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乐关系 -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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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龟缩的回合已经结束


「我也一起去吧?」

「诶?」

某天营业刚结束后的桌游咖Kurumaza里。我正摆弄着店里的平板,一边随口嘀咕着这个周末要不要去店里看看网上已经没得买的新款桌游的时候。

和我一起打工同时也是我心仪对象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突然提出要一起去买东西。

「……啊……诶?」

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整个人愣住了。然而她却一边凑过来看我手上的平板,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番长,周末要去找这个桌游?」

「诶,是,是啊。顺便私下逛逛店,打算在附近转转……」

「具体去哪?」

「嗯,想先在秋叶原和新宿一带看看……」

「OK,那就新宿。」

「啊,那个,我个人觉得秋叶原的桌游店比较多……」

「就新宿。」

「好。」

毫不容许反驳。也,也不是不行啦,新宿也可以。只是……

「那详细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之后再LINE你。」

「好。那个,呃,小鸟游同学? 那个,这个完全是私事,你其实不用特地陪我……」

我刚这么说,正在准备回家的小鸟游同学说。

「哈?你在说什么呢番长。我可是绝对不会休息日工作的。」

「诶?那你干嘛突然要一起……」

我满心困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正在把小东西哗啦啦地塞进包里,她轻松地说道「休假嘛——」

「就是那种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才最开心吧?」

「啊,这倒是没错。」

………。……诶?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超级让人开心的话?诶?不对?我是不是误会了?还是听错?嗯?嗯?

在我脑袋里冒出无数问号的时候,她已经利落地整理好东西,把包甩到肩上,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店门。

「那就这样啦,周六见。辛苦啦。」

「啊,辛苦了。」

我就这么呆呆地目送她离开。门上的老式铃铛叮铃作响,直到余音散去,我依然愣在那里。

然后,等脑子稍微恢复一点清醒后,我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这,不就是所谓的约会吗……」

………。……但当我说出口时又觉得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实际上,小鸟游同学当时的态度也完全不像。再说,她有深爱的男朋友呢。如果我擅自定义为约会,反而会显得很失礼。对对就是这样。她大概只是刚好也想去新宿买点东西,仅此而已。

所以嘛。

临走时她的耳朵看起来有点红,大概也是我看错了吧。嗯。

——要这么想,不然我这颗心脏大概撑不到周六。

周六午后。我比平常早早就从家里出门,果不其然,我到小鸟游同学指定的地点,新宿站南检票口时早了十五分钟以上。

我不停确认手机上的时间,等待她的到来……不,其实我是知道的。以这位总是上班迟到的她来说,来得早也就是刚好准点,最糟可能得等一个小时。换句话说,我这么早来完全没意义。我懂的。可是呢,待在家里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结果就做好了等很久的心理准备——

「啊,番长,抱歉久等啦——」

「诶」

——就在我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天使——不,是穿着私服的小鸟游,轻快地出现在我面前。

面对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我目瞪口呆。小鸟游一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你来得也太早了吧?笑死。」

「不,这明明是我该说的吧。小鸟游同学你才怎么来得这么早?」

「啊?怎么说……待在家也没啥用啊。」

「没啥用是……?」

「没啥用就是没啥用啦。因为啊,别的事也……」

「也?」

「…………」

不知为何,她突然脸颊微红,沉默了下来……难,难道她也跟我一样会紧张……?

「——我可不像桌游宅,完全没有室内娱乐可打发时间呀。」

「啊,是这样啊——」

被她突然如常地吐槽,我的情绪瞬间跌落。不过多亏这样,我那奇怪的飘飘然也消散了,整个人冷静不少。看我这样,她坏笑起来。

「说起来,番长你啊,肯定是紧张得啥都做不了,所以才提前来了吧?」

「哼,请不要小看我,小鸟游同学。」

「哦?番长你难不成还想说,跟女生出去这种事你已经习惯啦?」

「当然。从我角度来说,和辣妹出去玩什么的,充其量……嗯,也就是麻将里打出『九莲宝灯』一样的小事而已。」

「那啥啊?按你这说法,是一种很容易做出来的役咯?」

不是,其实是做出来会被说成要死了的传说级役种,一辈子都未必见到一次。

「嘛,你怎么理解随你啦。桌游知识必须自己查才记得牢。」

我一边潇洒地拨了拨刘海,让眼镜反光。接着就觉得空虚得快死了。

「好烦哦。我才不要让那种关键词留在我手机的搜索记录里。」

意外地,小鸟游同学很快就不说了。很好很好,没撒谎也成功撑过去了。真是善哉……诶?这个词意外地好用啊,善哉。

在这样互相吐槽的热身活动结束后,我重新开口。

「那么,总之今天我们是来买桌游的对吧……」

「对对。」

「那为什么约在南口啊?要找桌游的话,从西口出去去友都八喜或者黄色潜水艇不是更好吗?」

听我这么问,小鸟游同学无奈地耸肩。

「诶,番长你这是认真的?」

「诶,我当然是认真的啊……啊,难道你是知道这边新开了我不知道的桌游店?」

在我推理的途中,小鸟游同学却「啧啧」地摇手指,然后气势十足地揭露了她坚持南口见面的理由。

「一来就直奔桌游店,那不就是典型来买桌游的死宅动线吗。」

「可是我本来就是来买桌游的死宅啊。」

我真怀疑我是在跟外星人交流,这个辣妹对今天计划的认知居然跟我完全不一样。

小鸟游同学一阵无语,接着说道。

「唉……算了算了。好啦好啦,退一步讲,今天的目的就算是桌游吧。」

「不用你退一步,今天的目的也是桌游啊。」

虽然对我来说确实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外出……不过既然她有男朋友,我能把她带出来,完全是因为要买桌游这个理由正大光明。要是我忽略这个理由,那对宇佐君也太不厚道了。

但小鸟游同学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又或者她不在意,她继续坚持自己的逻辑——而且不知为何还有点害羞。

「我啊,购物的时候……比起买东西本身,更喜欢逛的过程。那种自由愉快,充满吵闹的感觉……」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孤独的美○家?」

「而且,更重要的是」

「是?」

「跟在一起很开心的人,就想一起玩更多地方嘛!」

「…………」

我彻底说不出话。看到我这样,小鸟游同学难得露出了有点不安的表情。

「……啊……抱歉啦。对哦,你是以工作态度很认真地……」

「去Hands。」

「诶?」

我打断她,稍稍思考后继续说道。

「走这边的话,我记得高岛屋里的Hands里也有桌游区吧。」

「这样吗?啊,不过那一带应该不太可能有你想要的那一款吧?」

「那倒是真的。但偶尔从这种地方开始找,也不错嘛。」

我挠了挠脸颊,移开视线说道。

「——只要是跟一起相处很开心的人的话。」

「…………」

咦?小鸟游怎么没反应啊。因为我移开视线,看不到她什么表情,这让我反而更不安——的时候。

突然,我的手臂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往前拖去。回过神时,小鸟游已经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走了起来。

「来来来,既然决定了,那就快走啦番长!」

「诶,我,我知道了,不过,小,小鸟游同学,挽手实在是有点……」

「哈哈哈,番长你紧张过头啦。挽手这种事,朋友之间也很普通吧?」

「诶?确实有朋友会这样没错,可是我们这种情况……」

和有男朋友的人挽着手在街上走,这已经超过了我的伦理底线。小鸟游同学看起来虽然是辣妹,但我一直觉得她其实对宇佐君一心一意,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跟我一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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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困惑,一边轻轻扭动身体,想把手臂抽回来。然而小鸟游同学却突然收紧了手,像是不让我的手臂逃走似的抓得更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我心脏开始狂跳的时候,小鸟游同学轻声嘟囔。

