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战术已经不需要了
「四十秒…………五十秒。51、52、53、54……」
「…………」
东河女流四段无言地低下头认输。我也立刻低头行礼,结束对局。
「至此,第九十二手,歌方月乃女流名人获胜。」
随着裁判宣布我的胜利,直到刚才仍紧绷着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我们顺势进入了复盘。
「……有别的走法吗?」
「不,在前两手的『4三桂』那一步时……」
「啊……。……这里……」
我们对刚结束的棋局互相检讨,汲取经验。
我很喜欢这个称为「复盘」的时间。明明在刚才为胜负拼尽全力,但一旦结果分出,双方立即切换思维,转向下一步的学习。体育当然也讲究无隔阂的精神,但能如此迅速地彻底转念,大概也只有棋类竞技了吧。
尤其在奖励会时代,复盘正是我最重要的学习来源。虽然最终因实力不足而决定转往女流棋士,但我对那个严苛的奖励会——说喜欢太害羞,但至少不讨厌。
而我所喜爱的氛围,其实也存在于在Kurumaza里跟番长一边玩桌游,一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地讨论策略的时候。
「(啊,能这样愉快地做复盘的时间,真是善哉)」
沉浸在幸福感里的我,一不小心稍微放松了警惕。
「啊,不过,那一回合你打掉手牌——」
「打掉手牌……?」
……咳咳。
「我是说手里的香车……」
我若无其事地改口继续复盘……刚才那段,希望没录上。
「啊哈哈,小月你啊,是不是太沉迷桌游啦?」
录上了。在将棋会馆附近的咖啡店里,刚才似乎一直在看我对局直播的前师父巽真理狭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回忆起那段场景。
「好在评论区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句,但你要小心点喔?」
「什么意思?」
我一边喝着几乎成了砂糖饱和溶液的咖啡一边问。
师父抓起小盘里的豆子,轻轻捏了颗放入口中。
「要是你哪天连败,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因为沉迷桌游吧,女流名人大人?」
「…………」
听着师父嘎嘣嘎嘣吃豆子的轻松声音,我挺直背脊。
……这人还是老样子,很可怕。无论好坏,总是精准地戳中我最不想被说到的地方。作为女流棋士下棋厉害之外,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姨母」,对我了解得过头了。
……不过嘛,这也意味着我对她同样很了解就是了。
「话说回来,师父竟然有闲情逸致看到我的对局还看到复盘,看来您最近工作很清闲呢?」
「呃」
师父伸向豆子的手顿住。我喝着咖啡继续说。
「话说我在您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Roll Worker』的办公室里,好像一次都没见过除您之外的员工或相关人士呢?」
「那,那是你的误会啦小月!我们公司里当然有你不认识的员工,有五个啊、四个啊,三个……」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越讲人数越少的说法。长见识了,师父。」
「小月你这一套还真行耶。到底像谁啊?佩服佩服。」
「善哉。」
我把咖啡放到碟子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地一笑。师父——真理小姐又无奈又佩服地看着我,接着开口。
「我们多少还是让小鸟游君在SNS上帮忙宣传的啦。」
「啊对了,我们之前确实约好了。有效果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吧。」
她含糊地带过我的问题,又继续说。
「包含那些在内,前阵子我也和小鸟游君直接聊过一次。她难得比打工时间早到无聊,就顺道来我们办公室坐坐。」
「毕竟师父您的公司和桌游咖『Kurumaza』在同一栋大楼。」
「对啊。而且我还听她说起某位同事跟以前的朋友关系微妙之类的八卦。非常及时非常有参考价值呢。」
「及时?」
那微妙关系的朋友显然是指武士君,但为什么及时?我歪头想问细节,但真理小姐再次岔开话题。
「那部分以后再说啦。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和你谈。」
她把最后一颗豆子像将棋棋子一样小心夹起,进入正题。
「小月啊。你差不多该把『租借男友』的工作量再加一点……」
「做不到。」
「果然呢。」
她毫不意外。
我有些无奈地问。
「我演『宇佐树』——也就是小鸟游米芙露小姐的假男友『宇佐君』就已经够吃力了,这点您不是很清楚吗?」
「当然。我很明白光是要骗过一个委托人你就已经费尽心力了。那个……叫什么来着?桌游咖的员工……」
「番长,也就是常盘孤太郎先生。」
「哎呀,小月竟然能流利说出一个异性的全名,真少见。」
……这人真的很难应付。我淡定装作「毕竟是工作关系」并催她继续。她继续总结现状。
「现在你只需要在这附近短暂地骗过那个番长君而已,对你的棋手本职也没什么影响。我当然知道有这些优越条件你才愿意接这份工作。」
「既然如此,正常来说您不会想到『增加工作』吧。」
「说的是啦。但是呢。」
真理小姐话锋一转,眼中发出睿智的光。
「如果是『完全一样的工作』,你是不是还能再接一件?」
「……原来如此。」
我明白她的意图,先行说出推测。
