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话】放学后的Kingmaker(Day165)
「哎呀,番长,你快点嘛」
「呜……等等,小鸟游小姐,别催我呀……」
这是在夏日的暑气总算开始消退的,某一日的傍晚时分。于桌游咖啡厅「Kurumaza」内发生的事情。
我的同事,作为辣妹女高中生的小鸟游米芙露(17岁),在解开着制服胸口处飘带的同时,对我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别再吊人家胃口了嘛……就给人家吧,好不好嘛,就把番长你……一直以来积攒着的那·个给人家嘛」
「不,不是,但,那个,这该怎么说,有点不太好吗,还是该说有些抱歉呢……」
「还抱歉呢,对谁说啊?」
「对,对谁这就……」
为了逃离小鸟游小姐的引诱,我将目光转向了就在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坐在那儿的那位是——
「常盘君。……你明白的吧?」
——一头金发的美青年,也是身为小鸟游小姐男友的,宇佐树君。
这位美青年正用着一种恐怖又冰冷的目光,轻蔑地看着自己的女友正对我极尽手段进行色诱的这副景象。
在我可以称之为滑稽的浑身颤抖的同时,以社恐处男家里蹲特有的那种乱七八糟的说辞向他解释着这个状况。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啊宇佐君。这是那个,小鸟游小姐她,硬要……」
「哼—。……常盘君你,就打算拿这种借口了事么。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呃—!」
他那深不见底的失望神情,狠狠刺痛了我的心。不知怎地,每当被宇佐君用轻蔑的眼神看待时,那份伤害总是比单纯地被心上人的男友敌视——要来得更痛彻心扉。真奇怪啊。
我为了表明自己对小鸟游小姐的拒绝而侧开身子面向着他,更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着。
「听,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没有打算要将米芙露小姐给『抢走』……」
面对像这样挥动双手慌乱解释着的我,宇佐君则是摆出了一如既往的那副,连同性也会为之倾倒的帅气微笑来——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砰的一声,体验到了并非壁咚而是桌咚的经历,而他与此同时猛地将脸贴近了过来。
「那,就由我收下也没关系的吧,常盘君」
「呜哇?」
宇佐君那副过于精致的面容忽地靠近过来,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啊,糟了,我一直以来都那么确信的取向现在竟然——
「番长,给我等会儿!」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我被用力抓着肩头,强行转向到身后去。此刻眼前所见的是,极尽妩媚之能事向我逼近的小鸟游小姐的身姿。
她就这样紧抓着我的肩膀,以带着湿润的眼瞳向我撒娇道。
「拜托~了,番长~,就给我~,交出来吧~!」
「咻噜~」
当来自辣妹的诱惑超出了理性的承载能力时,处男大概就会发出这样子的音效。
一阵精神恍惚后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但与这幅场面相对地,在另一侧又迎来了袭击……柔软得不像是同性的手指抚上了我的下颌,就这样丝滑地引导我向后转去。
回过神来,一副美青年的面孔出现在了双方都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里。
他就这样用指头抵着我的下颌,妖娆地述说道。
「不要多想,就把它献给我吧,常盘君。……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好吗」
「嘎嚓~」
啊,这次是在处男自认为的取向被扭曲时会发出的声音呢。呀,真是听到了稀罕玩意了呢。
在我整个大脑陷入超载的时候,两人间的争斗仍然在加速进行下去。
「已经忍不住了!来吧,出来吧!我会帮你做到最后的,番长!」
「不对不对,常盘君的心可是更倾向于『我这边』的哟。是吧?」
「比起内心什么的,还是把一切都交给本能吧,番长!」
「不对哦常盘君。只有跨越了本能,才能见到真正的乐园哟」
「你会选我的吧~番长~」
「常盘君!」
到最后,面对这二人的步步紧逼。我……我这处男的脑袋里——
——一阵运转过后,进入类似于贤者时间的模式,重新又冷静了下来,简单而犀利地吐了个槽。
「不是我说,这只是在进行『卡坦岛』的资源交易协商来着吧!」
我猛拍桌子喊了出来。在桌上铺开着的『卡坦岛』的各个标记都摇晃起来。……就连这种时候都会注意着选用不会让铺开的桌游面板发生错位过头的拍法,实在是理性得让人稍感可悲啊。
同时,此前无谓地白热化起来的诱惑对战忽的就烟消云散了,很快回归冷静模样的两人转为表达原本的诉求。
「够了吧番长,就把『小麦』拿给我啦,『小麦』,你积攒了不少的吧?不然的话,我来帮你拔出来也行哟?」
「不行哦,常盘君。这里就由我来收下这『小麦』吧,鼓起勇气献给我好吗。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主意呀」
「所以说,为啥非要把提出交涉诉求给模糊成这种意味深长的说法!?」
这对色迷心窍的情侣相互对视了一眼,面带不满地回答了我这个最大的疑问。
『还不是因为你这么优柔寡断』
「唔—!」
这个回答倒是呛得我说不出话来。小鸟游小姐一脸扫兴地从我身上起开,边整理着制服胸口处的飘带边继续说道。
「这都是第几次在番长你的回合里停半天了啊?啊—,这种是叫做啥来着,就是专门用来称呼这种让人无聊地等着的状况的桌游术语」
「你想说的是downtime对吧?但他现在的状况或许用『长考』这个说法要更合适一些」note
downtime:由于各种原因,同一玩家的两次有效行动之间需要等待较长时间的状况;长考:指单个玩家行动时花费较长时间考虑
吸收桌游知识快得多余的这位完美男朋友又多扯了几句闲话。
辣妹则瞥了眼自惭形秽的我,说着「就是这个」附和着男友。
「长考啊,长考。就连在我们店里这种类型的人也都很不受待见的吧」
听过这句暴论,我想着怎么也要反驳一下。
「也,也不完全是这样吧。倒不如说,在桌游里长考正是认真对待胜负的体现……」
「啥啊,由和争一位压根毫无关系的番长你来长考,纯纯是个灾难吧」
「嘎呃!」
又挨了记要将我打回复活点般的瞬杀。这位辣妹回怼的言辞还是如此尖锐。何况这对我来说还暗藏了「来自喜欢的人的劝诫」这一种族特攻,伤害就更高了。
在我心头致命伤正滴答滴答地滴着血的同时,又迎来了宇佐君的追加攻击。
「嘛,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常盘君的心情。倒是确实能感受到你的处境很尴尬啦,就是这种……怎么描述好呢……」
宇佐君在此处稍微斟酌了下用词,但最后还是无奈选用了残酷的说法开口道。
「在我和米芙露在激烈地争夺一位的时候,身为毫无胜算的三位这种状况是这样的呢」
「呜呜……」
听过他准确无误的状况分析,我不由得垂下了头。没错,就是这么个事儿。
现在我们几个,正因为是这对情侣充满回忆的桌游这种,于我而言像啃了屎一样的理由,才事到如今还玩起了「卡坦岛」来。
这个游戏是初学者也能享受其中的古典名作,但另一方面,也时常会因为骰运而造成极端的游戏体验差异。而结果上,这次看起来我就是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在这个先获取10分的人获胜的游戏里,在小鸟游小姐和宇佐君都拿到了9分的时候,我还相当狼狈的只有4分。说白了就是已经获胜无望。
正因此,我在自己的回合里无论是要做些什么,还是要和谁进行资源交易,都几乎毫无意义,我自己这边只需要随随便便地把能做的给做了就好……但是对这对笨蛋情侣而言却不完全如此。
因为在这一回合中,我和哪个人进行交易的决定,将会左右剩下的1分——也就是左右最后的胜利将花落谁家。结果,就一齐陷入到那种难以理解的诱惑对战里去了。
小鸟游小姐这时说着「但这种情况总感觉很奇怪的啊」,边用手头的资源牌给后颈处扇风,边提出了疑问。
「与这局游戏里和赢家之争全无关系的杂鱼杂鱼末位番长,却手握决定我和宇佐君谁能获胜的关键的说?」
「确实如此,这是在像将——围棋这种二人对战游戏里不存在,只有至少三人一同游玩的桌游中才有的特别的状况呢」
宇佐君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他这种对桌游的纯粹兴趣,实在令我打心底欣赏他。该说是会让我想起某位常客么。不管这些了,但刚才明明都把「将棋」给说到嘴边了,为何却要特意改口说「围棋」,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就是了。