「……你看嘛……周六中午的检票口这附近,人实在太多了。」

「确,确实……那,那个……至少在我们走到车站外之前……」

「嗯……就到车站外为止哦。」

说着,她露出一个有点害羞,却又明显开心的笑容,抱着我手臂的力气又微微加大,同时步伐不知为何慢了下来。

…………。…………神啊,在这种状况下要我「别爱上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之。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不,超级慢地往车站外走去。在走出站松开手臂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到一丝落寞。然后我们终于开始了今天的约……咳咳。

作为工作的一环,外出采购。

「那,番长,我们先去地下的食品楼层看甜点吧。」

「喂这位辣妹,你是真的一点工作意识都没有对吧?」

一踏进高岛屋,这个辣妹就把体面理由扔得一干二净,我忍不住大力吐槽。但小鸟游同学却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说番长你啊,是不是脑子太死板啦?今天可是休息日耶?」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

她的吐槽命中我,我一时间答不上话。她继续嘟起脸颊不满地说。

「结果一出了检票口没那么挤,你就立刻甩开我的手臂。」

「那是当然的。」

我立刻一本正经地反驳,指尖推了推眼镜。

「只要不是危险拥挤的情况,我没有理由和有男朋友的女生长时间挽着手逛街。」

「你是处男绅士吗?」

「是不是多了两个字。」

「对不起喔处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哦碧池。」

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会对我说这种污言秽语的家伙呢……啊,大概就是因为我们能这样互相吐槽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今天认真得像个笨蛋。今天是休假。既然她要随心所欲,那我也该随心一点。

我耸耸肩,板着脸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这位嘴巴很坏的辣妹扔下,朝我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哇。喂,番长你这样真的很不讨——」

小鸟游同学一边抱怨一边跟上来。然而,当她发现我前往的不是向上去桌游楼层的电梯,而是前往食品层的「下行扶梯」时。

她闭上嘴乖乖跟着,然后站在我身后,不知为何开始用手指戳我头顶的旋。与此同时,她用一种奇妙的温和语气小声吐槽。

「……你这个处男绅士。」

「所以我说多了两个字。」

「笨蛋绅士。」

「虽然留下的部分对啦。」

我回嘴的同时,也被她像小学生一样的玩笑逗得笑出声。我把脸转过去,看了她一眼,她也忍不住笑出来。

…………。……嗯,总之。

对于赐我今天这个机会的神明,我只能献上最崇高的感谢。

真的谢谢您。

然后,果不其然,始终没能顺利进入正题,也就是寻找桌游。

从最初的食品楼层开始,杂货服饰化妆品不用说,甚至连家庭用品都全部逛了一圈。可以说除了摆放桌游的综合杂货楼层以外,其他所有地方全都看了一遍。小鸟游同学对那些全部都表现出高度兴趣,但同时钱袋却系得很紧。所谓「橱窗购物」就是这样吧。

老实说,对于在桌游这一爱好上一骑绝尘的我来说,这段时间本该非常无聊的。然而不知为何,和她一起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竟然异常快乐。当然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止如此……

「番长番长!你看这个!叫『毛孔全灭肥皂』哦!」

好像是在Hands的化妆品楼层发现了什么,小鸟游同学拉着我的袖子。我半是无语地回应了过去。

「不不,小鸟游同学,请正确念商品名啦。肯定是什么皮脂全什么——唉,等等,真是『毛孔全灭肥皂』啊。这啥东西?呃,背后的说明……」

「你看你看番长!这边还有『肌底液的肌底液』!笑死我了哈哈」

回过神时,小鸟游同学已经对另一边的区域产生了兴趣。

「喂我还在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耶!」

「番长你很喜欢读这种说明书唉。等下解释给我听哦。」

「什么介绍,而且一般不是应该去看——」

「啊,店员!这个优惠券App还能用吗?」

「我们活着的速度完全不一样嘛。算了,我继续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

就那样,我默默地沉迷在说明中……啊,原来是这意思……

「…………」

「——唉,小鸟游同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来的?」

「没,没什么?只是想说,番长你看到这种说明就立刻认真读起来的侧脸,每次看都觉得好可爱——。——才没有这样想呢别自恋啦你这个废物处男」

「你这辣妹要干嘛?要打架是不是」

「啊?奉陪到底啊来啊你」

「得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毛孔全灭肥皂的真面目其实是呢」

「啊,告诉我告诉我!」

……就这样,我们今天几乎在每层楼的每个商品架前,都在进行类似的对话。购物,真正的目的什么的,早已无所谓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那就——至少对我来说,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把化妆品楼层都逛完之后,小鸟游又晃悠悠地走向高岛屋那一侧。离桌游明显越来越远了,但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就随着她的脚步,看了一阵衣物相关的区域,而稍微让我意外的是,她今天试穿的东西竟然都偏「和风」。平常的她——嘛工作大多穿制服,不过她身上的小物件和偶尔看到的便服都比较偏街头系。事实上今天的服装也是那一挂。

然而今天她随手试穿的却都带着和风味道。虽然不到和服的程度,但也是什么和风图案的短上衣或连衣裙,或是像扇子那类的和风小物。说实话每一件都很适合她,我心里只有超可爱这一个感想,但要说和平常的她比还是有点不一样。

「今天为什么都是和风的呢?」

趁她在看和风小物的空档,我随口问了一句。小鸟游举着一只可爱的口金小钱包回答我。

「嗯……我自己也挺意外的,不过看起来我啊,是那种非常容易受到喜欢的人品味影响的类型。像是有点不服气?」

「?宇佐君他,喜欢和风的吗?」

虽然他偶尔说话会有点古风,但在其他方面,我一次也没感觉他「喜欢和风」啊。

我一脸疑惑,小鸟游同学把一支可爱的簪子轻轻别在头发上,抬眼看着我。

「这个,怎么样?」

只觉得超级可爱到爆。我心里这样大吼,但表面上我还是移开视线装作平静。

「挺,挺好的吧?」

「哎呀,又这样番长。唉唉,这种风格,番长喜欢吗?」

「我,我喜欢什么不重要啦。」

「哪里不重要。因为番长你喜欢和风啊」

「唉?」

「唉什么啦。歌方酱不用说,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和服角色也说喜欢吧?」

「啊,啊——……」

好像确实说过那种话。不过那时候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的……嗯,现在继续装作我喜欢和风也没必要,还是说明一下吧。

「不,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和风啦」

「唉?是嘛?那歌方酱呢?」

「我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穿和服什么的。不是说外表完全不重要,但我喜欢的主要是她的内在以及体现出来的气质……」

「嗯……」

咦?怎么回事?总觉得她有点不开心?呃,即便只是同事关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夸别人确实有点不太好。对对。

「所以,从外在的意义上说,『有自己的风格』才是最好的吧。喜欢的衣服,以喜欢的方式开心地穿着,那就是最有魅力的。」

「是吗?番长不会想把自己的另一半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吗?」

「哈哈,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啦。」

我忍不住笑着回答。和我完全相反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我从心底否定了那句话。

「我反而是相反呢,相反。」

「相反?」

「嗯」

我带着真心的情感注视着眼前这个留着有个性的粉色头发的辣妹小鸟游同学,诚实地说出口。

「我会喜欢上我喜欢的人的颜色。」

「……这样啊。」

「嗯。」

「…………那个番长,你喜欢粉色吗?」

「非常喜欢。」

「……这样啊。」

小鸟游同学有点害羞地笑了一下……嗯?等等?我是不是说了挺危险的话?这时。

她轻轻把簪子放回了陈列架上。

「咦?没关系吗?你不是挺喜欢那个的吗?」

「嗯。没关系啦。稍微有点贵嘛」

她这么轻松地说着,脸上却意外地十分开心……咦?因为价格放弃心仪商品的人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我正感到疑惑时,小鸟游同学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靠近我的耳边说。

