,小鸟游则把歌丸小姐留下的现金收入收银机……默默地完成各自的工作。
就在我收拾好道具,准备将其放回架上的时候。伴随着收银机咔哒一声关闭,小鸟游开口说话了。
「话说,番长啊。」
「怎么了?」
我头也不回地回应。小鸟游的语气也依旧冷淡,毫无兴趣一般继续说。
「……你说喜欢那个叫歌方的女生。那是认真的吗?」
「……嘛,算是认真的吧……」
「这样啊。」
「嗯,是的。」
……我们甚至都没有对视,就这么平淡地对话,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
如果这是桌游的话,我应该是做到了「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争取胜利」这种,作为一个人一名玩家而言最正确的事。这点我非常确信,没有任何疑问。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啊,原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啊,番长。」
「……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
就像是二步犯规了一样,心中有种犯了致命的错误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歌方月乃
离开Kurumaza大概十秒之后。
「失礼了。」
「!?」
我冲进了同一栋楼五楼的劳务派遣公司办公室。
无视了因突然闯入而惊讶的社长——也就是我姨母真理女士,我一头冲向办公室深处。
迅速钻进用于拍摄的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厚重的帘子。
就这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摘下让人闷得慌的伪装用帽子,放下黑色长发,就那样坐在简易椅子上。
这才终于——将一直盘踞在心头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理所当然地,马上就收到了姨母的抗议。
「嗯,小月?就算是亲戚,也不能突然闯进别人工作场所、霸占一角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吧?这作为人类是不是有点问题?」
「对不起,打扰了,失礼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嗯,就算你有礼貌地打招呼了,我也不会批准你在这儿嚎叫啊。」
「…………………………!」
「你不会是在咬手帕强忍哭声吧?那样更可怕,别那样。」
「……对不起,真理小姐。但现在请就当我是被狐狸附身了,放着我不管吧。」
「哪有姨母会把被狐狸附身的侄女放在自己公司不管的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唉,随你便吧。」
我透过帘子,感受到真理小姐一脸无奈地回到自己工作的气息。看来「能把被狐狸附身的外甥女放在公司不管的姨母」还真就在这儿,真不愧是师父。
我得寸进尺地继续在更衣箱里大声嚎叫了一会儿。
但五分钟后,我突然停止了怪异行为,站起身,拉开帘子,以一贯冷静理智的歌方月乃的模样,重新站在了师父面前。
「您好,师父。今天天气真好,真是太圆满了呢。」
「……你这切换也太猛了吧,我家侄女。这都快到真·狐狸附身的程度了。」
「?棋士不都是这样的吗?」
「嘛,说得也是。」
真理小姐一脸平静地接受了我的话。确实,虽然有点夸张,但不只是棋士,凡是职业选手,总有一两套自己的情绪调整法。
我也一样。即使是被自己不讨厌的异性……番长先生告白了,只要哀嚎五分钟,就能……就能……
「呜呜……」
「哎呀,小月居然会尿不尽,这可少见。」
「什么叫尿不尽啊……不过确实,感觉似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叹了口气,坐到办公室里那个长桌前的办公椅上。真理小姐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把显示器转到一边,让我们能面对面交流,开口问我。
「那么,今天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作为租借男友的初次上岗,不是还没开始吗?」
「不是,我还没说要做那个吧。」
「唉,那我很不好办啊,主页上的个人照片我都换成你的了啊。」
「我觉得这句『唉,那我很不好办啊』更该由我来说吧。」
「嘛,算了。那你今天来着有什么事吧?」
「……那个,就是,说来有点不好意思……」
真正要向师父诉说原因时,话却意外地难以启齿。将棋方面的烦恼我经常请教,但关于人际关系的咨询,这还是第一次。
我在脑中整理好情报后,决定聚焦重点,向姨母求助。
「那个……刚刚,被一位异性突然告白了……」
「?这算啥?这种事,从前不就经常发生了吗?」
真理小姐一脸困惑地反问。确实如此。尤其是被电视报道频繁的时候,不论是SNS、信件、还是当面的,各种方式的表白都有。甚至还有艺人……嗯。
「说得也是呢……但那些,怎么说呢……」
「嘛,你根本没认真对待过吧?」
「是的。我都是当作传单,垃圾邮件一样处理了。不过偶尔有些真挚的信件,我还是会亲笔回信的……」
「那也是作为一种礼节性的应对吧?」
「是的。毕竟对我来说那都是陌生人。更别提光看了点新闻就突然告白的行为,和我根本三观不合。」
「嗯,也就是说……」
真理小姐顿了顿,像往常一样条理清晰地总结我的情况。
「小月你,是那种对自己没感觉的人的告白完全不会动心的类型,对吧?」
「……确实,这么分析后,好像真是这样。不愧是师父,真是令人佩服。」
我正感叹师父分析准确时,她突然露出坏笑,接着说。
「换句话说——」
「?」
「『你不讨厌的人的表白』的话、就能直击你的内心了?」
「!」
那句话一说出口,我的脸就刷地一下烧了起来。只见真理小姐露出了一个连她现役时期都少见的狡猾笑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可恶……!