针对两人的疑问,我将眼镜徐徐推上鼻梁的同时开始解说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Kingmaker问题呢」
「Kingmaker问题?」
宇佐君很直白地接下了话头。呼呼,真是个不错的家伙。与之相对的,从这个气氛中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的小鸟游小姐,则是少有的说着「啊,真是笨蛋」吐槽起她爱恋的男友。
无视掉小鸟游小姐这个不稳定因素,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
「没错哟,宇佐君。像今天这样,争夺一位的关键,被与之并不直接相关的人所掌握的这种状况,在桌游圈里常被称为『Kingmaker问题』呢」
「诶—,这还真是有趣呢」
「是吧是吧?先不谈这一问题的深层因素,单现象本身而言就十分有意思呢」
「嗯嗯」
「啊—,这些家伙又来了,所以我才……」
辣妹则是在一旁无语般地望着热烈讨论起桌游知识的我们这些男生。嗯—,为什么小鸟游小姐没法理解这种关于系统设计的奇妙困境中的乐趣呢?明明大家都会乐在其中的。一般来说。绝对。举个实际的例子,现在宇佐君就能像这样和我聊得下去……。
「喂,番长你别因为二比一占多数就得意忘形啊」
「唉,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你有超能力吗!?」
「不是,现在这情况单纯是你的想法都冒出来了吧。说真的太好懂了」note
想法都冒出来:原文サトラレ是一种源自于同名漫画作品《特异人种》(中文译名)里的疾病名,表现为会无意识将思考传达给周围人。该词逐渐演变为指代进行单向的心灵感应行为的人,此处稍作意译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不妙。虽然我也知道她只是在表达对我的无语,但怎么说呢,自己喜欢的人能这么理解自己,单这个事实本身就令我非常欢喜。嘴角快要挂不住笑了啊。
「…………」
这时,注意到宇佐君正狠狠盯着我看。我慌忙假咳一声又继续解说起来。
「嘛,会出现一位之争的关键被与之无关的第三者掌握着的这种情况,实际上也很难说是多么健全游戏设计吧」
「是呢,如果做出这个判断还要扯上游戏外的私人情谊的话,简直会演变成大吵架吧」
「就是这么说啊。但也是会有除却私人情谊就全无判断根据的情况呢」
「像这样的情况,对问题中心的Kingmaker而言也会很难办的吧」
「就是这么回事儿」
就好像是势均力敌的多数表决中被托付了最后一票的人那样啊。无论是支持哪一方都容易得罪人。说到底在变成这种状况的那个当下,就几乎已经是半只脚跨入死局了。
这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就说出「不是,这,不过是局桌游吧」这种作为桌游咖啡厅店员而言不合适——但很有她风格的真理。
「谁是赢家这种事,说白了怎么都好不是吗?」
「原来如此呢。真不愧是沟通力强者的小鸟游小姐,真是令人钦佩的具有成年人风范的意见呢」
「嘿嘿—、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的嘛」
小鸟游小姐对我的称赞很是欢喜。我则挂着副笑脸「嗯嗯,真的是这样呢」附和着她,同时迅速地——把资源卡牌交给了宇佐君。
「那,这次我就把『小麦』交给宇佐君去了」
「感谢。那么,我就用上这个资源盖一个村庄,好,分数够了!是我赢了!」
「等,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由于突然就决出了胜负,小鸟游小姐愕然地站起身来。她以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瞪着我。
「怎么回事!?这让人完全没法接受啊,番长!」
「没错,这正是所谓的『Kingmaker问题』,小鸟游小姐,你明白了吗?」
「咕—!」
辣妹悔恨地呻吟着,咚咚地跺起了脚。哎呀~真的是在「气得直跺脚」啊,原来都到令和了也还有这么做的人呢……。
我只好略带苦笑地说下去。
「是我错啦是我错啦,小鸟游小姐,这回看做是『两败俱伤』就好,还请原谅我吧」
「两败俱伤?」
「是的。输掉游戏的小鸟游小姐就不用说了,我也是确确实实地招了怨恨呢……」
宇佐君也对我的说法点头表示赞同,跟着说了下去。
「我也是一样呢,完全没有靠自己的力量获胜的感觉,实在是非常微妙」
「就是这么回事呢。Kingmaker问题,实在是很深奥呢」
「不是,你们都搞成这种情绪,我不就更加不甘心了么」
「就是这么回事呢。Kingmaker问题,实在是很深奥呢」
「常盘君变成复读机器人了呢。真的是非常深奥啊,Kingmaker问题」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怀抱着不同的苦闷,收拾起了桌游。
稍微收拾了一段时间后,我忽的发现,小鸟游小姐完全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将其解释为一直以来的偷懒行径后,我想都没想就带着责备的意味地喊起了她的名字。
「诶不是,小鸟游小姐啊」
「…………」
然而那副样子又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她注视着用指尖拎起的卡坦岛的「盗贼指示物」,不知怎的落寞地嘀咕了起来。
「……Kingmaker……吗」
「?」
正当我试图理解她这副神情的时候,小鸟游小姐突然将目光从指示物上抽离,看向了我。
我还觉得她是因为刚才游戏的事情又要向我抱怨,迅速警惕起来,但出乎预想的是,她——不知为何,面向我的是张能让人感到心痛的惆怅笑容。
「番长,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宇佐君赢呢?」
「诶?都说了,是因为小鸟游小姐你那之前的发言……」
「但你是知道让宇佐君赢的话,我就会对番长你发火的吧?」
「这,这个,确实,是没错啦」
我仍未能判明她想要表达些什么。而小鸟游小姐她则还是,面带落寞地摆弄着手中的盗贼指示物,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
「相对的,让我赢的话,宇佐君就不像是会生气的样子呢。我家男票,可是个超级帅哥兼绅士啊。对吧,宇佐君」
「呃?大概,是这样吧」
宇佐君就只是普通而干脆地接受了下来。能就这么把超级帅哥兼绅士这种耻度爆表的称呼给接受下来,实在是了不起的度量。这种超人的技艺我一辈子也办不到的。
在我擅自因与宇佐君在作为男性方面的差距而备受打击之时,小鸟游小姐又继续说道。
「即使如此,番长你还是让宇佐君赢了」
「这,这当然是因为,小鸟游小姐你刚说了那种怂恿一样的话才……」
「不对,不是这种原因的吧」
小鸟游小姐先是露出一抹苦笑,却又转而微笑起来。
「真正的理由是——卡坦岛是我和宇佐君的,充满回忆的桌游这一点,对吧?」
「…………」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一言未发。小鸟游小姐将这视作肯定,接着说起来。
「因为我最开始有说过,虽然是讲规败于宇佐君很不甘心,但能看到宇佐君帅气的一面我也超开心的。所以,你这是想要把当初那个状况给再现出来对吧?靠着通过再现回忆中的情景,来让我们『两个人』都能高兴」
「……这个……」
不,不好,给揭穿了啊。我其实在判断出会形成Kingmaker局面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设法让宇佐君获胜,来让『两个人都能满足』的这种处男的浅薄考虑被揭穿出来了啊。
宇佐君则很是佩服的小声念叨起来。
「啊—,所以在米芙露说错话的时候,常盘君才会那么火急火燎地把小麦拿给我呀。那简直像是求之不得一般呢」
「呜……!」
我害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们俩。想着要帅气地照顾到他俩的事情全都暴露给了对方,真是最难为情不过了。
宇佐君笑着注视着呻吟中的我。罢了,虽然我是尴尬得无以复加,但总之他们两人能这样高高兴兴地结束这场游戏就还不错。
就在我像这样作出结论的时候,小鸟游小姐也再一次,向我露出了最为可爱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她将手中的盗贼指示物咔嗒一声放在桌上。
「番长就是在这—种—地方,我……」