「这个价钱的话——还不如去买一套可爱的粉色内衣呢?」

「!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啊!?」

「哎呀,为什么呢?」

小鸟游同学咯咯笑着稍微远离我。

「没办法啦,我们差不多该去桌游区了吧。」

「什么叫没办法啦。」

我一边无语地追上她——却又不自觉地想。

「(啊……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这种微不足道的瞬间,只要一松懈,我就会立刻被抓住。我喜欢小鸟游同学,大概并不是因为她是「身边可爱的异性」,而是因为她是「小鸟游米芙露」。真的没办法,简直致命。

老实说,这种沉重到要命的单恋,大概是最麻烦的东西了吧。我当然很清楚。但这是我的真心所以也没法。既然这样……

「(告白……吗)」

我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但以「时机」来说,今天这种半约会状态,大概再合适不过。我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紧张……

「番长,我有点渴了」

她回头突然这么说。我深以为然。

「真巧,我也是。」

「对吧,那我们出去一下吧。」

就在我们终于要前往桌游区的时候,小鸟游同学突然这样说。我本想抗议一下,但也觉得算了,于是换了个问题。

「要特地出去吗?商场里也有咖啡厅,甚至自动售货机也可以吧?」

「不,我想喝珍奶。」

「哇,好久没听到喝珍奶这个说法了」

「咦,现在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喝珍奶要怎么说?」

「喝台湾起源的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

「还是喝珍奶吧。」

「喝珍奶吧。」

简称的存在必然有其意义。真是长知识了。

于是我们出去买珍珠奶茶。走到人多的街道时,小鸟游同学很自然地想牵我的手。我轻轻避开,她的脸立刻鼓了起来。

「男生不应该让女生丢脸的,番长。」

「不分男女都不应该让对方丢脸吧。」

「牵个手而已啦。朋友之间也会吧?」

「那,那倒也是。」

要是能牵着你的手,我当然会很开心。可是。

「换作我——如果自己的女朋友和异性牵着手走,我会非常难过的。」

听到这句话,小鸟游同学一下子被噎住。

「你到底有多顾虑宇佐君啊,番长」

「为朋友着想是当然吧?至少我没有以让宇佐君受伤为乐的癖好。」

「那,那倒是……可是其实那方面你完全不必在意……不要担心有受害者……」

「?你说什么?」

她后半段的声音小到像在耳语,我完全听不清。好像提到受害者什么的,但光那一句完全无法理解上下文。

我疑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微微脸红了一下,似乎放弃了牵手,走在前面。

「好好好,我知道啦。番长你真是个『好人』呢。好到能替同事的男朋友着想的『好人』。」

「怎么感觉这话带刺啊。」

「有吗?」

她坏坏地笑着回头看我。我苦笑着回应,她便走到我身边,有点落寞地继续说。

「……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到底要说几次啦。知道了啦,饶了我——」

「不愧是那个会替别人背黑锅然后真的被退学的人啊。」

「…………」

她突然狠狠戳中我的痛点,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同学难得带着沉重的氛围继续说。

「今天一路上也是这样。番长你啊,不只是骰子点数,就连做人方式——像今天走路的方式,都是『3』呢。」

「哈?那是什么?」

「你看嘛,人多的路上走路,不管是竞争还是礼让,总要在自己的路线和别人路线之间找平衡吧?」

「确实」

「把这个平衡用10级来表示。10是完全坚持自己,绝不让路的类型。」

「啊,像肩膀一直撞人的那种?」

「对。相反0就是完全优先他人的店员或餐厅机器人那种。几乎不存在。5是一般人,一半让一半被让。大概就是我。」

「原来如此。所以以这个标准来说,我是……」

「3」

她一边说一边用有点责备的眼神看我。我还在困惑她为什么生气,她继续说。

「在我看来,番长你让得太过头了。」

「是,是吗?」

「是啊……从我处在『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开始,你就是这样」

「能不能不要突然丢奇怪词汇出来啊?」

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什么?新出现的妖怪名字吗?继心上人数字之后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自创概念,小鸟游同学真的很怪。

但她完全无视我的困惑继续说。

「番长,你不只是会在别人面前遇到麻烦时帮忙,连你自己有麻烦的时候,也会帮别人吧?比如把唯一的一把伞让给路过的小朋友啊。」

「有,有这种事吗?」

确实我常常把伞弄丢,但那应该是我粗心而已。

然而小鸟游同学重重叹气。

「你就是这样。只是对你来说太稀松平常所以忘了而已。光我跟踪你的那几天里就看到无数次了,番长。」

「跟踪几天?」

「先别管这个。」

不能不管吧?这个词有点危险吧。

但她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继续说。

「然后啊,你总是因为那样吃大亏之后,还会得出『啊,我真笨啊』这种离谱的结论。简单说,你就是『超级老好人』。」

「哈哈,我会不好意思——」

「顺带说一句,这是非常负面的意思。」

「原来这是贬义啊。」

动画和漫画里「老好人」基本都是褒义,结果现实正好相反吗?她瞪得好凶。好痛。

「真的,看着你就超级让人火大,番长。」

「没想到喝珍奶的路上会被辣妹认真说教。」

「让来让去,到头来吃亏,还自己受伤。可是……」

「可是?」

「你却一点都不会后悔。」

「……啊……」

那话确实扎心。确实我常把退学的事当成自嘲段子,但如果问我是否后悔,答案是不。

那时候,我把自己的高中生活,学历,和重要之人的未来,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认真衡量,做出判断。也就是说,对我来说那是完全符合逻辑且合理的决定。无论重来多少次,答案都一样。所以当然不会后悔。

但现在小鸟游说的,大概是「不是你的判断,而是你那杆天平本身就坏了吧?」的意思吧。老实说,这话说的很重。她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我一拳。

「所以嘛。站在旁边看着你,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让人火大。」

「抱,抱歉。」

我下意识地道歉,小鸟游立刻把脸撇开。

「所以说嘛。」

「呜」

……就在我瑟瑟发抖等着下一句暴言的时候,她小声接着说

「才会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唉?」

我觉得她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看向她,但她把脸撇得更开,看不见表情…………说实话,我已经实在忍不住想牵她的手了。

但我还是怎么都跨不过那条线,只能死死忍住,逃到桌游话题上。

「但,但是,说到桌游的话,『让』可不一定等于『输』哦!」

「哇,还来桌游话题啊?不过这也太无关了吧?」

「怎么会无关呢?小鸟游同学你似乎把『让』=『吃亏』当成绝对法则了。但在桌游里,适当的时候让一下,反而最后会更赚。」

「唉,真有那种情况吗?」

「当然有。比如那种同一套牌打十局,看总胜利数的游戏机制。为了保存强手牌,有时让掉一场非常重要。我们在桌游圈里把这种行为叫『龟缩』。」

「啊,好像听过。就像反正要输,那这轮就放超弱的牌,干脆故意输掉的那种卑鄙手法吧?」

「哪有卑鄙,那叫战略。在桌游里,反正要输一局的话,与其憋屈地惜败,不如干脆大败,这对后面更有利的情况可是很常见的。」

「哈?身为男人就应该一直全力决胜负吧!」

「你到底在跟谁打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龟缩』这个概念。

「而且呢,『龟缩』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显眼。比如卡坦岛里,领先多了被大家围攻可是非常危险的。」