「那、那种事情,不是大家都会那样的吗!」
「是啊,是那样没错。不过问题在于,像你——歌方月乃这样的人,终于也出现了那样的人选呢。」
「什、什么意思啊?」
「还能有什么意思。毕竟小月你,从以前到现在,人生中连恋爱这两个字都没出现过吧?」
「你也太无礼了。我再怎么说,也是惹人喜爱的青春洋溢的纯情少女吧?」
「你的这个自称,已经完全不惹人喜爱了好吗?」
「我、我在升段赛的时候,也有和几位棋士传出过点绯闻……」
「啊,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说,说某位轻视女流棋士的知名现役棋士,被一位小学生少女在非正式对局中彻底虐爆的故事……」
「………………。……我还收过初中同班男生写的真诚情书……」
「啊啊,我姐给我看过那封信唉。是不是写着『我已经……不需要〈放学后的将棋讲座〉了。真的已经够了。非常抱歉,真的。』那封?感情是真挚得不得了呢,那字抖得像筛子似的。」
「高、上高中的时候,虽然是女子学校,但我可是将棋部的公主,在部员之间相当……」
「太让人害怕最后不就被赶出去了?」
「才、才不是被赶出去,是进『名人堂』了!是名誉部员!」
「啊对对对,可怜的小侄女。」
「而且、说到和男性有关的事……我还和永世龙王·九十九先生在酒店……」
「打了一架?唉,不对,那是不是和《龙与莓》的情节搞混了?总之,你的人际关系就是一副强硬派的样子对吧?」
「呜……」
无法否认。我在人际关系上,总是下意识地以赢和输来划分。和番长先生的关系也是那样。呜呜……强硬派吗……
「居然连你这女杰·歌方月乃,也会有个不讨厌的异性出现啊……」
面对笑得一脸坏心眼的姨母,我仍努力维持冷静,面无表情地回应。
「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对象啦。」
「不,你在我办公室里嚎了五分钟之后还想装没事,那肯定不行。」
「呃……」
这确实是事实。已经被将军了。我像是认输般垂下肩膀,干脆地向姨母坦白。
「您大概已经猜到了……就是,那个,我最近被一位熟悉的异性告白了。」
「那可喜可贺呀。」
「谢谢……要是我也能由衷高兴就好了。」
「怎么?好像不是单纯害羞……啊。」
「是的。因为——」
我正想解释说严格说来其实算是间接被告白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提示有访客的门铃声。
「诶?」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是访客。
虽然说办公室有人拜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自从我第一次来这儿之后,就从没碰到过其他客人,这突如其来的来访让我不禁动摇起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而叔母却自然地应对道「来了。」
「请问是哪位?」
她问道,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啊、那个,我是通过官网填过表的……」
「唉?啊,好的,我这就确认一下。」
一边回应着,师父慌慌张张地把显示器转回自己这边,咔咔点着鼠标。不一会儿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略显抱歉地继续和门外对话。
「啊,有了有了。不好意思,好像我刚才没注意到……!」
「啊没关系啦,毕竟我也是刚刚三分钟前才发的邮件,您没看到也正常。」
「诶?啊、是真的唉。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发完邮件之后又重新看了下官网,忽然想,『咦?这个地址,不就是楼上吗?』然后就想,那还不如直接上来找您比较快。」
「楼上?」
面对真理小姐的疑问,我也忍不住附和。虽然她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但我心中,却升起了与她不同的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这说话方式……再加上那句『楼上』……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上现在的我』要是和『那位访客』见面,可能会有点糟糕啊……)」
我把头发放下,变成「歌方月乃」的模样——可身上的服装却完全是刚才在桌游咖啡店里扮演的「歌丸」的那一套。要是是稍微迟钝点的番长先生还好,但如果是另一个员工,「她」肯定能立刻识破我的真实身份。
要是在这暴露真身就危险了。
结合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那就不是「其实我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人」这种程度能糊弄过去的了。
毕竟——我已经知道番长先生喜欢的人,是「歌方月乃」了。
「(现在被认出来就太糟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尴尬了。更极端地说——如果「她」对番长先生的感情太深,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一场修罗场……
总之现在就是很糟糕。
我几乎是弹跳一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管哪里都行,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而就在这时,看到我这个反应……师父「啊」了一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哦,不愧是师父,也是我的亲戚,曾经的女流棋士,立刻就洞察了我的意图——
「啊,老是隔着门也不太好呢!你先进来吧。」