「利用现成的『宇佐君』的人设,而且还是只负责『接送』之类的简单事情,那我应该还能再做一件……您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不愧是小月,脑袋好使。那么——」
「我拒绝。」
我立即回应。师父也毫不吃惊。
「可以说说理由吗?」
她语气平淡地要求我阐述,宛如进入复盘。
我喝了口甜甜的咖啡,条理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担任现任委托人——小鸟游小姐的男友角色,主要原因有三。『时间』、『地点』和『兴趣』。其中前两项也许新委托能满足,但最后一项恐怕很难满足。」
「兴趣……你说的是『能和推推一起玩桌游』?」
真理小姐带着戏谑的笑问。我轻咳一声。
「稍,稍微更正一下。我并不是想增加和番长先生见面的机会……」
「哎呀,我可只是说了『推推』而已哦。原来是番长君啊?」
「……咳咳。『兴趣』指的是『玩桌游的机会』。仅此而已。和什么推没半点关系。」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你不需要『和推推一起』咯?」
「没错,您理解的话真是善哉。」
表面上我依旧冷静,但还是不小心把杯子比之前更响地放回了碟子上。师父则笑得一脸坏心。啊,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为了一定程度上扭转局面,我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说,即便那个新委托在时间方面和『小鸟游米芙露那份』完全相同,但若其他条件对不上,对我来说就是负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无法兼顾女流棋士的本职和桌游爱好,就算打工费再高,你也会拒绝新委托?」
「是的。」
我刚回答完,真理小姐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稍微岔开话题。
「说起来,前阵子我第一次给你发了打工工资嘛。小月,之后你有以普通客人——也就是不变成『宇佐树』的身份——去过『Kurumaza』吗?」
「啊,没有。最近对局排得满满的,完全没空。」
至少目前,我都没能以歌丸的形态去一次。
「不过,打工条件里要求的兼顾『兴趣』倒是满足了。以『宇佐树』身份和小鸟游小姐她们一起玩桌游倒是做到了。」
「哎呀,那你就不需要拼命提前赚去咖啡厅的钱了嘛。」
面对真理小姐理所当然的结论,我却捏了捏刘海,说道。
「呃……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怎么讲?」
「那个……等对局告一段落后,我还是想以我自己,不对,是以『歌丸』的身份再去『Kurumaza』。今天我就打算……」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看向包里久违带出来的「歌丸」的帽子,还微微笑了起来。真理小姐立刻露出坏笑指出。
「哎呀,看来你不是想以宇佐树那个青年的形象,而是想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去见某个人喽?」
「没,没有那回事!」
「真好玩。嘛,总之既然这样,钱你是不缺了嘛。」
「是的。」
「不过你这简直是完全沉迷牛郎的女人的行为啊,我的好侄女。」
「请不要说出来,姨母!」
一针见血。
姨母接着又说「啊,不过话说回来。」
「小月你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免『歌方月乃』的身份暴露,才不再伪装成已经开始被怀疑的『歌丸』的吗?」
「没错。那种『轻度变装』也确实是个问题……」
再加上番长先生竟然在「歌丸」面前说他喜欢「歌方月乃」,导致我更加没办法开口承认我就是本人。
「那你现在再以『歌丸』的身份去不就很危险吗?特别是今天小月你还穿着高中校服。」
听她这么一说,我低头确认了一下。瑛督院女子高中的校服。在附近以清纯可爱闻名,而我本人也比起所有私服,更喜欢这套制服。
「不合适吗?」
「不,超合适。合适到一种『歌方月乃本尊降临』的程度。真的要穿校服?是不是应该有更好的……」
她的眼神满是担心。
「但是」
我却抬头笔直看着那双眼,复述起师父过去教我的一句话。
「因为『最优的一手和能赢的那一手,并不总是一致的。』」
「…………是啊。确实如此。」
她听后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温柔地微笑回应。
她既不问我想赢谁,也不问我想得到什么。只是以我憧憬的最强女流棋士巽真理狭的姿态,接纳了我的一切。
于是——在那之后。
「那就看在我可爱徒弟的份上——差不多我也该开始进攻了。」
「——诶?」
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我一愣。
我愣神的同时,师父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那动作太熟悉了,是她作为女流棋士时的习惯。
她每当完全看穿盘面,准备一气呵成直接将死时,都会做出这个动作。也就是说,这代表着将军前的——
…………
「那么,小月啊。若我这次带来的新委托……」
当我感觉到不妙时,已经太迟了。
真理小姐嘴角狡猾地一挑,只用一句话就把我将死。
「如果新委托的内容是以桌游咖啡厅『Kurumaza』为舞台,『欺骗像番长君那样的桌游宅』的话,如何?」
「……诶」
这是毫无预兆的绝杀。