这么说着的同时,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着最棒的笑容俯看着我——并向我宣告道。
「从以前开始,就特别、特别得讨厌」
「……诶?」
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到底被说了些什么,只是呆在原地。能感觉到连宇佐君都一脸震惊地停下了收拾的动作。
而小鸟游小姐则又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说道——
「是说,差不多得去采购些补充用的存货了吧。刚好也没有客人,我就去买一趟吧」
「诶?啊,不是,今天不去买也——」
「拜。就你们这些最爱桌游的男生们先一起玩会儿吧—」
——话音刚落,小鸟游小姐她便不留间隙地脱下了围裙,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店铺。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一直到那余音都完全消散后……我才终于开口道。
「那什么……宇,宇佐君」
「从男朋友的角度来看……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踩到小鸟游小姐地雷的事啊?」
「恩—……这,是不是呢」
宇佐君困扰地挠了挠头,回答道。
「米芙露她虽然确实是那种有些喜怒无常的性格吧,这次实在是连我也吓了一跳呢。但要说是哪边的话,她刚刚的那些铺垫明明是打算认可常盘君你的表现吧」
「是……这样吧」
至少我自认没做出会惹人生气的举动……但实际上,小鸟游小姐她确实很明显心情变差了。
那也是,至今为止都不曾见过的那般,认真地,被喜欢的人……讨厌了。
「……哈」
我自然是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这时,宇佐君赶忙为我找补。
「啊—、常盘君?倒也没必要如此低落的吧」
「不是,被同事讨厌了一般就是会心情低落的吧」
何况她还是我的意中人。被讨厌了肯定是会消沉的吧。
「嗯—……这个怎么说呢。米芙露她,心情确实是有变差没错,但我不觉得这是『讨厌』你哟」
「?这是什么意思?宇佐君,你弄明白小鸟游小姐生气的理由了吗?」
对于我这疑问,金发美青年带着爽朗额笑容回应道。
「是吧。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象,米芙露她恐怕是——」
就在宇佐君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店里的铃铛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我想着,小鸟游小姐就回来了吗,往入口处望去。
在那出现的是——
「打扰了。我只是个初学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来者不是同事,而是客人。而且——还是个对我而言,过于熟识的,客人。
这位客人身着一套没有一丝皱痕的西装,俨然是个工薪族打扮的好青年模样。那副青涩而爽朗而容貌一眼看去只会觉得是个准备就业的大学生,然而实际却已是三十有余了。
……真的是,和那时候相比一点也没变呢。
我伴随着椅子被移开的声响站了起来,语带怀念地小声说道。
「……老师」
「老师?」
不知内情的宇佐君侧着脑袋,来回看着我和「他」。
而这时候,他只是用平和而又清澈的——还是那样任谁都能无条件吸引住的目光,看向我,而后开口说道。
「呀,孤太郎同学。可让我好找呢。……自你退学以来啊」
「……是,这样么……羽切老师」
我不禁面色苍白地回应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绝不想和这个人再会。见面了也不会有任何好事。……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没错,他,羽切臣虎虽然是作为客人来到,但——
——对我,常盘孤太郎而言,是最高级别的「不速之客」。
*
他,羽切臣虎和我之间的关系如果用一个词来说明的话,那应该是「恩师」吧。
将学习上、社会上、伦理上——还有道德上的事情,都亲自教授给了我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
「诶,也就是说羽切先生就是,教常盘君玩桌游的『师父』吗」
宇佐君停下了选牌的动作,瞪大眼睛询问起来。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五分钟了。先是想着要聊些什么,又因为难得有机会,就决定在场的我们几个一起边玩桌游边聊了。
抛下方才还在玩卡坦岛的桌台转移阵地。此刻这奇妙的三名男性的组合正忙碌于新的桌游——名叫「獴鹫派对」的卡牌游戏。note
獴鹫派对:该游戏在不同语言版本中使用了不同动物,此处与故事无关,因而译文均以中文版游戏为准
老师对于宇佐君「桌游的师傅」这一发言,边盯着手牌边「不对不对」这样苦笑着否定了。
「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就像进店时说的一样,在桌游这方面,我的水平也就是个刚接触的新人罢了」
「您说笑了。把常盘君给带进门的人,哪可能是个新手啊。这可说的是那个常盘君哟?」
哪个常盘君啊喂。看来在现在宇佐君的心目中,是把我给当成了桌游咖界的顶点一样的人物吧。
在我为此而有些困扰的时候,羽切老师则是依然略带苦笑地继续说明了下去。
「啊—,怎么说呢,我只不过是,最初给孤太郎同学提供了接触桌游的机会罢了。说起来,那时候玩的是 『卡坦岛』来着的吧?」
羽切老师像这样试探起我来。我则先是咽了口唾沫以把所有情感都给收了起来,在总算平静下来后,面带微笑地回应他道。
「是呢。我和老师,还有菜摘小姐三个人一起玩的那次卡坦岛,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玩桌游呢」
「?菜摘小姐是?」
「啊,菜摘小姐她,是老师的夫人」
宇佐君听过我的说明,说着「这样啊—」接受了下去。但,很快他就「嗯?」的,好似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不是,学校的老师,和老师的夫人,还有一名学生,这三个人在一起玩桌游是什么情况?」
『啊—』
会有这种疑问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的。我和羽切老师面面相觑,用视线交流着该如何说明、从哪开始说明的问题。实话说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也想避免被深究,但……。
结果我们还是被宇佐君充满好奇心——不如说是他特有的那种「一旦在意起来就不会打住」的气场给吞没,断了糊弄过去的念头。
实在没办法,还是由我来说明了。
「这个,要说的话,我最初认识老师的时候,还并不是学生和高中老师这种关系呢」
「啊,这样吗?那究竟……」
说到这儿,宇佐君停下了桌游的准备,来回看着我和老师……然后「啊,我好像知道了」这么说道。
「是亲戚吧,你们两位。最初看到的时候就在想,总觉得你们两个人,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呢」
『啊…』
我和老师两人一起又做出了相同的反应。确实如此,包括这种地方在内我们都很相似。……嗯,真的呢……不论是好的地方,还是坏的地方,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但,实际上也仅此而已。我摇着头接着说。
「血缘意义上的关系倒是真的没有啦。所以说相似什么的只是偶然罢了。嗯,怎么说呢,就像是阿佐谷姐妹那样的感觉?」note
阿佐谷姐妹:日本搞笑艺人组合,在剧团相识的两人并非真正的姐妹关系,但在一同前往阿佐谷时因相像而被人如此命名
「诶—。那到头来,你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嘛,说直白点就是『邻居的大哥哥』这样啦。在我上高中前……初中时开始陪我一起玩的,邻居的大哥哥」
「啊啊,这么回事……」
宇佐君看样子是接受了。……嗯,这样的话就能不被进一步「深究」地,结束这个话题了吧。就在我刚松一口气的功夫,没想到我的同伴——老师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专注与桌游的准备了,多余地补了一句。
「不过,说得更准确点,应该叫做『邻居的大姐姐的丈夫』就是了」
「?也就是说最开始,和常盘君关系好的并不是羽切老师,而是夫人——菜摘女士吗?」
「没错没错。然后,在那中间横插一脚的碍事鬼就是我了——」