「(你个————!!)」
不知是出于天然还是故意,她用那种让人搞不清楚的善意,把访客请了进来。
想想也是,真理小姐从以前下棋时就是这种人。一开始还和你轻松愉快地下着和风细雨的棋,结果突然笑嘻嘻地下一手让人直接坠入地狱泥潭的杀招。她就是这种人,从以前就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伴随着说话声,门把转动的咔哒声响起。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像进入将棋的终盘一样,我现在能走的,只剩下一步。
就在我身后的这张椅子背后——也就是我刚才躲过的那个地方。
「(一定要来得及!)」
我飞快地脱下鞋子,一只手抓着鞋,猛地钻进了那更衣箱,唰地一下拉上了帘子。
我屏住呼吸,专注聆听外头的动静。
「那我就打扰了!」
熟悉的声音进了门……没错,就是她。关键是——
「咦?」
「怎么了吗?」
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我看着眼前微微摇晃的帘子,心脏怦怦直跳。……呜啊,要是再早个几秒钟进来,这帘子的晃动也该停下来了……
我满肚子怨气地埋怨起师父那过于迅速的判断。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出来,帘子外的师父肯定在坏笑着。她一定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都很好玩吧……她就是这种人。
然后,这场赌局的结果——
「哦,虽然只是高了一层楼,但窗外的风景就挺不一样的嘛!」
……看来,这回是我赢了。来访者并没有注意到更衣箱这边,而是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师父轻轻地吐了口气。她面对这种局面倒是爽快。
「哈哈,如果你喜欢这景色的话,尽管随便欣赏吧。」
她当然不会多嘴暴露我。甚至可以说……这就像是她在告诉我赌赢了的话就给你奖励似的,把来访者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展示给我看。
「——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
「请您落座,我现在去为您沏茶。」
「谢谢。啊,那个,额,您费心了?」
小鸟游小姐说着并不习惯的敬语,被真理小姐引导走向了这里——更衣柜的附近。
小鸟游小姐的「卡擦卡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又是害怕,同时又聚精会神,竖起耳朵探查房间内的情况
小鸟游同学走到了更衣柜前,我与她之间仅仅隔着一块布,明明互相认识却又不能让她发现我,这样的紧张感达到了极点。
「那么,失礼了。」
小鸟游小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更衣柜的异样,坐在了宾客席的椅子上。
我轻拍一下胸口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小鸟游小姐距离我还是很近,但是她背对着更衣柜,我的位置暴露的可能性已经尽可能得低——
「诶?」
「怎么了嘛?」
刚刚坐下的小鸟游小姐突然说了句话,师父应答了她。小鸟游小姐十分惊讶地继续说道:
「不是,怎么感觉……椅子,还热乎的?」
(因为我刚刚还坐在上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想不到的角度,我的心脏怦怦乱跳,没想到竟然在现实当中感受到了被名侦探穷追猛打的犯人的感觉。
如果这个推测继续发展下去,「感觉这里有别人」「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可供躲藏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这样的思路延续下去,最后拉开这个更衣柜的帘子,这种发展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些精神上的焦虑,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将棋手的职业病,但以但想到了这里就没法回去了。
我瘫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双手环抱在膝盖上,害怕地颤抖起来,感觉在小鸟游小姐推理出来之前,声音和震动就可能暴露我的存在。
不过,就在此时,真理小姐出手相救。
「啊,抱歉,我刚才稍微放下工作换个心情。」
真理小姐有点害羞地解释道,小鸟游小姐听到了之后,似乎误以为是真理小姐刚刚坐在这里。
「啊,没有没有。」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了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了。
我轻拍一下胸口松了口气,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尽管万般不甘,真理小姐……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得厉害,就像刚才,不仅隐藏了我的存在,但也绝对没有说「谎」。真理小姐实际上,不仅「放下工作换个心情」,还「和我说话」,她只不过省略了后半部分,小鸟游小姐就自顾自地以为是「真理小姐坐在这里工作的」。
师父那独特的敏锐与才华,依旧如故,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欣喜,但是,每当我切实感受到这一点时,却又不禁陷入深深的感慨。
为何,为何您一直是我追寻的目标,却未能成为我所期待的女流棋士?