我慌忙寻找逃跑路线,却完全找不到。我愿意接委托的三个条件——『时间』、『地点』和『兴趣』转眼之间全被封死。
我还把『和推推一起』给删掉了。
没删都不至于被直接将死。现在回想,真理小姐刚才的挑衅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想起有一次和还是现役的师父下棋,我做出一个的穴熊还是被干掉了。
而偏偏……就和那时一样,她还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使出了她的「必杀的一手」。
「顺带一提,按规矩我本不该在这个阶段透露……但破例告诉你吧。」
然后,她露出完全回到全盛期的女流棋士的表情,打出了最锐利的将军。
「委托人是叫『半杭』,欺骗对象好像是叫『武士』,爱好是——」
「请您一定详细告知我,真是善哉。」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全力以赴准备出击了。
*
我从千駄谷站的一号站台搭上开往三鹰的总武线,坐上一个空座。
从这里到荻洼大约二十分钟。我本来应该会玩手机,但今天却只是随意望着对面窗外流动的东京都市景色,一边在脑中反刍刚才真理小姐说的委托内容。
这次的委托人是半杭小姐。一名高三女生。因为她那稍微有点特别的姓氏与年龄,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不久前番长先生提到的前同学本人。
没想到这种人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找上我姨母经营的人力派遣公司提出委托……说是命运的恶作剧也不为过。但其实,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巧合。那时和真理小姐的对话又在我脑中浮现。
「事情的开端你也看到啦。她朋友久违地发给番长君的LINE。」
「啊,那个啊。但从内容看,不就是很常见的,跟好久没联系的朋友的那种聊天吗?道歉最近没联络,然后约个时间见面之类的……」
「重点就在那。」
「?」
「见面,似乎就让委托人半杭氏很困扰。」
「啊……好像能猜到了。」
我记得听说半杭小姐对武士同学十分执着,而对番长先生并不怎么有好感。
如此一来,她对于武士同学和番长先生再次见面感到不满,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疑问仍然存在。
「但即便如此,为什么要专门来找您咨询呢?」
「啊,理由之一正是小鸟游米芙露君的宣发。」
「小鸟游小姐的……啊,所以之前才说广告有还是没有效果?」
「就是这回事。她的粉丝半杭氏似乎看到了。」
「? 半杭小姐和小鸟游小姐认识吗?」
「没有哦,只是粉丝。小鸟游君在杉并区多少算是个网红。附近追求潮流的女高中生几乎都关注她。」
「诶?我可没关注她耶?」
「因为你一点不潮,小月。」
「你怎么这么说。我每个月还会在官方SNS上报平安,潮得很!」
「哇,会用SNS好厉害哦,奶奶。」
在轻松戏弄完侄女后,她继续说。
「不过,除了半杭氏之外,也没有从小鸟游君SNS看到我们公司来的客人啦。所以广告效果说有也算有,说没有也算没有,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我把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顺着势头继续问。
「那么,半杭小姐这次的委托意图是——」
「小月。」
但我刚要继续追问时,师父就拦住了我。
「在你还没确定是否正式接下委托之前,我无可奉告。抱歉啦。」
就如她声明的那样,这段对话到这里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毕竟不签正式合约前不能透露业务细节,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能说到这种程度已值得感激。
不过,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下一个「新男友角色」。确实很有意思但是……
就在我回想至此时,电车在中野站停下了。我这才注意到,正对面坐着一位穿衣风格相当奇特的小姐。她身穿黑与粉色为基调的轻飘飘服饰,面容稚嫩更显得可爱,皮肤白皙得跟人偶一样。
对了,以前小鸟游小姐教过我。那种装扮现在称为「地雷系」。我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危险。明明那么可爱。
正想着,突然那位小姐站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盯着她被发现了,但并非如此。只是她把座位让给站在她面前的老年人而已。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提醒自己。
我沉迷于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周围。并且,虽然我自认为从不用服装评价人,但当她起身让座时,我还是稍微感到一丝意外。
先入为主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人往往没意识到它。反省自己浅薄的同时,我也提醒自己别太执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半杭小姐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男友呢?