「我懂啦,可是那样不会赢不了吗?」

「不一定哦。『过程中每局都第二名,但总成绩第一』是很常见的。」

「啊,像什么全明星总排名,马里○赛车总积分,一不小心就那种奇怪方式赢的那种?」

「比喻意外地精准。还有……在那种用资源换胜利点的桌游里,『龟缩』也很常用。」

「唉,『资源』是什么来着?」

「桌游里一般指钱或者素材之类的。最终都要转成胜利点。而在这过程中,有时故意不在前期买便宜货,龟缩到后期反而能买到好东西,这也是一种策略。」

「喔喔,原来『龟缩』也有这么多讲究啊……等等我们刚刚在讲什么来着?」

对哦。我清了清嗓子,把话拉回现实。

「所以说『龟缩』不一定是不利。至少对我来说。」

「……你是这么说啦。但番长你在现实里龟缩,有得到过什么好处吗?」

「呃」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我就是讨厌番长你那种地方啊。」

她继续说下去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打断她。

「啊,不过,就是这个,这个。」

「唉?」

「我龟缩,你却一直看着呢。」

我顿了一下,露出羞涩的笑。

「能让你这样在意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非常感谢。」

我把毫无虚假的感激说出口。

小鸟游立刻把视线甩开,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耳朵微红。

……嗯,看起来生气了。糟糕。同事在意我我超开心这种话确实有点恶心,必须道歉,但又不能把感谢收回很矛盾。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们抵达店门口。排队看菜单,完美错过道歉时机。算了……随便吧。

我们各自点了单,回到车站前,一边走一边吸着珍珠奶茶。是否真的解渴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肚子不饿了。这种饮料真奇妙,但好喝就是正义。

「番长,你那杯黑糖的给我喝一口。」

「好——等等,不行不行。那会变成间接接吻。」

「呜哇,这处男绅士,龟得太过头了吧?」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唉,我这边可是连一丢丢的夸奖意思都没有唉?」

「把所有正面解读的可能性都封死,也太残忍了吧你这辣妹。」

她果然不是「对宅宅很温柔的辣妹」那种类型。不过确实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宅宅有杀伤力」。

我们沉默着吸了几口珍奶……气氛有点僵,我只好主动找话题。

「啊对了,说到我这种软弱的态度很烦人,半杭也常常说我呢。」

「哎呦,约会中提别的女人?你真行。」

「不是别的女人啦。是那个半杭啊?」

「我对半杭的印象,也就只有那个黏着叫武士的小子不放的前女友吧?」

「那已经包含半杭九成的特征了。」

「唉,这么说她也太可怜了吧?」

刚才还嫌我提别的女生,现在又对半杭表示同情。

我苦笑着继续聊下去。

「刚才小鸟游同学说的走路数值基准,我的死党武士也是跟我一样的『3』类型。但半杭大概是『7』吧。」

「『7』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有点讨厌』咯?这样说OK?」

「完全 OK。她真的很讨厌。」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嘛,要辩护的话,一个人行动时的半杭,大概能维持在『5』左右。说来气人,她基本上其实是个人缘不错的家伙。」

「那不就已经是『5』了吗。」

「但只要和武士一起行动,她为了替武士清出前路,会毫不犹豫地开到『7~9』。而且她基本上总是跟武士一起。」

「啊,为守护一个『3』的菜鸡,不得不提升到『7』这种感觉吗。懂了懂了。」

「感谢理解,但你刚才居然顺口把『3』叫成菜鸡唉这位辣妹。」

看样子,在小鸟游眼里,我已经被判定为菜鸡了。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顺带一提,面对我半杭永远是『10』。」

「她前世是不是MC里的苦力怕?」

「我觉得有可能。她对我真的属于自爆式突击。」

「她到底多讨厌你啊。话说回来番长,你也未免太被警戒了吧?」

小鸟游问道,我用吸管努力戳着吸不太起来的珍珠,同时继续解释。

「啊……半杭固然是激烈了点,但武士本身也是那种太容易受影响的类型,所以她会变得过度保护,我能理解。毕竟武士是『3』嘛。」

「唔,可是你说那个武士,不是那种会突然来一句『常盘氏哟常盘氏哟,有好消息哟!』完全不看气氛地猛冲的人?那在我标准里完全不是『3』唉?」

「啊,那部分跟半杭一样。他对我例外而已。基本上武士是个胆小又容易被打击的类型。比如玩桌游时,只要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自然就做不出强势的最优解。」

「唉,那他和番长不是超合得来?」

「对,武士和我超级合得来。」

到现在为止,要说想象「理想的桌游伙伴阵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不是心上人,也不是歌丸小姐,而是那个会喊着「常盘氏!小生前来助阵了!」冲过来的武士。我们是如此好的亲友。可是……

「…………」

「番长?」

「啊,不好意思。只是……这么重新想起武士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有点能理解小鸟游同学的心情了。」

「我的心情?」

「身边的人在用『3』的方式生活时,那种莫名烦躁的感觉。回想起来,也许我当初对武士也一直感到那样吧。」

「原来如此……啊,是说被叫半杭的那个前女友黏太紧那件事?」

「不,就算没有半杭介入也一样。比如我和武士第一次认识,是在桌游公开桌上。我看武士太孤单,主动去搭话,就是那样认识的。」

「啥啦。武士是在桌游会上讲宅语讲到冷场了吗?」

「啊,不是那样。其实那时候的武士——」

我话才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我向小鸟游说声抱歉后拿出来看。结果非常应景……

「说曹操曹操到。」

「喔,你们居然还有在联络?真不戳。」

「嗯,多亏如此。不过,见面倒是还没……。…………」

「嗯?怎么了,番长?」

我看到一半停住,小鸟游歪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挤出表面的笑容搪塞。

「没,没什么啦。」

「…………。……番长,你过来一下?」

「唉?什么——」

就在我把脸靠过去的瞬间——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我的嘴唇,让我吓了一跳。

我慌忙看清楚,那是珍珠奶茶的吸管。小鸟游把自己的吸管直接抵到我嘴上。

原来只是她刚用过的吸管碰了一下而已。吓我一跳——。…………。…………!?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小鸟游抬起眼睛,用小恶魔般的表情看着我。

「来,间接接吻」

「等,唉,什,什——」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含住那根吸管,轻松地咕噜咕噜吸起珍珠。她咽下一口后,再度对我露出笑容。

「这件事要是被我男朋友知道就糟了呢,番长。」

「唉!? 那,那个这是意外,你——」

「『嘿嘿,是你女朋友主动凑过来的喔』这种感觉?」

「你话里有话吧!我这不就成了黄毛男了吗!」

「抛开事实不谈,我搞不好就这样去报告喔?」

她坏笑着盯住我。唉等等这人认真的?居然拿自己的暧昧行为当筹码威胁男人,你这坏女人。口怕。而且这种情况下,我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哇,坏心眼的表情好可爱」我自己才是真可怕。

我像被逼到绝境的女骑士一样发出「咕……」的声音。

「你,你想怎样啦。如果不想你乱说的话,是要我请你吃饭之类的……?」

「喔,那主意也不错。不过下次再说。这次嘛——」

小鸟游顿了一下,露出宛如慈母般的温柔笑容说道。

「——不用在意我,去优先处理武士的事吧?」

「……诶?」

那句话太出其不意,让我慌乱,急着开口……结果反而露了馅。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武士现在刚好在新宿——」

「啊,果然刚刚的LINE就是那种?」

「啊。」

搞砸了。小鸟游只是随口试探我一下,我却自己跳了进去。不行啊,在沟通领域她太强了。

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却咯咯笑了起来继续说。

「机会难得就去见见吧。我们暂时自由行动。」

「自由行动……」

「对。只是自由行动。你听好?可不是解散哦?」

她这样说着,用那种有点撒娇地抬头看着我,然后轻声说。

「番长最后再回到我这里来就好,那就够了。」

「!」

……犯规啊。明知道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可她那点小小的依恋还是搅得我心里一团乱麻。

我压住动摇,把剩下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口,然后回应她。

「那抱歉,占用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嗯,之后在Hands的桌游区会合可以吗?」