「咳,咳!」
我重重地假咳起来。于是,老师也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住了嘴,说着「抱,抱歉」道起歉来……然而为时已晚。
完全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宇佐君则是双眼放光地看着我。……在这种时候,还真有「小鸟游小姐的男友」的感觉啊。
「哎呀呀,难道说那位大姐姐是常盘君的初恋吗?」
「咕……!」
所、所以我才不想被人深究啊。
我躲避着宇佐君投来的目光的同时说明道。
「邻、邻居家的温柔大姐姐啊,普通的男孩子会产生向往也很正常的吧?就是那样啦。绝不是真的有了恋爱的那种……」
在我企图辩解时,以前就只干多余事的老师又补帮忙补了一刀。
「诶,但我和孤太郎君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瞪我瞪得超凶的吧?说真的,我见女朋友父母的时候都没那么汗流浃背啊」
「老师!」
「哈哈哈,果然是认真了呢」
宇佐君放声大笑起来。他的这种地方,难怪是小鸟游小姐的男友啊。
不过他也没有再进一步戏弄我,而是暂且先继续游戏了。
「呃,大家手牌差不多都选好了吧?」
「啊,呃,抱歉。稍等一下」
被催促了的老师慌忙继续选起手牌来了。在宇佐君笑着说「您慢慢来就好」的时候,我则无意识地再一次看向了这个游戏……「獴鹫派对」的说明。
规则非常简单。所有玩家都手持写有1~15数字的手牌,每回合从中打出一张,比较数字大小,仅此而已。当然了,出牌最大的人能得到胜利点数。基本规则真的就只是这样。
看起来似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大牌就好,但这儿就是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了。在和其他某个人打出的数字重复了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就会被视为无效。总之就是两败俱伤、正负湮灭相似的感觉啦。这种情况在桌游圈里经常被称作「撞球」。note
撞球:即平手抵消型投标机制(译名出自《桌面游戏设计的基石》),此处为日文圈俗称;顺带一提,文中所述游戏也是该机制首创者
因此,假如说我和老师两人首战就都出了15,而宇佐君出了1的话,这种情况下我和老师的出牌就因撞球无效了。结果,剩下来的宇佐君就会成为赢家,即使他的数字是最弱的1。
以及,这个游戏的手牌是一次性的,下一回合之后,我和老师就不能再使用「15」了,而相对的,因为宇佐君还留着「15」,而使用这张牌的时候并不存在和其他人重复的危险,从而占据到绝对有利的地位了。
再及,在胜利时得到的点数,最多为10点,最少为负5点。由于存在这样的阶梯式设计,虽然在关键时刻会想用数字较大的卡牌来抓住机会,但对手也这么想相撞了的话该怎么办好啊……就是这么一个反反复复烦恼纠结的游戏啊。
以上便是「獴鹫派对」这款卡牌游戏了。
「好、好了,我决定了」
老师他总算选好了一张手牌,倒扣放在自己的面前。顺便一提,这一回合争夺的点数是5点。虽然也算得上想要,但也不是无论如何都得拿到手不可,就是这样微妙的点数呢。往往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受到渐变式思考的影响吧。note
渐变式思考:原文所述考え方のグラデ—ション 是一种思考问题解决方法的哲学,其认为在烦恼于各有利弊的做法时,不应被现有的非零即一的选项所拘束,而要关注到中间可能存在的其他选择
也因此,不会那么容易出现重复的情况才对……。
「那就……大家一起翻!」
大家都随着我的指挥,把自己的卡牌公开了出来。结果是……。
——宇佐君出3,而我和老师则都出了9,刚好重复了的样子呢。
「哟哈!」
宇佐君挥拳摆出了庆祝胜利的姿态来。于是他就这样……。
「真是善——运气好呢!多谢啦」
宇佐君他难掩兴奋地收下了点数,留下我和老师两个人相觑无言。
「不是,怎么会出9的啊,羽切老师……」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孤太郎君……」
两个人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刚出的卡牌「9」放到了弃牌堆里去。
看到我们这幅样子的宇佐君则是乐得笑了起来。
「你们两还真是有够相似啊。不过,为什么出9?」
听到这个疑问,我则是「说什么为什么……」这样噘着嘴答复道。
「就只是稍微勉强点也想拿到点数罢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吗」
「同上。还,还有就……」
老师又补充了一点理由。
「我的话,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受我们社的影响吧」
「社团?」
看着歪起了脑袋的宇佐君,我插嘴做起了说明。
「啊,羽切老师担任过棒球社顾问的。而且去年,还打进了甲子园来着」note
棒球社:棒球每支队伍为9人;甲子园:日本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锦标赛决赛场地
「诶,真的吗?这可真厉害呀。……啊嘞?不过用过去时来讲也就是说,今年没做顾问了吗?」
「啊—、与其说是没做顾问了……」
这时,老师一瞬之间往我这边稍微瞄了一眼,抓了抓脑袋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呀,现在就连老师都没在当了啦。都是因为孤太郎君还坚持喊我『老师』,可能让你误会了」
「诶,是这么个情况吗?」
宇佐君一脸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他往我这边投来像是催我继续说明的目光,我则有意地给无视了过去。老师这时像是作为代替般接着说了起来。
「是这样呢,在孤太郎君退学不久后,我也,离开了。现在是在给岳父的工作那边帮些忙啦。……因为约定过了嘛,对吧」
「?」
宇佐君再次歪起了脑袋。这也是当然的啦,毕竟虽然表面上看是在向他做说明,实际却明显是只向我一个人传达的,来自老师的「报告」。
不过对此我也还是贯彻不做反应的态度。宇佐君可能是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把话题推进了下去。
「呃,那个。总之,结果上来说没想到两位都是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离开学校的……」
在此停顿片刻后,宇佐君好似不经意地作出了结论。
「你们两个,还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都很相似呢」
我听闻这样的评价,虽然一时间咬紧了牙关……但很明显宇佐君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于是决定直率地接下这个走下台阶的机会。
「能被这么讲我还挺开心的。毕竟羽切老师是我仰慕的人嘛」
「仰慕?明明是夺走了你初恋的人?」
还真是很有宇佐君风格的毒舌措辞呢。虽说老师他是有些吃惊,但如今的我是明白的。像这样刻意而浅薄的挑拨呢——不如说,是在为我着想吧。
「宇佐君」
「抱歉抱歉」
证据就是,在我半开玩笑地向他露出生气的模样时,宇佐君带着笑脸道歉,干脆地不在继续提及此事了。
羽切老师看着我们俩这样的交流,感到欣慰般低声说道。
「稍微能放心些了啊。看来在这里也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呢,孤太郎君」
「是啊,交到了哟!」
我则只对这部分很有力地答复道。这时候宇佐君很少见的,略显羞涩地偏过了视线。
老师他也是很感兴趣一样地继续问道。
「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只是店员和客人的关系吗?」
「啊,不是的,宇佐君是和我很熟的同事的男朋友啦」
「……这,这么回事啊……嘿—……」
老师他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这么答应道。……嗯。
…………。
不是,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在场的两人,都是我意中人的伴侣来着!啊,有一边是「前」意中人就是了!这什么情况啦!到底是有什么阴差阳错才会导致我们这帮人一起玩桌游的这个情况啊?说真的,难道我前世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吗?