从番长先生的话来看,她似乎不喜欢番长先生——不对,是不喜欢番长先生和武士君亲近。而那两人久违重逢,她想采取行动也不难理解。
但她怎么会想到「雇个假男友」这种点子?
而且指定的舞台还是番长先生打工的桌游咖。这层含义——不,更准确地说,这里面潜藏的「恶意」,不得不让我深思。
因此,这个委托我没办法轻易点头。因为……
「(绝不能让番长先生受到伤害。)」
这一点在金钱和兴趣前面。我把这想法告诉真理姐,她先揶揄我一句「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但随即收起玩笑认真地补充说明。
「以我个人的判断来看,这应该没问题啦。毕竟这个委托根本不会让你和番长君碰面。」
「? 可是我们要用他打工的咖啡厅『Kurumaza』吧?」
「啊,那会在小鸟游君的协助下安排在番长君不在的时段。话说回来,小月你也想想啊。『宇佐树』不可能作为小鸟游君之外的人的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吧?」
「啊。」
我忘了这点。确实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委托实际上与番长先生本人没有直接关系。让他受到伤害的概率极低。
但即使这样,我仍然犹豫。因为……
「(番长先生说起半杭小姐时的表情……真的很糟糕。)」
那让人难忘的难过神情,让我无法不提高警戒。毕竟番长先生那么温柔的人,即便提到「羽切臣虎」这种,也会露出一点温和的表情。
而能让那样的他皱成一张苦脸的对象,不可能是普通人物。
所以即便这个委托不会直接影响到番长先生。
但帮助半杭小姐本身,就可能对常盘孤太郎造成伤害。
只要存在哪怕一丝这种可能,我就绝对——就在电车里越想越深时,脑中响起师父那句话。
「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
……。………………………………………。……是的,看样子真的是这样呢,师父。
「荻洼~,荻洼~」
回神时电车已经抵达目的地,车门也打开了。
「对,对不起!我下车!啊,善哉善哉!」
我慌慌张张地和乘客们道歉,一阵手忙脚乱地冲下了电车。
…………。…………那个,不知道这话自己说出来好不好。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吗?
*
「……呼。……好。」
与师父在咖啡店分开大约一小时后。
我,歌方月乃也就是歌丸,终于来到了桌游咖啡馆「Kurumaza」的门前。
与需要用假发和服装伪装性别的「宇佐树」不同,今天的歌丸打扮极其简朴。甚至连口罩都没戴——只是将自己长长的黑发用发圈束起,再戴上一副眼镜而已。在歌丸的数种伪装里,这是最简单朴素的一个。而且今天我还穿着校服。不过呢。
「(因为今天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久违地和他再会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哪怕一点点嘛)」
完全不讲逻辑。让我对自己既无语,又……觉得有些可爱。
原来我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啊。胸口暖暖的。
走到店门前时,一种连在对局中也没感受过的紧张突然浮了上来。我缓缓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让心情平复下来。
冷静。冷静点,月乃。你好歹也是现役的女流名人不是吗?