「OK。不过难得见朋友,一小时够吗?」

「也就露个脸就好啦。毕竟聊天用LINE就行。」

「现代小孩。」

她一边把珍珠奶茶喝完,一边玩着手机。

「你自己不也是……啊,对了,把杯子给我,我一起丢掉吧。」

我顺手把小鸟游的杯子跟自己的杯子一起丢到了店门口的垃圾桶,再返回来。她看着我,一半佩服一半无语。

「谢谢啦,番长。但是你知道吗,赶时间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用那么讲究的。」

「? 不,我刚刚其实就是『顺便』……」

「嗯。但要这样说的话,你也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杯子给我,然后说『顺便帮我丢一下』嘛。你不是赶时间吗?」

「……啊……」

我从没那样想过,只能瞪大眼看着她。小鸟游苦笑着说。

「番长你啊,一辈子都好像不会有嚣张一下的瞬间似的。」

「失,失礼了。我也不是没有绝对不能让步的事……」

「好啦好啦,比起这个,快去找武士吧。」

「确实也是。那……」

我向小鸟游抬起手,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我出发了,小鸟游同学。」

「一路小心」

她微笑着送我离开。我的心上人,就这样目送着我。…………。……嗯。

上天啊,谢谢你。

光是这一刻的记忆,就让我感觉接下来的余生都能更坚强地活下去。

小鸟游米芙露

和番长分开之后,我先随便在附近晃了三十分钟左右,然后决定提早回Hands……为了事先确认一下刚才完全无视掉的桌游区。

「(就算是我,这么拼命打岔多少还是有点罪恶感的。所以也想趁自由时间来找些桌游当成工作的成果啦)」

嘛,当然这其实等于用一个人的时间来处理工作,然后就能让和某人的独处时间变得更多啦。不过,这完全没什么关系。

一边在心里辩解,一边独自坐上扶梯往楼上去。

说起来今天前半段,因为是跟番长一起出门,太兴奋了,不小心有点乱来。刚开始甚至还主动挽他的手。那个嘛,嗯,做过头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羞耻得不行。

确认周围没人后,我忍不住在原地跺脚。

「(不不我自己都设定了有男友,结果还那样……完全就是彻底的碧池举动啊!)」

当时靠着气势和诡辩硬撑过去了,可不管怎么想,作为一个「有男友的同事」,那种行为都太不正常了。轻浮女板上钉钉。

「(啊,到底想干嘛啦,小鸟游米芙露!)」

我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呻吟起来。这种「我到底想怎样」的烦恼,这半年一直在心里萦绕。更明确地说就是我到底想和番长……常盘孤太郎变成什么关系。到现在,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往楼上移动的同时,我试着从头再梳理一遍状况。

「(嗯……最初的最初,不是这样的啊)」

我第一次意识到常盘孤太郎这个青年的存在,是在我的病治好,终于不用再每天担心「也许明天就醒不过来」之后。

某天因为某个偶然,我看到哥哥的手机,知道了他任教的学校里的一个学生的退学风波。

然后,我注意到了「暗中的救命恩人」——常盘孤太郎,对他的第一印象,说真的就是一句「这人是啥」。

毕竟对一个不认识的同龄男生,我没有理由让他牺牲自己的未来来帮我这种陌生人。背景不明得过头,自然会伴随着一丝止不住的诡异感。

当然我知道他其实是应该深深感激的大好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对这样一个「好人」却产生莫名的不舒服,让我非常非常讨厌自己。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当然就是跟踪他。

…………。……啊,不对。是观察。对,是观察。只是观察。

你看,只靠先入为主或道听途说来判断人家,不行。不行的啦。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以不明理由救了觉得诡异,那就把他搞清楚嘛。被单方面救了的人,也有单方面观察的权利嘛……有吧?没有吗?不会吧,不可能没有吧。

于是,由于不靠谱的哥哥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就找了嫂子菜摘小姐合作,先从拿到常盘孤太郎的个人资料开始。当然不可能跟菜摘小姐坦白全部理由,只能用「我对他有兴趣」这种说法。结果还得到「哎呀哎呀」那种反应。

真是够了。现在还有什么「和从未见过面,只听过传闻的温柔男孩产生好感的少女」这种童话一样的事——

——结果,在开始跟踪后的几天之内,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说真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吓坏了。毕竟我之前一直是那种连朋友的八卦都当成「娱乐」的人。没想到我竟然会……就是说……

会想真心地接近某个人……

当然不是因为常盘孤太郎的长相合我胃口……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啦。现在的话,是超喜欢的类型。甚至觉得他更应该被评价成帅哥!啊不对,我想说的是他的精神层面。

怎么说呢,他和我以及哥哥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反的人。

今天也当面说了,他的人生态度就是「3」。事事让人,利他成性。好听叫善良,不好听就是被动型男子。

在电车上让座,路上随手捡垃圾,把伞给别人,明明不会英文还硬是上前帮外国游客。

对了,有一次他甚至在游戏中心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自掏腰包」夹了玩偶给他。孩子感激得不得了,但后来和小孩会合的那个很凶的家长却骂了他。他垂头丧气离开……结果路上又去帮一个拎着大包的老太太。

当然这还不到什么英雄气质。因为没人感谢赞美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夸自己。

然而——正因如此,我反而看见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温柔」。

一种完全没有杂质的善性,深深刻在我的眼里。

「这人怎么回事?」

这种带着些许不解于厌恶的感想,在跟踪后也没改变太多。但与此同时,我忽然能理解了。

「啊,这家伙确实会毫无理由地,去救哥哥——还有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的阴霾散去,同时,被怀疑的盖子封住的小鸟游米芙露的「真心」,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对这个拯救了我生命的纯粹善意的,要哭出来的深切感激。

我想回报他。想回馈这份无人回应的善意。至少让我来,绝对绝对回报他。

一旦这么想了,要把那份情绪转为好感,也不用花太久。

我想回报他。我想表扬他。我想让他幸福。

我想,我才是——

——唯一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然后呢,不知不觉间,我就冲动地申请了和他同一家店打工。

……等、等等?

现在冷静一想,我这是不是已经是妥妥的严重跟踪狂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事实上,自从知道番长「有喜欢的人」之后,我就立刻转为支持他了啊!甚至还请来了宇佐君帮我演一出我有男朋友的戏,认真把界线划清楚。嗯嗯,我为了番长的幸福可是做到了最优的行动!有能!小鸟游米芙露,真·有能女孩。

照这个势头,把番长和那位女流棋士·歌方小姐撮合成功,就算是还了他的恩情。然后我就能心无挂碍地辞掉这份桌游咖啡厅的打工……辞掉……

(跟番长……说再见?)