在我不自觉地摆出碇源堂的招牌姿势呻吟起来时,宇佐君则为了准备下一回合对战而翻开了场地中央的点数卡牌。出现的数字是「负5」。note
碇源堂的招牌姿势:出自《新世纪福音战士》,维基描述为双手十指交扣托住下巴
「也就是说,要围绕负点数进行竞争了呢。记得这种情况下,并不是夺下首位的人获得点数吧,而是……」
「而是排在末位的人必须得拿取这张牌呢」
老师提醒道。我则说着「是这样呢」另外补充起来。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时候『撞球』机制仍然是生效的。就比如说,老师和宇佐君都打出了『3』,而我打出了『8』的情况。一般而言出了『3』的两位会是末位,但这里由于撞球而无效了,因此向后顺延,就变成我被当做末位这个样子」
听过了我的说明,宇佐君叫起好来。
「还真是优雅的规则呢」
到现在看来这依然会因为这些说明而感到钦佩的性格,与其说是纯朴,不如说是人很通透吧。
他就这么猛盯着手牌,同时随口聊起了闲话来。
「啊,说起来,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啦,那个,老师的夫人、菜摘小姐?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呀,常盘君」
「诶?额…,就算你问怎么样…」
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宇佐君又继续问道。
「……和我家女友类似的那种?」
「诶」
正关注着手牌的我不禁抬起了头来。宇佐君的脸则是被手牌给挡着没法看清。我总算是放平了心态,审慎地回答道。
「不,不会……完全不像的呢。怎么说呢,感觉上是那种所谓『文静型』的吧,菜摘小姐她。是吧,老师」
「是呢。不过,像是面对我们这些家人的时候,也有要强的地方就是了」
老师边强颜欢笑地说着,边盖好了一张手牌。我也一边盖好手牌一边附和说下去。
「确实啊。菜摘小姐她,也就对待我的时候是个『温柔大姐姐』,但面对老师还有家里人的话,要生气的时候可也是超火大的」
「是吧。像这种平时会在心里藏事的类型啊,到真正要爆发的时候可是很厉害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总觉得老师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倦怠感。……嗯,不过,我也有见过几次菜摘小姐她怒骂羽切老师的情景,能理解这种心情。
宇佐君边小声评价道「真意外呢」,边决定好了要出的牌,把它盖了起来。
「羽切先生看着倒像是每天都过得很悠闲的样子呢」
「不不,哪有的事儿。我一个入赘女婿抬不起头来,每天可都是谨慎地生活着呢」
「入赘女婿……这样啊。之前也有提到过说是「来到」常盘君邻居的大姐姐家的呢」
我说着「没错」,对宇佐君的发言进一步解释起来。
「菜摘小姐她们——羽切家算是名门嘛。家里的房子也是,说是豪宅也不为过,就是说客厅啊桌子啊都很宽敞,真的实在是很理想啊——作为玩桌游的空间来说」
『作为玩桌游的空间』
宇佐君和老师一齐苦笑着说了出来。我鼓着脸颊把游戏推进了下去。
「来吧,那么,大家把牌都翻开来吧!」
我口令一出,大家各自将盖着的手牌翻面。宇佐君出了5,老师是4。而我则……出的是2。也就是说,是我一个人输了。
我不情不愿地将「负5」收入了囊中,而宇佐君则是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居然出『2』,你有打算赢吗?」
「这是调整手牌啦,调整手牌。还请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哼—」
宇佐君总好像有哪里不能接受的样子。……真是敏锐的家伙啊。这种直觉敏锐的地方,总感觉会让人回想起稍早前还常来光顾的那位女性呢。为什么呢。这两个人明明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呀……。…………。……没有,吗?
「孤太郎君?」
我被老师提醒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慌忙开始准备起下一回合的同时,回应他道。
「啊那个,没错没错,是在说羽切家作为玩桌游的空间最棒了的事来着吧」
「才不对嘞,说的是羽切先生作为入赘女婿被妻管严之类的事吧」
宇佐君一脸无语地吐槽道。与之相对地,老师苦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妻管严啊……不过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就是了」
然而,我听过这话后却总觉得有些许疑问。
「菜摘小姐,确实发火的时候会很恐怖,但平日里也说不上是『妻管严』这种程度吧……」
「啊啊,那个,与其说是菜摘她自己怎么样,不如说是我在羽切家里抬不起头来这方面的意思啦。你想,这不是还有援助的事情嘛……」
「……啊—,这也确实,会是这么回事呢」
「?」
宇佐君听了我们的对话有一次歪着脑袋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但毕竟这也是别人的家事,我便就闭口不言了。但老师他看着手牌的眼神却像是在紧盯着那更深处的某物……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起来。
「哎呀,在玩乐的地方说些不相称的话题实在抱歉。说来实在有些惭愧,我其实在羽切家有欠下债务」
「债务是指……」
说实话,我对这种表达方式是有些想提出异议的,但老师他的视线好似在牵制我一般,也就没去插嘴。
羽切老师继续说道。
「是的。羽切家呢,有为我的家人承担了医疗费」
「医疗费,是么」
「嗯。是家里人得了一种非常难治的疾病啊。虽然都已经到了医生预估剩余寿命的地步了……但这几年,又有发现对那个疾病的划时代治疗法,可无奈的是,这几乎是北美最先进的医疗技术」
「啊—……那确实像是会费用很高的样子呢」
「嗯,完全是平民百姓再怎么样也承担不起的金额啊。但就算这样,情况也不允许我们慢悠悠地等这种医疗方法变得普及又便宜起来……」
「所以,就在这时,夫人家里给帮忙垫付了,是这么回事吧」
「是这样的。所以说嘛,『妻管严』这种说法也很合适呀。虽说是比起说妻子,说羽切家更贴合才是」
「……总觉得,有些抱歉」
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沉重话题,实在是就连宇佐君没法维持之前轻飘飘的态度道起歉来了。不过,老师却说着「没事没事」这样,面带笑容地回应了过去。
「或许是让你搞错了些什么,但这件事,对我而言可是『好事一桩』哟」
「好事一桩?」
「没错,毕竟家人的疾病也因羽切家的援助而治好了,和菜摘结婚这件事也本来就纯粹是自由恋爱的结果,更别说入赘搬家之后还……」
说着,老师向我这儿看了过来。
「还交到了能一起玩桌游的,最好的朋友」
「老师……」
我听过便不由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宇佐君看着这样的我,脸上也挂起了微笑,然后催促似的敲了敲桌面。
「好啦好啦,游戏都停着没动了啦。你们俩都是,赶紧选牌啊选牌」
看着他这催促的样子,我和老师不禁对视一眼。
然后,便再一次认真制定对策,玩起这款「獴鹫派对」来了。
歌方月乃
「那么,我也准备回去了。」
「诶?已经要回去了吗?」
在打完一盘「獴鹫派对」之后,羽切先生突然说道,我下意识地用歌方月乃的语气而非宇佐树的说话方式做出了反应。
毕竟,这个游戏一盘只要花十五分钟左右。我个人是不喜欢用将棋的时间与它做对比的,但是对我来说,在桌游咖啡厅里面待不到三十分钟就走实在是不可思议。
更不用说这一盘打得我是一肚子的火,我拿了第二名倒也不差,问题是,每次都运筹帷幄的番长到头来一个人拿了负分,这实在是不可接受……如此明显地让作为「客人」的老师获胜,这种感觉,我不能接受,非常地,不能接受。
我下意识地用抗议的眼神看向番长,但是,他对我——宇佐树责备般地微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送您到入口。」
「啊,那就麻烦你算一下帐……」
「不用不用,老师您又没有点东西吃不用结账。」
「话不是这么说的……」
「反过来说这种情况下开小票都不好开呢。」
羽切老师面对笑着的番长,也就不再接着说下去。我盯着他们,又一次感受到心中的不快。
「(果然,总感觉今天……就是因为羽切先生来了,番长一直在说谎。)」
就跟现在的我——「宇佐树」一样。
平常的嘴巴不利索但开朗认真、一丝不苟、很喜欢我——作为人来说实际上有好感的「番长」的身影不见了。
与之相对的,怎么说呢,今天的番长给我的印象是循规蹈矩的「桌游咖啡店店员」。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总感觉,有些失落。
我追上了正在走向店面入口的两人。
羽切先生在门前转过身来面对我们,露出了教师般的笑容。
——说实在的,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
「那么,谢谢你们陪我这个老头子玩耍,两位。」
「没有没有,我才是很高兴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师。」
番长又是笑容相对。……怎么回事呢,就好像是在和AI对局的时候,没有感情的操作一般。
我无法忍受这种氛围,我……顺应了宇佐树的不良角色设定,反过来利用它提出了问题。
「但是到最后,羽切先生今天到底是为何而来,至少来说肯定不只是来玩桌游的吧?」