今天店里的店员只有番长,这一点已经事先调查好了。也没有其他客人预约。
也就是说,今天是可以和番长毫无顾虑地两人玩桌游的日子。当然,与小鸟游一起三人玩也很开心,可不知为什么……作为歌丸,作为真正的自己,我想先和他独处一会。
「(沉迷牛郎的女人……)」
师父的话忽然在脑内回响,我赶紧拼命摇头把它赶走。不,不是那回事。我只是纯粹地……嗯……纯粹地……那个……对他……。
………………。
「咦,歌丸小姐?」
「哇呀啊啊!」
突然被心仪之人——不对,是番长,从面前搭话,我吓得发出怪声。发现的时候,桌游咖的门已经打开,番长站在里面了。
看到我一副可疑的样子,他也同样慌慌张张地说。
「对,对不起吓到您了。那个,从玻璃门的磨砂玻璃那边一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不动……!」
「抱抱抱歉!因为很久没来,有点紧张……!」
「哪里哪里!是我招待不周!老实说我刚刚还在心里想不会是幽灵吧,吓得心脏怦怦跳……!」
「啊,对哦!一定看起来很怪吧!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不!别这么说!我这个店员才真是不好意思……!」
两人在店门口不停互相鞠躬。
看到对方还是老样子……
『…………』
我们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
番长笑够后,露出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把我迎进店里。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再次来店,我真的由衷地感到高兴。」
*
「不,话说回来……真的好久不见呢。那个,歌丸小姐上次来店,是多久以前来着?」
番长一边把我点的「蜂蜜咖啡拿铁」和大量的甜味剂放到桌上,一边问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毕竟我最近以宇佐树的身份来过很多次,所以「歌丸」最后一次来店是什么时候,我反而一下想不起来。
没办法,我只好用「心意」来回应。
「无论如何,对我而言是一日三秋啊。」
「一日三秋什么鬼」
番长吐槽了一句,随即开心得噗嗤一笑。
「对对,就是这种说法。真是完全是歌丸小姐的感觉,我特别高兴」
「什,什么啦那是」
我不由得别开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番长则一边道歉,一边仍旧笑得无比天真。
「不过真的,很开心呢」
…………。
「?咦,歌丸小姐,您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啊,没,只是觉得……」
「只是?」
「我好喜欢呢」
「嗯?」
「啊?」
店内的时间静止了。…………。……诶?我刚才,说了什么?因为能用更接近本来自己的「歌丸」身份说话太开心了,好像把心里的话直接讲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番长现在脸慢慢变红了?
我刚才心里着的,应该是……
…………。…………。…………!?
「是桌游!对,桌游啦!对的!」
「对对,肯定是!桌游!对!桌游!」
「对,桌游!」
「对,桌游!」
两人用一种我们绝对没有想别的的感觉全力补救。然后一口气站起身,顺势来到桌游柜前开始挑。
「那么,歌丸小姐,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
「是啊番长,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呢!」
两人的对话无比单调,却还是站到柜子前。看看桌游们,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问他。
「啊,这几个月我没来期间,有进什么好玩的新作吗?」
「有,当然有。其中歌丸小姐应该会喜欢的,最近刚……嗯?放哪儿去了来着?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没关系。我也想趁这个时间看看棚子里的游戏」
说着,我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扫视桌游柜……虽然作为「宇佐树」最近也看过很多次,不过这不一样。就像喜欢书的人看书架不会腻一样,喜欢桌游的人看桌游柜也永远不会腻。
这时,番长瞄了我一眼。我问他「怎么了吗」,他有点害羞地挠挠脸。
「歌丸小姐,今天穿校服啊。我想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诶、啊、这、是。很奇怪吧?」
「不不,哪可能!超级合适,而且很可爱」
「诶」
「啊」
又是一阵挠人的气氛飘过店内。番长像是在逃避视线一样,把目光移向桌游柜,说起。
「我记得那个是瑛督院女子高中的吧?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好像也就读那所学校……」
「诶、诶,是的。」
我僵硬得把视线移开。他看到我的反应似乎误会了,连忙补上一句。
「啊,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探歌丸小姐的个人信息……」
「没,没有啦完全不会。是的,如您所说,歌方小姐也在那所学校。」
「是吧。啊,说到歌方小姐,我以前听说她好像『喜欢桌游』之类的传闻。歌丸小姐有跟她玩过吗?」
这不是废话吗。
「……有也没有。只要我还是我,大概永远都是这样吧。」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回答呢。」