一想到这里,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咦?怪了。我想留在番长身边,是因为想让他幸福吧?那只要番长有了很棒的女朋友,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最好的……。…………

「……哈。……到底是谁『龟缩』得更久呢……」

我忍不住自嘲着喃喃道。想报答番长的心是真的,所以我倒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可是啊。

「一直捂着手牌,甘愿一直当第二名的人能突然拿第一名,也就只会发生在桌游世界里啦,番长。」

我对着不在场的桌游宅发表自己的意见。番长很爱把桌游的逻辑套用到现实里,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大概有三成都理解错了。因为现实和桌游不一样。

在现实中如果想成为某个人的第一名,「龟缩」绝对是下下策。

不管多狼狈,都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的人,才是最强的。

这些我懂……就算懂了,也。

我也没强到能嘲笑番长的「3」,因为我自己的「5」也一点都不强。

「打起精神来啊,小鸟游米芙露!」

我给自己打气。与此同时,自动扶梯也刚好到达目的楼层,我踏出一步,却……

「咦?我来找的桌游叫什么来着?」

最关键的名字我给忘得一干二净。我赶紧走到旁边,掏出手机往上翻和番长的LINE记录。之前应该有聊到桌游……却一直找不到。话说为什么我们会因为生蛋盖饭的做法争起来,还互砸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啊。我们关系也太好吧。

我一边往下滑那些废话连篇的聊天记录,一边随意瞄向桌游区。然后。

「哦哦,这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呀。」

一个认真观察桌游柜台,体态丰润的男性映入眼帘。他的年龄——坦白说我不太确定。因为他那张光溜的温和圆脸,让人说他和我同龄也行,说他三十岁左右也能接受。

要是只有这样,我也不会特别注意。奇怪的是,他的气质让我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咖啡厅的客人?不太像……)

我超擅长记人脸。这也是被番长说社交怪的原因之一。只要一起玩过一次客人,我基本都能记住……

可这个男人还不到那个程度,却又有点点印象,也就是说不是客人但是也接触过。

(这种感觉……通常是电视上随便看过一眼的小众艺人那种……)

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有点微妙的存在感但不多。至少不像是我在荧幕上见过的脸。那就代表「最近」「没有直接见过」,却留下「些许印象」的人?

我正琢磨着,那男人突然拿起一款桌游,露出一种和某个桌游宅一模一样的朴实满足笑容。

看到那一瞬间,我的脑中「啊」地一下闪过一个名字。

(那不是『武士』吗?)

一想到,记忆立刻清晰。对对,就是番长给我看的武士追星时的合照。照片里站在疑似推的女孩子旁边,露着慵懒又治愈笑容的那位男人不就正是眼前这个吗?毫无疑问。因为番长的朋友故事太新鲜,我记得特别牢。

(说来他今天好像也在新宿……咦?但他一个人?还没和番长会合吗?)

我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上前跟他说一声?虽然对番长那种性格来说,被朋友的朋友搭话可能属于压力事件,但这就放弃帮助别人不是我的作风。

我下定决心,刚要迈步——却停住。

(嗯?)

男人看了眼口袋里的手机「哎呀」地苦笑,把桌游放回架上匆匆离去了。完全不给我出声的机会。

(该不会是发现跟番长约错地点了吧?)

这两人真的做得出来,我自动帮他们脑补了个蠢萌场景。虽然我不认识武士,但如果他跟番长是一类人,那绝对会发生这种低效沟通事故。

无论如何,既然武士走了,我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任务。终于,我从LINE对话里找到了那款桌游的名字。说实话,是个完全留不下印象的洋文标题。

「话说,硬核桌游为什么这么喜欢在标题里塞地名啊?」

真的拜托不要这样。根本记不住。而且通常也完全不代表游戏内容。

比如如果有人宣布出个叫「OGIKUBO」的桌游,那我能期待的,大概也就只有我最爱的杉并区吉祥物「并之助なみすけ」会出现这种程度吧。标题完全看不出来规则。

所以我更喜欢那种简单轻松的命名方式。比如不用片假名,全用日语解释的桌游,就叫「无片假名カタカナ—シ」这种……

(等一下,我刚刚是不是脑内对着某个人讲起桌游理论了?这不是完全受番长的影响了吗?)

完蛋。桌游元素已经渗透进我的日常了。我明明对桌游根本没兴趣。

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我重新振作,准备查看目标桌游——这么想着往桌游区看去时。

那儿又像刚才的重演一样,被先来的客人占住了,我只好停下脚步。

不过这次在那里的,并不是刚刚那位微胖男性。

而是一个小麦色皮肤健康到发亮,身材超好的运动系女生。

就连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超高颜值,再加上一身在这入秋时节略显清凉的打扮,反而更突出她的魅力。周围路人也几乎都抱着「是艺人吗?」的心情回头偷看,可见她的气场有多强。

然而最让她存在感爆表的,是她那仿佛带着强烈执念般四处搜索什么的动作,以及锐利得惊人的眼神。

(哇,吓人。)

好身材美女配上凶狠表情这种组合,压迫感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比起单纯的彪形大汉,这种可怕反而更深入人心。

这么一个人物,偏偏就在桌游区前像要找什么一样四处乱扫目光。就算是我,也会被吓得脚有点软。

不过,我之所以在这里继续观察,还有另一个理由。

(……咦?)

不知道为什么,继刚才那位微胖男之后,我对她的脸也产生了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而且同样是那种现实中没有见过,但在某个印象深刻图片里看过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反而很顺利地想起了。

就是那个。我之前让番长给我看的,武士参加追星活动时拍的合照。她就是照片里面站在旁边的疑似武士的推的那位黑皮美少女。

这两个脸居然一起看到也太巧——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刚才,武士突然看了手机,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的,慌忙离开。之后,这位黑皮女孩又像是在找人一样环顾四周。

把这两条线索凑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武士在躲她。这就奇怪了。

因为她不是武士的推吗?按理说应该是武士在追着她,而不是她追着武士。为什么被追的是武士?

啊,等等,好像番长之前说过,武士被某个女生纠缠。好像是同年级的黑皮田径系的前女友……

……诶?我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

我盯着那位超绝运动系黑皮美女,一边回想番长给我看照片时的对话。

当时番长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们』陪武士参加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应援活动。听到这个词,我就自动把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当成「武士推的偶像」没再深想。

但其实不是那样。问题出在番长说的另一个词上。

「我们陪武士参加的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我们……也就是说,那场活动里陪着武士的,不只有番长一个人。

而我也知道,番长其实有讲过,有一个总是缠着武士,并且对番长敌意满满的,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存在。只是我完全没想到,那位女生竟然是个超级大美女。

「…………」

我重新看向桌游区里正皱眉环视四周的那位黑皮女孩。然后,罕见地认真动脑,在记忆与推理的尽头挤出了一个名字。

「……那就是,小半杭……武士的前女友……」

接着,我还不小心嘀咕出一种完全没必要说出口的感想。

「……番长,上高中的时候就跟这么漂亮的女生一起逛过街啊。」

……也,也不是说怎样啦。真的。真的真的。

就在我心里疯狂对某人辩解时,那位日晒女孩似乎终于放弃了在桌游区寻找,离开了。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上前搭话,但正如小歌的说法,那叫「捅了马蜂窝」。如果她问我武士在哪,那真的太麻烦了。所以无视绝对是正确选择。

总之,经历了一堆预料之外的插曲之后,桌游区终于空出来了。

我正准备迈步过去查看商品——

「咦,那不是小鸟游吗?」

——就在此时,又被打断了。有人叫住了我。听声音是年轻男生,而且喊的是我的姓氏,所以我以为是高中的同学,下意识回头。

(靠。)

看到对方,我差点把脏话说出口,但好歹忍住了。站在那里的是同学没错——但不是高中同学,而是初中时期的男同学们。

如果我没记错,从右到左——是杉野,春山,久米田吧。名字大概我本来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对初中时期的男生毫无好感。因为那时候的我,总被他们莫名其妙地捧上天。自夸一下的话就是「一直生病请假但长相SSR级的美少女」那种?总之是很奇怪的评价。

再加上,我国中时的开朗与平易近人也帮了倒忙,被他们曲解成「轻浮女」。那之后初中男生之间会传什么谣言……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我对那个时期的男生完全没好印象。

反过来说,现在的高中班里没有任何一个讨厌的男生,我也因此自顾自地以为都是国中男生特有的幼稚造成的……

「哦,哇,现在看你也还是超不错唉 w」

看到春山像是在用眼神把我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打量着,还这样夸我,我反而更深刻地意识到「啊,我在高中真的被男同学们好好对待啊」。谢谢你啊春山。下次去学校我一定要更好地对现在班上的男同学们表达善意。