想要的东西,唯有亲手争取才能得到,小月。
您曾经那么自信满满的笑容,曾经是我「憧憬的师父」,至今仍让我深深怀念,难以忘怀。
「…………」
我下意识地用力抱住膝盖,不知何时她们两个寒暄结束了,开始进入到正题了。
「所以,想请问一下您今天光临弊公司是有何事?」
「啊,嗯,关于这件事情……」
这时,小鸟游小姐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似的,把茶杯放在长桌上,伴随着响声,她提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麻烦的要求」。
「请把官网上贴出的名叫『宇佐树』的人,作为租借男友租借给我!」
「……原,原来如此。」
这对于师父来说多少有点冲击,她的声音都掺杂了一些动摇。不过,对于我来说,小鸟游同学这个时间提出这样的要求,大概也是可以猜到的。
……嗯,大概,确实,可以,猜得到,呢。
(这情况,不管怎么说都是变态般得复杂啊!)
我在更衣柜里抱头崩溃。不是,就只是变装后进了家桌游咖啡厅,之后就要当其中一个店员的男朋友,这啥玩意?就算是在桌游当中也不会想到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我心里悲鸣的同时,真理小姐开始说明。
「这里先跟您说明一下,正如官网上所写的,所谓的『租借男友』只是『扮演男友的群众演员』的前提下提供服务,在了解了这些之后,您还需要这项服务吗?」
「嗯,啊,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我想问一下顾客是未成年也没事吧。」
「诶?嗯,嗯,这个,这个的话确实是……」
不知是不是涉及到了灰色地带,真理小姐支支吾吾的,少许沉默之后,她岔开了话题。
「不过实际上本租借服务,不仅要根据时间计算金额,还有交通费需要一并承担,费用上来说对于学生有些困难……」
「啊,这个的话呢。」
提到价钱之后,小鸟游小姐就好像事先拟好计划一般,恢复和往常一样流畅地说起话来。
「总的来说,我会『最低限度』地租借男友,而且而且,如果服务很好的话我还会推荐给身边人的,这样的话能不能便宜一些呢。你看,也会吸引其他人来的,对吧?」
「嗯,嗯。」
真理小姐待客突然变得特别生硬,为了配合小鸟游小姐,她开始直率地应答。
「所以说,您所谓的『最低限度』,是指的什么程度呢?」
「嗯,这个的话。」
小鸟游小姐提高了声音解释道:
「首先作为大前提,我希望租借男友的频率,一周数次,每次差不多五分钟。」
「啥?一周数次,每次就五分钟?」
「对,然后交通费的话,我希望就借到楼下,这要的话可以说交通费为零吧。」
「……这个又,怎么说呢……。……看起来确实很难要求支付费用呢。」
「对吧对吧?你看,这么一算不如就当成免费吧。」
「你,你啊。」
小鸟游小姐发挥了自己擅长的本领,把师父绕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真不愧是小鸟游小姐。
师父问道:
「这又是怎么一个情况呢,每周多次,每次五分钟在楼下租借男友……」
「啊——……这个的话,那个,怎么说呢……」
小鸟游小姐有点为难地呢喃了两句。数秒的沉默之后,说道:
「我在下面打工,那个,跟同事说『我有个帅哥男朋友』之后……」
「……真是受不了啊。」
真理小姐感到不可思议,已经完全放弃了待客之道,她的判断还是一如既往得敏锐。
不过,小鸟游小姐也不遑多让,她迅速切换成了女友模式,直觉敏锐地指出问题的本质,回答道:
「租借男友这种服务的本质,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呃。」
小鸟游小姐真是不得了啊,对我、番长,甚至对师父都是完杀,她要是进入到将棋界,各种意义上都会掀起大波澜的。
小鸟游小姐乘势追击。
「然后,那位叫……宇佐的人,不仅很帅而且还是『令人骄傲的男朋友角色』,不过实际上我最喜欢的是他是『女孩子』这件事。」
嗯,官网上面可能就这么写着呢……不过回过头来想的话,这种业务倒是没有什么理由去隐瞒这件事。
真理小姐回答道:
「啊,这样的话不管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都会稍微安心一点。」
「确实呢,而且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小鸟游小姐小心翼翼地,用只有真理小姐能听得见的音量对她说……但是由于我在她旁边隔了一层薄布所以也听到了。
「……就算是演的,我也不想和真心喜欢的异性以外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
那,那个,怎么说,现在,我好像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嗯,是错觉吧,就当作是错觉吧。
「嗯,为什么呢?」
真理小姐问道,小鸟游小姐回到原本的语气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所希望的服务,具体上来说,是在打工结束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的店里扮演男朋友来接我的程度呢。」
「……嗯嗯。」
真理小姐正在思考如何应对。啊,这个声音,下棋的时候经常能听到的声音,所以……
「——原来如此。这种瞄准附近的学生零花钱的服务,不如变成免费的租借服务以换取周边的推荐,听起来是个可行的方案。」
双方都在考虑对方的要求,陷入了沉默。我轻轻叹了口气,两人继续谈话。
「诶,真的吗,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还是在商讨阶段,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下你的宣传是否足以让我们给予你特别待遇……」
「啊,话说,这个,我现在使用的社交媒体的总粉丝数。」
「好的就这么定了。」
似乎几秒间就把我给租出去了,姨,姨母!?
「放心吧,给宇佐的打工工资,会从我们的广告费当中出的。」
「?啊,这样不也挺好?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理小姐不是给小鸟游小姐,而是在给偷听着的我进行说明。嗯,嗯,要是这样的话要我接受也不是不行……
不对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了。
真理小姐这边并不清楚,但现在,我和小鸟游小姐……以及番长的关系非常微妙,我突然知道了「似乎对小鸟游小姐有好感」的番长,好像对真正的我——「歌方月乃」,抱有爱……爱慕之心。
另一方面,虽然小鸟游对番长有好感,但她在表面上却以有其他男朋友为由,否定自己对番长的好意。然而真相大白后,原来她根本没有其他男朋友,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在用租借男友来应对现在的局面。
然后我的话……虽然假借歌丸这个人物设定成为了常客,但现在收到了番长的意想不到的告白,不仅如此,现在还知道了小鸟游小姐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要是,要是让小鸟游小姐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那样的话就……
「啊对了小鸟游小姐,如果『租借男友』这件事情,暴露给了你想欺骗的打工同时以及身边的人的话,你想怎么办?」
「诶?啊,要是这样的话……怎么说呢,那就没办法了,只有一句话。」
「是什么呢?」
面对真理小姐的提问,小鸟游小姐以极其爽朗的声音回答道:
「去死。」
好好好,这下我绝对不能穿帮了。话说回来,这不仅仅是小鸟游小姐的台词,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就我现在被卷入的情况来说,不管是番长,还是小鸟游小姐……不对,只要这个秘密暴露在世人面前,就只有这个想法。
去死
这可以说是人为了守护一个秘密所能使用的最高程度的一个词。
但是,正因为如此,现在必须……
(这个请求,必须要在现在拒绝掉……!)