「您刚才的提问也挺哲学的。」
聊完我们又各自继续看桌游。
「嗯,不在原来的位置啊……又是小鸟游乱放回去了吧……」
番长一边找游戏,我一边开口问起刚才想到的问题。
「这家店的桌游进货,是由番长负责的吗?」
「嗯。毕竟我最熟嘛。我现在还在当店长代理呢。」
「嗯嗯,辛苦了。多亏你的努力,这家店总是那么棒呢。」
「…………」
「番长?」
「……我是不是……打工到现在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地认可……」
「怎么像机器人反叛的电影开头一样?」
「青妮方心……窝不灰吸积歌弯……」
「你那是暗示会袭击别人吧。」
两人嘻嘻笑着聊起天。
番长重新开始找游戏,同时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在所有工作里,进桌游这件事倒是比较享受的。」
「毕竟跟兴趣相关的采购,总是快乐的事情呢。那具体是怎么做的?」
「我们这种小店主要靠网购啦。规模小,没法和厂商签约啊。不过特别热门的作品,网上常常抢不到。但那种热门作还是想进嘛,所以……」
「所以会怎么做?」
「就会去店里碰运气,跑几家桌游店。幸运的是东京实体店还算好逛。我通常是去新宿,秋叶原那一带」
「诶,那不是很辛苦吗?那算加班耶。」
「不会啦,这也算我的兴趣。啊,不过前阵子比较难得……」
「难得?」
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番长露出一个我不常看到的满是幸福的表情。
「休假的时候,小鸟游同学陪我一起去了」
「诶?」
我的胸口一下紧紧一缩。我急忙继续问。
「那,那就是说,是约……」
「啊,找到了!」
我还没问出口,番长就找到了。
他兴高采烈地抽出盒子给我看。
「战线交锋!这是两人玩的经典名作了,我们之前居然还没一起玩过呢歌丸小姐!」
「是,我是第一次见。那个,比起这个,你和小鸟游小姐是去约……」
「策略和运气成分都刚刚好,而且是那种火力全开的双人对战,我觉得超适合歌丸小姐!」
「我很期待!不过那个,你们休息日一起出门是……」
「啊,不过放心!考虑到经验差距,第一局我会手下——」
这句话一出口,我的眼神瞬间锐利。
「不需要。敢和我下让子棋,番长你胆子不小呢?」
「喔,来了来了,这就是歌丸小姐那莫名的王者气场。那我就认真上了?」
「求之不得。我会让你体验什么叫边讲边输。」
「哈哈,能记住桌游术语我很开心。那我来解释规则……」
「好」
于是就这样从战线交锋的规则教学顺着气氛直接开始了对局。
就这样。
注意到自己完全错过了约会话题,已经是第一局游戏的败者被「彻彻底底」「惨不忍睹」地击溃之后的事了。
——嗯,说的就是我。
「呜,呜呜呜……」
输得太惨,以至于我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发出像小孩一样的悲鸣。
没问到约会与比赛落败的双重懊恼一齐袭来,我含着泪盯着桌面。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我现在可是女流名人哦?当然,我并不是自大到认为将棋强的人在什么都强,可是,可是啊。在这种讲究战略性的桌游里,女流名人输得这么惨真的好吗。
「啊,啊哈哈,没事这局就当作是教程啦。」
番长一边这么安慰,一边急急忙忙想把桌上的卡牌和旗子收起来。我叫住了他,忍不住提出建议。
「我们还没复盘呢。复盘才能成长。」
「呃,啊,这个当然可以……但歌丸小姐真厉害啊。」
「什么?」
「不,像这样在桌游咖惨败之后还会主动说要『从复盘中学习』的人真的不多。简直像职业棋手一样。」
「呃」
糟糕,我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切换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模式了。因为这款名为战线交锋的桌游实在太充满战略乐趣了我就……
我微微红着脸时,番长却温柔地笑着。
「对我来说,有人这么认真地跟我玩桌游真的很开心。作为桌游爱好者,真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小鸟游几乎从来不会陪我复盘啦……」
番长泄气地耷拉着肩……确实,她大概是那种与其复盘不如「再来一局!」,或是心情不好就直接离开的类型。
番长又抬起头,对我露出幸福得不得了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歌丸小姐。我果然……非常喜欢。」
「诶」
「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
刹那间,我感觉胸口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当然,他现在说的,绝不是我刚才一瞬间误以为的把自己当作异性的喜欢……可是。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能够被他这样说,比起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反而更让我觉得荣幸。
所以我也以同样真挚的心情回应了他。
「我也非常喜欢哦。」
「诶?」
我微微一笑,换了个和他稍微不一样的说法。
「喜欢你,和你一起玩桌游。」
「哈哈,谢谢呀。作为店员真是受宠若惊。」
他倒是完全没有脸红,只是开心地笑着……虽然是我自己选的说法,但果然只有一半的意思传达到了,多少有点遗憾。
「……我想说的是两个喜欢的东西呢。」
「?」
「没什么。啊,对了,我们来复盘吧。」
「啊、好好,我们来复盘。最后结果看着好像是我压倒性胜利,但其实每一步都挺惊险的,说白了最后还是抽牌运气比较好啦」