「…………」
对于这个问题,他那诡异的笑容稍稍扭曲了以下,但是,立马就恢复了过来,用另一副假面面对我们。
「我大概,是想来看一看原来的学生。我从某个途径偶然听说了你的传闻。」
「啥?现在才?不是不是,我记得他从高中退学已经过了相当……」
「宇佐君。」
果然番长过来阻止我了,他的表情很强硬。但是,对不起了番长,这种程度的压力是压不倒我——歌方月乃的。……要是涉及到重要的朋友,那更是如此。
羽切先生稍微为难地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实际上,我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孤太郎君。」
「诶?」
番长回过身来,他有些尴尬地逃避着视线,说道。
「……非常抱歉。退学了之后,我立刻就搬回了老家。啊,但是这次搬家是和我的退学没有关系的,都是我因为我父母哦?」
「嗯,这个我知道,但是你无视我打给你的电话,LINE消息已读不回,这些不是偶尔的事情吧?」
「哈哈……那确实是呢。」
番长露出了苦笑,那个表情……痛苦到我想哭,我一面出于良知认为不应该再进一步深入,但我一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我心里的愤怒就难以抑制。
结果是——扯碎了宇佐树这一假面的,愤怒的我占了上风。
「羽切先生,你竟然会被常盘君所讨厌,想必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了吧。」
「宇佐君……!」
番长抓住了我的肩制止了我,但是,我也不退步。
我瞪着番长,羽切先生——一如既往地令人愤怒地笑着回答道。
「……该怎么说呢,无论如何,对于我来说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事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什么都没有做?这是和他退学这件事有关吗?」
「是的。虽然听起来是借口,但当时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孤太郎君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太震惊了,然后,就这么顺其自然了……」
「?抱歉,我有点没听懂你在讲什么。」
「?啊,原来如此,你还『完全』没问过他退学的事情吧。」
那种「原来你和他没那么熟啊」的感觉,让我非常火大。我,借此机会,表达出我心中对于这个男人——羽切臣虎的不快。
「倒是羽切先生,您看起来特别了解常盘君退学这件事情呢。」
「这怎么说呢。」
「……那个,虽然事已至此,我能拿一张您的名片吗?」
「宇佐君。」
番长再一次为了制止我而叫了我的名字,但是我无视了这些,瞪着羽切先生,他从包里拿出名片盒微笑。
「当然没有关系,啊,很抱歉,我的最新的名片用完了,可以给您我的旧姓的名片吗……」note
注:日本目前法律当中,在结婚之后,夫妻双方必须统一姓氏,修改姓氏前的原姓氏被称为旧姓。
「没事,只要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就可以。」
我快速地从他的手里夺走名片,揣进了口袋里。
我挑衅地瞪着他,但是番长用力抓住了我。
「宇佐君,可以了,要是你真的这么好奇的话……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不是的,常盘君,我不只是来吃瓜的,我是作为朋友——」
「宇佐君。」
i-259
我第一次感受到,抓住我的肩的手在颤抖。
「……好吧好吧。」
我退让了,闹别扭似地移开了视线。……这并不是出于宇佐树的角色设定,讲是在的是好吵架的歌方月乃的反应。我自己都被自己那小孩子般地举止惊到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孩子气了?不知不觉间,番长的事情对我来说变成了「绝对不可让步」的事情之一了。
我停止了喧闹,现场一片寂静,打破这份寂静的是番长。
「总的来说,老师您是想看一下我现在的状态,所以过来看我的对吧?」
「诶?啊,对对是这样的,要再说的话我想道个歉——」
「啊,对了,说到道歉!」
番长没有接着让羽切先生说话,而是接着自己说道。
「我之前借了老师的夹克衫还没还给您呢!」
「夹克衫?啊……那个啊,那个的话,倒不如说……」
羽切先生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却被番长打断了。
「啊,还是说不用还给您了?」
「诶?啊,啊,确实是不用了。」
「感谢您,老师!那关于这件事——」
一瞬间番长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立马又恢复笑容对羽切先生说道。
「我们就『两清』了。」
「……!」
这句话击碎了羽切先生的面具,他露出了后悔的,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羽切臣虎这个人的真正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立马恢复了假面……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
「嗯……那么,孤太郎君,再见——」
但是,番长用笑脸打断了他说的话。
「别了,老师。」
这句话,暗含着「再也不见」的意思,老师苦笑之后……他也同样用笑容回答道。
「别了,孤太郎君。」
就这样,羽切先生离开了「Kurumaza」,象征着经营良好的开关门声,不知怎地听得寒心。
「然后,就。」
番长像是完成了一件工作一样喃喃着整理桌子,他三下五除二收起了「獴鹫派对」的卡片,把它们放到盒子里面,麻利地用弹性条note固定起来,放回到桌游柜子里。然后很娴熟地用抹布给桌子消毒清扫,一通操作花了不到一分钟……。
注:一种类似于橡皮筋的东西
「然后,宇佐君。」
番长回到了三个人一起玩卡坦岛的桌子上坐下,朝着入口处用弱弱的声音跟我说到。
「你就那么,想要听我为什么退学吗?」
番长稍微有点生气,露出了少有的严肃的态度询问我。
……原本,我也不喜欢做窥探他人的内心这种无礼的行为。如果是对喜欢的——抱有好感的人的话,那更不会了。
但是今天的我,却涌出了在这之上的更加强烈的情感。
「是的,我非常想问,作为你的朋友。就算,这样会被你讨厌。」
我用着宇佐树强硬的角色设定回答道,也回到了卡坦岛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我想要更多地,更完整地,了解他,这份思绪现如今难以抑制。
番长听到了我——宇佐树的直球发言,有些为难。
「宇佐君真是狡猾呢,真的。」
他这么说道,苦笑了一下,稍微把背靠在坐垫之上。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看着咖啡店的天花板说着。
——说着那不可思议的,冲击性的退学原因。
「我被同校学生拍到和女学生从爱情旅馆走出来,还把那个女学生弄怀孕了。」
……………………。
「噼呜啊!?」
我发出了我人生当中,最奇怪的声音。没错。
*
「吓……吓死我了。」
反倒是说出了冲击性的发言的番长,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我。
「刚才的是宇佐君的声音吧?好尖的声音,跟女性的声音一样……」
「诶,啊,抱歉,刚才实在是太惊讶了……」
我躲开眼神暧昧地回答道。……现在我完全变成了「歌方月乃」,人生中少有地发出了「女孩子般的尖叫」。真是耻辱。
「倒不如说,刚才的声音,怎么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话,话说回来啊!」
为了让番长不要想起那些有的没的的记忆,我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把话题拉了回去。
「你的退学原因,退学原因!刚才你说的,是你在开玩笑还是我听错了啊!?」
「?啊,就是我把棒球部的女经理人同学弄怀孕的那件事?」
「怎么还说得更加露骨了啊!」
「怎么听起来还挺像电影的续篇宣传语呢。」
番长不知为何笑得蛮开心,而我则下意识地保住了头……也就没再保持平常的宇佐树的角色设定了。但是,就这个话题而言,我并没有感觉到番长的违和感。
倒不如说他过分地冷静了,淡淡地继续说道。
「你看,我警告过了,这个话不能在老师面前说的吧?」
「确,确实……不对!这个,这个,是认真的吗?」
「不是,这要是假话的话倒不如说我的性癖有点奇怪了吧。」
「这,这倒也是哦。……不,不对,但是啊!」
我把我心里凌乱地想法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你啊,应该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吧!」
「宇佐君你又了解我什么。」
番长突然这么说道。那黑不见底的,充满着拒绝感的眼神,仿佛战至中盘战局焦灼的棋士。
但也正因如此,我也确信了一些事情。
他心里是抱着正面防守的心理,我就再一次,不慌不忙地,重复之前的话。
「你,并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
番长没有回我的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躺了下来。
这模样,仿佛自己不想再说任何话一样。
……这下有意思了。