真理小姐不了解详情,可能会就这么接受这个请求,但是在我看来,不管短时间多么想要钱,这个工作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不,不过,要是从工作时间来看,对我来说是一个不能再好的工作了,偶尔能去卡座玩一玩,只是要以以宇佐树的身份到桌游咖啡店里面跟小鸟游小姐搞好关系就行了,而且顺便还能挣一点去桌游咖啡店的零花钱,真是不能再好了。
但是,如果以人际关系、社会立场为代价的话就不值当了。
至少,这个租借男友的事情,必须要推掉。
不知是我的祈祷得到了应验,还是师父发动了天才般的读心术,真理小姐对小鸟游小姐提醒道:
「啊,不过我还暂时不清楚宇佐小姐的排班是否合适。」
「诶——也就是说可能会让其他的租借男友顶上的意思吗?」
「嗯——怎么说呢,确实有这种可能?」
「真的假的——……」
小鸟游露出了很明显的不服气。
「我对于帅气的『女孩子』的这个要求,绝对不能让步。」
「啊,善哉。」
啊,等下,姨母,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我的口癖呢……!
「等等……?诶,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额,额哼额哼。」
非常刻意地一声咳嗽之后,姨母继续说道:
「那么,如果宇佐时间不合适的话,也不能找代替的人,这份买卖就算是告吹了,可以吗?」
「嗯……那确实是会这样呢。」
小鸟游小姐不太满意地回答道,我下意识地悄悄握紧双拳上举做胜利姿势。
(太好了,虽然这对小鸟游小姐有些不太好,等到她回去了之后,我就再和真理小姐讲一声,把这个事情给推掉!)
想到这里,小鸟游小姐突然加了一句:
「啊,还有,今天的这份请求,不能让宇佐小姐全部了解之后再取消掉哦。」
「嗯?这个是在说保密义务的意思吗?」
「当然了,因为这是赤裸裸的个人隐私不是吗,单单是我来请求租借男友这件事情本身,我就不希望让有关人员以外的人知道。」
「那是自然的。」
「对吧,所以,请在告知具体情况之前确定宇佐小姐的意愿,反过来说,如果告知了具体的事项,就无论是否愿意都要接受了。」
「嗯嗯,我理解你的需求了。」
真理小姐轻轻地回答道。说到底只是「理解」,而没有说「了解」,真理小姐还真是狡猾呢。实际上在这之后……非常对不起小鸟游小姐,当我在知道了所有的这些事情之后,我必须拒绝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要诡辩的话,目前了解她的是「歌方月乃」,还不是「宇佐树」,所以「宇佐树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掉了」这样的说辞也还算是成立,虽然实际上是并不成立的,但应该是可以躲着小鸟游小姐推掉这份工作的。
「哦,完蛋,都这个时间了啊!」
「之后有什么事情吗?」
「话说,现在已经过了打工的休息时间了啊!」
「原来如此,那么更详细的事情的话,九在之后和宇佐小姐见面了之后再行……」
「明白。那么,就这样……嗯?」
「怎么了嘛?」
「啊——不是,抱歉,似乎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胸罩的钩子松了。」
「哎呀呀,没事吧?」
「嗯……这我得把衬衫脱掉呢。」
「嗯,这样的话请在这里换衣服——」
真理小姐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我也明白了,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停止了说话。
我一瞬间推理了出来「这里马上就要出现修罗场」,在这之后,我快速地当机立断开始行动。
我快速地往身上披上放在更衣柜的「某件衣服」。
「感谢,啊,那我就稍微借一下这个试衣间了哦。」
不出所料,事态朝着我和师父几秒前所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小鸟游米芙露手伸向了更衣室的薄薄的帘子。
在这一瞬间之后,我和她面对面的未来将不可避免。
局面已经是最差的了,差得不能再差——但是。
即便如此,作为一个将棋手。
尽可能避免将死,穷尽手段活下去。
即便是通向地狱的选项,也要毫不犹豫地选择下去。
想到这些之后,随即。
「那就,打扰…………了?」
小鸟游米芙露的手毫无慈悲地掀开我们之间隔着的薄薄的帘子,在这同时,我勉强换好装,对上她的眼睛。
「……」
事务所内的时间停滞了。
三个人都不可思议,在这其中……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小鸟游米芙露。
她一边疑惑着,一边对我——不对,俺——说道:
「诶……该不会是,宇佐,君?」
现在,她的眼瞳当中所映照的,就是所谓的「将死之前一手的选项」。
即便是最差最差的情况,现在这种情况下,比起以歌方月乃、歌丸的身份面对她,这样子的话还有一线希望。这样,便是——
「你,你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友,宇佐树。之后,多指教。」
我一撩金发,模仿着女流棋士时代桀骜不驯的姨母,半带事故地开始了「租借男友宇佐树」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