我决定随便应付一下,于是挂上营业式微笑回应他。

「唉,好久不见耶,春山。还有杉野跟久米田。你们好嘛?」

「好好好!」

「那就好!啊,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跟人碰面,所以我先——」

「唉,哪里几点?对象谁?我们认识吗?」

春山直接明目张胆地挡住我的路。唉,真的假的,这家伙?太夸张了吧。

跟刚刚跟番长讨论的礼让虽然不是一回事,但我们桌游咖的客人们,都会主动为我这个店员让路,是真正的绅士。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人果然都是「上层清液」。在我心里,高中同学之后,桌游咖的男性顾客评价也同步爆涨。真的谢谢你们。

我眼神飘远,向自己现阶段的生活默默献上感激,同时为了摆脱春山他们继续说道。

「啊,是跟高中交往的男朋友约好的啦。抱歉哟。」

我特地把你们不认识,我有对象,没叫你们这些意味都塞进话里,试图从侧边走过去。

然而春山又横移继续挡着我的路。

「别吧别吧,你这种怎么可能有固定对象啦,绝对骗人的吧小鸟游。肯定就是那种,玩玩的关系吧?」

他丢出的是当年在初中时无数次恶心到我的词。我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毕竟……「玩玩的关系」这句话,是我在遇见番长之后,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被重新正面定义的重要词。

而且春山对我的理解完全错得离谱。真正的我现在根本不是爱玩男人,反而因初中那些事至今还有一点怕男生。

啊,感觉真的,受够了。我开始觉得继续跟他们讲话有点痛苦。于是我硬下语气想把他甩开。

「那个啊。我真的,很赶时间——」

说着,我重新认真看向春山他们。——然后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

春山他们……稍微后方的位置。

番长,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何,一脸很疑惑地看着这边。

「(唉、等)」

这次换我动摇了。唉,他在干嘛?现在还没到碰面时间吧……啊,是来找武士?这样的话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好吧,理解。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我自己要理解的时候!

我突然卡住,春山不知道怎么解读的,呵呵笑了。

「看吧,破绽百出了吧?」

「不,这,不是那样……」

好不甘心。真的,非常不甘心。

被春山他们缠着也好,被这些人当作轻浮女也好,但最让人难受的——

——是被我喜欢的人,番长,看见了这一幕。不,是给他看到了这件事。

「(番长看到这种场面肯定也会困扰吧)」

如果只是我被路边搭讪,那番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我。问题是,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我的熟人。那番长就会顾虑。

毕竟,他是「3」啊。

那是对的,也是番长的温柔所在。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比起被骚扰这件事本身,更讨厌的是,会让这么温柔的人因为目睹这一幕而产生罪恶感。

我不想让他——这个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温柔的人心累。拜托。

「小鸟游,跟我们『玩玩』嘛。唉?」

真的快哭了。比生病住院的那些日子还难受。

就在我垂下头的时候。

「米芙露,我让你久等了」

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看见——

「唉,番长?」

——那个几乎没见过般气势满满的番长,正对着我开口。

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3」的行事风格,直接推开春山他们三个人,走到我身旁。接着啪地一下,意外强势地搂住我的肩,望向春山他们。

「喂,在外面叫我『店长』吧,米芙露。那这些家伙是?你朋友?」

「唉。啊,没有,算是……初中同学啦」

「嗯」

番长说着,用锐利得吓人的目光扫向春山他们……我之前都快忘了,其实番长如果只看外表,是个挺有压迫感的男生。这种人突然用「敌意 10」的眼神登场,连春山这种都……

「啊,唉,您好……」

他们不自觉怂了……原来这就是「起手压制」的正确用法吗。没想到我会在沟通技巧上被番长上到一课。

难得看到的「嚣张番长」,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继续说。

「你好。听说你们以前照顾过我们家米芙露?」

「没,没那回事……!」

「啊那刚好。难得嘛,你们也要不要来『我们店』玩玩?」

「唉。店……?」

「哈哈,店就是店啊。米芙露也在那工作的,超有趣的,我们店。对吧,米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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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啊,嗯。对呀。啊哈,来嘛春山。我们店里可多的是那种『一旦沉迷就逃不出来的玩法』哦。」

我顺着番长的说法……也顺着他们以前对我的谣言,向春山抛出邀请。

旁边原本事不关己旁观的杉野和久米田立刻察觉到「不妙」,赶紧戳了戳春山。

在两人的催促下,春山视线飘忽地开口拒绝。

「啊……不不,抱歉。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

「这样哦?好可惜呀。」

「对啊,要不然你们也可以至少拿个我们现在主推的免费试用——」

番长一边说,一边从衬衫胸口口袋里开始摸东西出来,看那个动作完全像是在掏违禁品。春山他们三个顿时脸色发青。

「啊,真的不用了!!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三人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看着他们离开,我和番长同时松了口气。

番长还搂着我的肩,我抬头看着他说。

「……谢谢你,番长。刚刚真的帮大忙了。」

「哪里哪里,不客气,米芙——啊、不是,小鸟游同学。」

他一边说,一边慌张地从我肩上把手收回去。看到他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我真的安心了……虽然刚刚那个嚣张版番长也很罕见,挺不错的啦,但果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原本的样子……喜欢是喜欢,不过。

我还是有点噘起嘴。

「啊……难得嘛,其实一直保持刚才那样也可以的呀?」

「唉?保持哪样?」

「就是嘛」

我指着自己,撒娇似的说。

「米·芙·露」

「……啊,啊……」

番长顿时露出困扰的表情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好可爱。

「啊这,那只是一种人设啦,我是强行借鉴了一点宇佐君的要素,平常不太适合——」

「但我,很开心哦?番长叫我的名字的时候。」

「~~~!」

被我这么一说,他低下头双手抱胸,满脸为难地呻吟着。很好玩。

在反复纠结后,他总算直视我,用极度紧张的声音挤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明白了。米芙露……同学」

「好好笑w退缩方式简直就是番长本人w」

「吵,吵死了!好了,这段到此为止!对吧,小鸟游同——」

「米芙露」

「……米芙露同学」

「嗯,很好。完全没问题。我超级满意。」

我咧嘴一笑。番长害羞地偏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深处暖暖的。朋友叫名字当然会开心,但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奇妙,又有点痒痒的。

为了让气氛回到平常,我随意开了个话题。

「对了,刚刚你胸口口袋里到底想掏什么出来?」

「唉?啊,这个啦。」

他笑得很开心,然后掏出——一款给儿童与新手的,超可爱的迷你小盒装卡牌游戏。我无语了。好吧,瞬间又变回日常番长了。

「这个是指名游戏的迷你版。从扭蛋机里抽来的」

「等等,你为什么要把小到不行的可爱桌游随身塞在胸口啊?」

「唉?因为它又小又可爱啊?」

番长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春山他们居然能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地下气息,到底是要夸番长演技好,还是笑他们胆子太小。

「好啦好啦,比起那个,我们先去看桌游区吧,米芙露同学。」

「『那个』先别结束……算了随便啦」

番长把迷你桌游收回去,笑嘻嘻地走向桌游区。我跟在他后面。他先确认了展示柜空掉的地方,然后叹了口气。

「唉,可惜,我想要的桌游这里也卖完了。」

「这样哦。那回家吧。」

「不要」

「你幼儿喔。」

我苦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自然地「黏在玩具区不肯走」也算是种才能。

番长双眼闪闪发亮地开始浏览桌游区。

「Hands的选择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专业店不一样。好神奇好嗨啊。」

「你居然在嗨喔。」

只要是桌游,番长似乎什么都能开心,真是所谓的「眼睛都陷进去了」。

看着他愉快的侧脸,我甚至觉得刚刚那股强势的气场好像是假的。也确实是假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他做得到。