我作为女流棋士,作为桌游玩家……——不,作为他的朋友,正面接受他的挑战,深深地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开始沉默的思考。
……他对于这件事情,恐怕并没有说「谎」,我作为歌丸的时候也听说过「突然退学的故事~泥沼地狱编~」这个相关的话题,因此作为「退学原因」而言他的话应该是没有错的。
常盘孤太郎,由于被怀疑与异性进行了不纯洁的交往,被学校处以退学。
到这儿,俨然都是「事实」,实际上就是因此退学的。
问题在于,潜藏在这背后的「真实」。
「…………」
我轻轻睁开眼睛,又一次看向他,他面无表情。怎么说呢,对于平常都能看到他温和的笑容的人来说,这副样子真的很痛心。我不清楚应该让他做什么,但是现在他应该不想很积极地谈论关于退学的真相。
因此,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明知故犯,毫无体贴的对朋友的蛮横行为。
而且我和他的关系,不过只是一起非常热爱桌游的关系而已,若是说得再直白一点——不过只是「玩玩的关系」。
但是,正因如此,我不可救药地——
「(——想要触摸,你的真心)」
我和他不是如同将棋一般你死我活的对手。
正因为我们是心连心的「不过是一起玩耍的人」。
我不能无视他的这份痛楚,这份苦闷。
这些都是,为了「玩乐」,为了一起享受桌游……。
「……?」
想着想着,有一瞬间,仿佛在卡坦岛的盘面上,偶然到了「盗贼格子」之上note
注:盗贼格子是卡坦岛的一种格子,可以掠夺其他玩家的资源
我感觉我今天所经历的一个个点,被有机地连在了一起。
首先第一个「点」,是在羽切先生到来之前,和小鸟游小姐三个人一起玩桌游的时候进行的桌游用语说明。
这是一个在将棋当中并不存在的,不可思议的问题。争夺最高位的玩家之间,胜负的关键,往往掌握在第三者的手里。
下一个「点」,在于和羽切先生一起玩「獴鹫派对」的时候不自然的游戏展开,番长比平常更加露骨地积极想要拿「负分」,非常的有违和感。
然后是,最后一个「点」,是离别的时候所谈论的关于借了未还的夹克的话题,以及两个人的样貌有点相似的前提条件,这些都非常有违和感。
——把这三个点放在一起考虑了之后,我——终于发现了。
那个看起来很可信的「退学原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换句话说。
那个「负分」,究竟是谁,从哪里,得到的。
我立马抬起实现,然后,再一次看向番长。
我手摘出「盗贼格子」给他看,指出了他的「真心」。
「你从以前开始,都是彻头彻尾的『拥王者』。」
他听到我的话,震惊地睁大眼睛……下一刻,他绽放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带着戏谑的意味恭敬地低下了头。
「漂亮,我认输。」
*
「嗯怎么说呢……虽然有点不太好说,但是事情的大概和宇佐君想象的大体一致。」
他有些为难地用着暧昧的表达方式。但是我毫不留情地把话说明白了。
「那个变态淫秽教师,仗着自己棒球部顾问的身份跟女经理人同学枕上交欢了啊。」
「什么叫『枕上交欢』啊。」
番长对我独特的说话方式苦笑道。不是不是,这里完全不是笑点吧。
我进一步说道。
「真没想到那家伙作为老师冠冕堂皇,跋扈地进出爱情旅馆,还蠢到被同校学生看到,更加狼狈的是还被拍照了?」
「虽然我感受到了你加的形容词的恶意,但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啊但是那个时候老师只被拍到后背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啥叫不幸中的万幸啊,别扯淡了。」
我口无遮拦,自己都对自己这么自然地发泄愤怒感到意外,但是这就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我的怒气没有得到平息,进一步催促番长做解释。
「所以说为什么?他要求你给他顶罪?」
「啊,不是不是,这就错了宇佐君。老师不是这样的。」
番长连忙摇头否定,明明是自己被错认了,事到如今却还保护老师的名誉,这就是他的人性之善,现在我却感到愤怒,以及,悲伤。
不知是不是番长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他叹了一口气,继续严肃地进行说明。
「所幸……啊这个说法你又要生气了。当时,我很早就看到了那张照片,然后就在这张照片被移交给学校……甚至在传到老师之前,还有一些可做修改的时间点。因此……」
「……你就没有跟那家伙进行说明,就去借了夹克衫。」
「嗯,然后和当事人的女经理人同学统一了口径。」
「……真的是,你的说明当中,解释『准备』的过程很清楚呢,常盘君。」
「你这么夸我会害羞的。」
「没在夸你。」
「抱歉。」
就这样道歉完,他继续讲结论。
「所以,虽然老师的淫秽行为本身应该被谴责,但是我不希望老师被认为是『他把罪责推给了我』,这一方面,完全是我的罪责。」
番长就这么真挚地看着我的眼睛,供述自己的罪行。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是从刚才他的话当中,我并没有对羽切臣虎有所改观,倒不如说。
常盘孤太郎实在是太过善良,接受了所有的负面影响,我不禁感到无尽的彷徨。
我下意识地「咚」的一声敲了一下桌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庇护那个人渣——」
「啊——那个,是呢……首先是因为去年,棒球部要去甲子园。」
「!」
他说完后我震惊了。……我虽然不清楚实际上规则是怎样,但如果棒球部顾问和女经理人同学发生关系被确定为事实,那就太危险了。有可能会让棒球部前往甲子园泡汤。这一点,就算是顾问但若是「棒球部外的学生」的话,最少也会成为棒球部的一件丑闻。……话是这么说……。
「就,就算如此,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这个啊,我有些同学也是棒球部的男子部员,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关系吧。他每天每天都努力训练,听说能够前往甲子园的时候喜极而泣。我在旁边看着都感动了啊,真实发生的热血甲子园。」
「这,这倒是有可能的。……他是你的挚友吗?」
「完全不是。他和我只是同学关系,而且他最后还跟我绝交了,他狠狠地骂我说我玷污了他的青春。」
「那是因为你这个负面影响太大了啊。」
番长对着无法理解的我,露出了苦笑,接着说道。
「啊,再顺便说一点挽回羽切老师名誉的信息。当事人的女经理人同学,确实和羽切先生保持着关系…但是在这之外,还和好几个棒球部的部员不清不楚。也就是,那个,婊——」
「荡妇吗?」
「宇佐君有的时候说话还带点古韵呢,说起来跟歌丸小姐——」
「然后就还是,羽切的话题!」
我连忙修正话题的方向。
「对手既然是个荡妇,那和挽回那家伙的名誉有什么联系呢?」
「啊,嗯,这虽然是在我退学了之后才明晰的……结果来说,当事怀孕了的的女经理人同学生下的孩子,是棒球部队长的孩子。」
「哈?」
「另外她现在和队长结婚了,非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番长边说边用手机给我看她的Instagram,看到了非常幸福的亲子快拍。……怎么说呢,虽然整个经过非常让人生气,但是一看到可爱的婴儿的照片之后这一切都被清掉了。啊,真可爱。
实际上番长也是这样,一拿回手机看到婴儿的图像之后也咧开了嘴笑。这个人还真是特别的「好人」啊。
「嗯哼,总,总的来说,把学生『弄怀孕』了,这件事情和老师没有关系。」
「但是,就算是这样……老师也好队长也好,都是太过乱套的秘密话题了。」
「嗯,实际上还有其他的部员跟这个是有关系……真是黑暗的热血甲子园啊。」
两个人都乏了,怎么说呢,聊了太多青春的不愿看到的内容了。
「但是就为了这么个破烂棒球部的甲子园之行,你就……」
「不,不是,就算这么说,大部分的部员都是无辜的,而且为了棒球部的甲子园,这件事情只占我来给老师顶罪的两成左右的动机,最大的原因,是更加个人的——」
「菜摘女士,对吧?」
番长被我脱口而出的推测吓了一下,点了点头。
「真是厉害呢,宇佐君,正如你所料,在和老师聊天的时候就稍微透露了一点。菜摘女士那个,怎么说呢,平常还挺沉稳的,但是……」
「是个重女?」
「怎么说呢……实际上是有这种感觉。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想多了,要是她发现老师出轨了,那一天刀光剑影将不可避免。」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老师自作自受。」
「确实呢,但是我不想看到,菜摘小姐——我憧憬的姐姐伤心。」
「……这,确实是有可能……」
我到现在都不太信服。当然了,他是菜摘小姐的……然后虽然不能说出口,我想报答一下我的朋友,就和有问题的羽切先生想的一样。
我根本不想了解淫秽的教师,乱糟糟的棒球部,有心理问题的初恋强盗。我只想让番长,这个温柔到不行的人,得到幸福。
…………。
「?怎么了宇佐君,好像突然脸变红了……」
「没,没有,我在想一些别的事,有点被吓到了罢了……」
「?」
「没,没什么。」
我咳嗽糊弄过去。……虽然有些薄情,但我现在心中的「愤怒」稍微消散了一些。虽然有些不那么好,但下意识地在这里表现出意料之外的负面情绪多少有点蠢。毕竟番长始终都在让我消气,那么现在最好就收起怒气。因为,这些对于番长来说,都是一年以前都结束了的话题了,现在我再旧事重提,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话说,那今天那个色狼,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的话。」