「确实有运气成分呢。不过番长先生也正是把运气纳入考量,才会在全局下了一系列『本手』吧」
「嗯嗯。不过虽然这次我的策略正好奏效,但歌丸小姐中途切换的『一点突破战略』也完全不是错的,那个局面来说反而是正确答案……」
一边听他如此认真地复盘,我一边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
想来,我沉迷将棋的契机之一,就是这种复盘吧。母亲和师父在我小时候每次和我对弈之后,都会不失轻松地回顾整盘棋,帮助我成长。大概正因如此,我至今仍热爱复盘。某种意义上,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诞生,也是因为复盘……
……想到这里,我突然联想到一个和「歌方月乃」有关的事情。偏偏现在又是在「复盘」这种「会把任何念头都说出口」的时机,我便不经意地把那「疑问」直接说出来了。
「啊,对了,番长先生。」
「什么事?」
「您是不是喜欢那位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来着?」
「诶?」
「?」
番长原本流畅地解析着局面,却突然卡壳。我感到奇怪,歪着头的同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问了一个超级不得了的问题。
我们认认真真讨论的战略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我慌慌张张地试图补救。
「啊啊那,那不是,我,我不是自恋……啊不对,我现在是『歌丸』。怎,怎么说呢,只是纯粹的好奇……不不不,这才更失礼!啊啊真是的。」
我语无伦次。反倒是番长镇定了下来,轻笑一声。
「没事的,歌丸小姐,这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不用太在意。」
「可,可是,都说嘲笑别人的恋情会被马踢……!」
「哈哈,歌丸小姐真好人。不过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啦。其实我完全没有被嘲笑。」
「?什么意思?我们刚刚不是在讲恋爱吗?」
「呃……就是那个,不用太在意啦。」
「我在意。」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啊。」
番长苦笑。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脸反省。
「刚说了不能乱问,为什么又继续了啊我……!」
「哈哈,不过这种感觉反而很像你,我觉得挺可爱的哦。」
「不,如果这就是『像我』,那我应该缝上嘴比较好。」
「你也太狠了。」
虽然缝嘴当然是玩笑,但这份羞愧是真的。我低落地垂着头,番长困扰地挠挠脸颊。
「嗯……看来我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刚好米芙……小鸟游同学也不在。」
「?小鸟游同学?和她有什么关系?」
「啊,也是。其实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本来是我为了应对她,而编出来的『谎言』啦」
「谎言是……?」
对于我的疑问
番长带着一点害羞。
带着让人无法自拔的温柔。
然后,让人无法自拔的残酷现实击碎了我。
「所谓我喜欢的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其实是假的。」
*
「那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压住几乎要颤抖的声音,催促番长继续说下去。
他依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仍旧是那种「为你好」的语气解释。
「歌丸小姐应该能理解吧?我们店的打工妹小鸟游。她在恋爱话题上超级起劲。甚至有点烦。」
「我理解。」
「所以我就说,我喜欢的对象是歌方小姐。」
「那我就不理解了!」
面对我强力的吐槽,番长苦笑着回道「抱、抱歉。」
「教桌游规则也就算了,但我想私生活这方面的细枝末节就简化一下嘛……」
「你那是把树干都砍了啊!」
「也是呢。」
两人于是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气氛也因此稍微放松了一点。尤其是我这边,总算做足了准备去坦然接受真相。
「不过呢,推测一下。」
我主动再度开口。
「为了躲开小鸟游小姐那种执拗的恋爱逼问,番长就随口捏了一个恋爱对象『歌方月乃』没错吧?」
「嗯,就是这样。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理解真快。」
「你是在找茬吗?」
「为什么!?」
番长完全搞不懂为何我笑着散发怒气,只能瑟缩着回问。但我没解释。嗯,我们彼此彼此吧。
似乎察觉了什么的番长,赶紧接上话题。
「至于为什么会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呢,说起来也挺随便的。」
「随便……?」
「嗯。她也算圈子里的名人啦,再加上跟我有点若有若无的关系,那种微妙距离感刚好合适。对我来说方便的理由有不少。但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当时被小鸟游问得紧的时候,我脑海里刚好浮现的就是她。」
「……这样啊。」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个状况,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有点垂头丧气。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虽然我本来就没把番长说的喜欢我——歌方月乃当真……没当真,可是……)」