「话说番长,你刚才是怎么敢那样冲上来救我的啊?照你平常的作风,那种时候你一定会先观察一下吧?」

听到我的疑问,番长仍盯着桌游盒背面的说明,一边回答。

「啊那倒是。毕竟对方看起来像是米芙露同学的熟人。」

「对对,就是这个。你平常考虑很周到,应该会担心我之后的社交关系,甚至想到宇佐君那边,结果你今天完全没有犹豫……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你最擅长的『3』——」

「不不」

番长否定我,语气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在『重要的人』遇到麻烦的时候,还选择『龟缩』的人那不是傻子吗?」

「…………」

我脸颊瞬间发热。但番长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仍继续看着桌游说明。

「就算最后是我误会了,那也只是我一个人被当成『有病』而已,问题不大。」

「番长你又来了。喂,真的别再说这种话了啦」

「不要」

「唉?」

他用刚刚幼儿化时一样的速度反驳我,我愣住了。番长继续说。

「因为这不是什么自我牺牲的问题,而是价值观问题。就像别人说『买桌游的钱不如去做美容』,这种建议很多余。我看重什么,那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像是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

「为了守住米芙露同学的笑容,我随时都会把全部资源丢进去。」

「呃」

笨,笨蛋吗你!? 这,这种地方,你到底打算干嘛啊这家伙……!

「因为最终所有的资源都要转化成胜利点才有意义啊!」

啊,是在说桌游知识。他在桌游专区前情绪上来了,完全进了讲桌游的模式,连对我的体贴都顺带吐露出来了。笨蛋。

…………

而这种笨蛋轻轻一句话就让我心动得不得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糟糕耶……)」

我站在沉迷桌游的番长旁边,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这哪是什么『报恩』的心态啊。不行。不行的啦)」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番长——常盘孤太郎就是这样的家伙。

平时明明是用「3」的状态生活,重要的场合就会毫无刹车地展开「10」的精神……就连我那最差劲的哥哥,都能那样。

而现在,他的那份体贴……正全部直接朝我倾注。

这种事,已经……已经啊……

想到这里,我赶紧猛摇头,然后对在桌游区里眼睛闪闪发亮到处张望的番长喊道。

「喂番长,差不多该去找今天真正要买的东西了啦。」

「诶?稍微确认一下别的新作说明也没关系吧……」

「不——行」

我制止了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把已经涨得通红的脸转向一边,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小声嘟囔道。

「一旦开始想要的话,我肯定就停不下来了啊……」

之后我们也一路随意绕路闲逛,算下来大概花了两小时,把新宿主要的桌游卖场都逛了一遍,但毫无收获。傍晚时分,差不多也该解散了,不过番长却说既然都出来了,顺便再去秋叶原逛逛。

「不,那到秋叶原就真陪不动啦 w」

我故意用超辣妹的口气拒绝同行,但说实话,其实我也还想继续跟番长一起玩。

只是今晚有哥哥嫂子一起的家庭聚餐。也就是说菜摘小姐——就是替我出了医疗费的嫂子会来。无论如何我也没厚脸皮到能无视这件事。

从最后确认的那家店一路走向新宿车站时,我忽然开口。

「说起来啊,你最后有顺利见到武士吗?」

「唉?啊啊,这次有点意外状况,所以没能顺利见到。不过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

「意外啊……」

我想起刚才那个黑皮女生,正用锐利的眼神到处寻找谁的画面。

「(啊,武士是被小半杭追着到处跑吧)」

以她那种火力十足的性格,要是正好撞见假日里武士和番长偷偷见面,那毫无悬念会变成修罗场。可怜归可怜,两个人见不上面也属实没办法。

「我其实刚刚有看到疑似武士的人唉。他好像在Hands的桌游区?」

「啊,对对对。不过他那时候肯定很慌吧。」

「嗯,可能吧,看手机鬼鬼祟祟的。」

「那是我传了多余的消息给他的关系。反倒是我害他手忙脚乱。」

原来如此,是番长把小半杭的情况告诉武士,所以才上演了那场逃亡剧。难怪。但按这个状况,现在小半杭应该也对番长仇恨拉满了吧?这家伙老是莫名其妙卷入别人的爱恨纠葛真的没问题吗。

我正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番长却突然望向我。我心脏吓得跳了一下……等一下,为啥只是对上视线我就慌成这样?给我稳住啊,拜托。

「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米芙露同学。」

「唉?谢什么?」

「休息日特地陪我来买桌游。」

「唉,啊……」

说实话,我完全只有自己带番长到处逛喜欢的店的记忆,根本没有帮忙工作的自觉。

不过我还是挺了挺胸回应。

「嗯嗯,该感恩啦,你这桌游宅。」

「没想到比想像中还要高傲唉你这辣妹。不过嘛,真的很感谢你。」

番长露出纯真的笑容。

「而且嘛,果然米芙露同学说得没错。」

「?我说得没错?呃,说的什么?」

「就是说啊」

他停顿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以一种说出真实心意时特有的自然语气,在夕阳下微微一笑。

「果然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假日是最快乐的呢。」

那几乎就是告白。

……不,哪有几乎。

那,肯定,就是告白。

身为天生绅士的他,能对有男友的同事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接近。就应该是这种程度的话语。

「…………」

番长那真挚的眼神,让我胸口跳个不停。可是。

我赶紧摇头。

「(不,不过这也可能只是针对我之前说的话的回应)」

我努力找回冷静。是啊,这句话也能解释成对我之前说过的关于假日的价值的回应。

「像那种定好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日子,不是最开心的吗?」

所以番长只是在做一个同事之间的贴心回应。这就对了。不,其实更可能是这样吧。

对,一定是这样。不是就怪了。

毕竟我有男友。而番长是那种绝不会做出不义之举的人。对重要的东西之外,他永远是「3」。

对重要的东西之外……?那我……?

「…………」

我抬眼看着番长,他的瞳孔兼具认真与自然。此刻……所有解释权,都像是交给了我自己。

之前那种暧昧的无法定义的——「玩乐关系」,它的终点,就在眼前。

但我——还没有勇气,从那个容身之处走出去。所以。

「嗯。我也很开心哦,番长。超级开心。」

我只能这样回应。只能止步于此。

可是……

不管怎么说,我想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感,他还是接收到了。

「…………」

两人的时间变得酥酥麻麻……糟糕,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受不了——

——说不定会想亲下去。

就在我被这种危险想法困住的刹那——

「那,那我先走啦!我们下次打工见!」

明明离各自路线的分岔口还远着,他却丢下这句话跑走了。我也结结巴巴回应。

「嗯,嗯,再见啦番长。」

我僵硬地挥手送走他……呜,今天的夕阳真美。多亏如此,我们两人脸颊通红的样子才不会那么明显。

我看着番长的背影一段时间,然后也踏上回家的路。

整个人晕乎乎地穿过检票口,下到月台。随便找了个位置上车站定,抬头看向前方——

——对面月台,出现了番长的身影。

「啊。喂——」

我刚想挥手示意——却马上停住。因为那里不只有番长。

——那位身材超好的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逼近番长。

「(啊,结果还是被小半杭逮到了……节哀。)」

听不到细节,但一看就知道她的压迫感爆强。番长的表情告诉我完蛋了。

我无奈又带着一点同情地看着那一幕。

…………。……嗯。啊……怎么说呢……

小半杭跟番长的物理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我跟番长当然也会靠很近啦。是这样。

…………。……可是说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

「…………」

我默默拿出手机,顺手把正在争执的两人拍了下来。

不是为了要用这张照片干嘛。只是……看见这种画面,自己这么明显地闹别扭,实在是奇怪,很奇怪。

好像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于是。

我盯着刚拍下的照片,再看一次。心里那股冒出来的烦躁,让我苦笑,然后轻轻嘟囔了一句。

「龟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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