番长耸了耸肩,这是第一次他对羽切臣虎展现出少许的不满。
他拿起了我放在棋盘上的「盗贼格子」,放在靠近自己的「村」的格子旁边,叹了口气。
「我想听到这里宇佐君也稍微明白了一点,现在的我,各种意义上不希望见到老师。」
「会想杀掉他呢。」
「那,那倒也不是。我不想过多地接触让我又会想起那件事情。所以我不想再见到老师……以及菜摘小姐,这也是为了那两个人。」
「……你,真的是……」
我受不了地抱起了头。这个人什么情况,完完全全一个拥王者的气质,就连愤怒的点也都是为了别人。
他似乎心里真的不明所以地喃喃道。
「真的,他为什么会来见我呢,真的是不速之客。」
「这种事情的话。……其实挺无趣的。老师没有任何理由跟我道歉,与其消解这种无所谓的罪恶感,我还有更多的,要去守护的东西。」
他吐露出复杂的感情,我微笑了一下。
「嗯,所以你才在『獴鹫派对』当中『非常明显地拿负分』,这种绕远路去责难他的行为,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你是为了快点把和他的这件事情解决掉。」
「嗯,既然你已经了解了整件事情,你应该就明白我在那场游戏里面安了多少坏心思吧。」
番长恶作剧般地笑了一声,我也跟着笑了。
「确实,那是个杰作呢。」
「对吧?虽然说把本来是用来娱乐的桌游用来做那种事情,其实是有点奇怪的,要对艾利克斯·兰多夫说声对不起。」
「……那是谁?」
「诶,那当然是,『獴鹫派对』的作者。」
「……你啊。」
我看着像桌游作者谢罪的番长,也就不再生气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我笑了一下,听到了番长意料之外的发言。
「……谢谢你,宇佐君。」
「?谢什么?」
我完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感谢我,他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
「关于退学的事情,全部都是我选择的,自作自受的事情,即便如此……当你在为我而生气的时候,我有种,被拯救了的感觉。」
「……这样啊。」
「所以,谢谢你。」
「嗯,不用谢。」
我正对他,轻轻微笑一下,这次他的脸颊红了,扭捏地面向我。这,这种反应,我也会有些困扰的。
『…………』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我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情况开启了新的话题。
「不过,到头来这还是一地鸡毛呢。」
「真的吗?」
「不是吗,最后只留下了『淫秽教师』『混乱的棒球部』『荡妇女经理人』『心理疾病女』这样的事情,这算什么。」
「这么一说怎么跟电视剧《暗金丑岛君》似的。」
「除你以外的相关人物都真的太黑暗了。」
「不,不是,这种事情……。……啊,对了,对了对了,我忘记说了。」
番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头歪了歪,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这个故事当中,对一个完全无辜的『第三者』来说又很大的益处,这也是我当时决定替老师顶罪的最大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在菜摘小姐之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次完全想不到是谁,番长继续说道。
「你看,那个时候,羽切家支援了最新的『治疗』——给老师的家人」
「……啊!」
这样啊,还有这件事,那个治疗和这件事竟然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这确实,如果老师出轨的事情被发现了的话……。
我想到了这里,番长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吧,还是有得益了的无辜的第三者吧,哎呀,真是太好了。」
「嗯,结果来说毫不知情的劈腿男的家人的治疗费用,被羽切家给支付了,从羽切家来开还真是一个大大的Bad End呢。」
「宇佐君,有的时候还是聪明得毫无怜悯之心呢。」
「反过来说,你有的时候还真是笨得毫无慈悲呢。」
「额……。……不,不是,宇佐君别这么说嘛,我可没有想着做个圣人君子哦,证据就是,我还是让老师『马失前蹄』了。」
「马失前蹄?」
「嗯。你看,老师,在我退学之后,很快就辞职了对吧?那个,是我的要求……不对,应该说是胁迫。」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啊,他说这是和你的约定,就是这个啊。」
「嗯,虽说我确实是替老师顶罪了……总的来说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我完全没有容忍他违背师德的行为的意图。至少我……不希望在那种情况下对学生下手的人继续做一个教师。因此……」
「……这样啊。」
「……嗯。」
就这样场面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我看向他的脸,如同刚刚认罪的罪人一般痛苦的样子,我立马说道。
「不是不是,为什么你要用这种表情说话啊!」
「没,没什么为什么,总的来说还是我对他的胁迫行为……」
「胁迫行为!你定了淫秽教师的罪行然后要求『啊,当时相对应的你得辞掉教师』,你,该不会认为这是胁迫行为还为此感到痛苦吧。」
「这,是这么说……」
「啊哈哈哈哈哈!你在骗人吧,你到底是多……啊哈哈!」
我抱着肚子笑了起来,番长一开始还不服气地嘟着嘴,最后还是被我影响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怎么了。……哈哈。」
然后两个人,笑了好一阵停了下来。
突然门被卡拉卡拉地打开,传来了店里久久没有听到过的明亮的声音。
「I will be back!」
我一看,小鸟游米芙露两手抱着东西,以快要看到内裤地大摇大摆的方式跳着进到了店里。……就算是作为伪男友,这也是抱头痛苦的不成体统的行径。不对,现在一看男同事也抱着头。
番长连忙追着一边说好热好热一边跑向员工室的小鸟游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小鸟游小姐把一个物品的袋子放给他。
「等,突然——好重!诶,你买了什么东西啊,我们咖啡店的存货还没有这么缺吧。」
「晓得了晓得了真的晓得了。你看,比如说这个薏仁化妆水。」
「咖啡店的存货呢!」
「哎呀,没事没事,番长也来试一试,来,这里来,涂一下。」
「好凉!等等,别……!」
「啊哈哈!」
两个人在柜台附近嬉戏打闹,我看着这些不知为何有些触动。
「(真是可以的啊……小鸟游米芙露)」
回来仅仅数秒,就让之前——因为羽切臣虎而造成的沉重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并且同时,我也想到。
「(我果然还是喜欢平常的桌游咖啡厅……Kurumaza」
我放松了一下,手伸到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东西,取出来后,发现了一个胡乱折起来的名片。
「(啊,这个是刚刚从羽切臣虎那边拿到的名片。…………)」
稍微想了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就近的垃圾箱,虽然那个时候因为生气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又想了一下……。
「这个,小鸟游小姐,这个最新的吹风机是……」
「……存,存货?」
「哦哦,这样啊这样啊,那能请你好好解释一下,桌游咖啡店里面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番长好——烦。」
……要是还有时间和羽切臣虎联系的话,我想看看那次交流。
我做出了决定,把这个名片扔到垃圾箱——正在这么做的时候,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汉字,不是羽切臣虎四个字的,汉字。
我一瞬间以为我拿了别人的名片,但立马又回想起来。
「(啊,他好像说那是他的旧姓的名片来着……)」
就这么想着,不知为何燃起了兴趣,我在把它扔进垃圾桶之前,打开了那个被轻轻折起来的名片。
在那一瞬间——原本残存在我心里的几个疑问,被戏剧般地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那个人明明对桌游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还在这里打工。
为什么,那个人如此想要对一介同事展现出「自己幸福的样子」。
为什么,那个人对「拥王者问题」过分地纠缠不清。
而最重要的是
羽切臣虎的淫秽行为没有暴露,从这件事情当中最受益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被番长拯救了性命的「老师的家人」,究竟是谁。
这全部的信息,都被完美地串连在了一起。
在羽切臣虎的旧姓名片上,写着如下的内容。
〈小鸟游 臣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