即使如此,被别人——而且是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说一句「喜欢」,还是很高兴……正因为如此,听到那是谎言时,又难免感到悲伤。
我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不讲逻辑的情感。
这种发现既令人欣喜,也让人悲伤。啊,真是乱七八糟。
就在我心里一团混乱的时候,番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旗子说道。
「不过呢,这么说可能像借口……」
「嗯?什么?」
「但现在,我是真的很喜欢歌方月乃小姐哦。」
「嗯,是这样啊。…………。…………啥!?」
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回想起来,上次听到他的告白时,我好像也是这种反应。我这也太没有成长了吧。
番长困惑地问。
「哪,哪里不对吗,歌丸小姐?」
「没,什么都没有。比,比起这个,你——咳咳。你说喜欢歌方月乃小姐,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假戏真做?」
「诶?啊,不,也没那么夸张啦。而且我跟歌方月乃小姐之间,现在也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真的恋爱嘛。」
已经发展了啊。至少有一方发展得非常顺利啊。
但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番长继续滔滔不绝。
「不过自从我说了那个谎之后,我就开始调查歌方女流名人的事情了。」
「这,这样啊。」
「对啊。虽然是人设,但一点不了解喜欢的对象也太奇怪了吧。」
「也,也是。你只是为了圆谎而查资料,不是因为真的有兴趣……」
「不,我是真的感兴趣喔。非常感兴趣。歌方月乃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真,真是善哉。」
「? 哪里善哉?我搞错意思了吗?」
「就是富士山的剑峰。」
「啊,原来刚刚是在说山顶note吗?难怪……嗯?难怪?」
注:善哉和山顶同音
「别管那些,继续。」
在番长追究前,我强硬地把话题往前推进。他也没多想,很自然地继续了。
「虽说都是报道里管中窥豹,但她对将棋的态度,对对战的看法,又或者是她对他人的举止……都让人觉得非常有好感。」
「这,这样啊。」
「对。说起来我平常其实不会像某位朋友那样,对媒体上的人太过投入的。可是对歌方小姐,不知为何会觉得很亲近。」
那当然,因为现实中这人就在你身边啊。到底该说你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番长继续以一脸幸福地讲下去。
「我最喜欢的,是那篇文章啦。女流名人战的采访中不知道为什么严重跑题,最后内容八成都变成『推荐的便利店甜点』那篇,我超喜欢。」
「呜。那,那个又不是我故意的——不对,是她后来也这么说过的吧。」
「我也觉得。其实不仅那篇,其他采访里她也大多是在称赞别人啦。」
「是,是这样吗?」
「对啊。将棋方面也是,明明是她赢了,却只会很严厉地评价自己,反倒对对手的战术和精神大加赞赏。」
「歌,歌方月乃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啊。」
啊啊,好羞耻,好想找个洞钻进去。我到底已经出糗成什么样了——
「但我就是喜欢她那种地方——非常喜欢。」
「…………」
来自心底深处涌出的热意,慢慢温暖了胸口,身体与脸颊。得知番长对歌方月乃的爱慕是谎言时产生的那股冰冷早已消散,甚至现在已经……
「就这样越调查越关注,反而越被歌方月乃小姐的魅力吸引了。我终于明白朋友口中的所谓『推』是什么感觉了——」
「这,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太强了?」
我用手当作扇子扇着脸,主动开口。番长一脸茫然。
「是这样吗?呃,要不要把温度调低?」
「不,不用。倒不如说,继续多说一点歌方小姐的魅力如何?」
「还能这样接上话题的吗?」
糟了,他怀疑了。我轻咳一声,重新调整话题方向。
「总,总之,不管怎样番长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维持那句『喜欢歌方月乃小姐』的谎言,对吧?」
「是的。只是对米芙露同学来说啦。」
「明白。如果有那样的理由,我也会尽力协助你的。」
「谢谢。」
我先用蜂蜜拿铁润了润唇,吐口气,将杯子优雅地放回碟子上,然后带着浅浅的微笑继续说。
「不过,有一点我想额外确认。」
「? 什么?」
「『米芙露同学』。」
「啊。」
我当然没听漏。他一直说的都是「小鸟游同学」,但刚刚直呼其名了。番长明显慌张,用手遮住嘴。
我用绝对零度的眼神盯着他,淡淡地推理。
「很明显那次外出——不,『约会』之后,你们的关系进展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呃,虽然确实是那次外出之后开始叫这样称呼的。可是,那也是有来龙去脉的……!」
番长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他这种样子一出现,我心里的郁结其实已经散去大半。我原本就不是想逼他,只是既然察觉了,也就顺口说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我更应该做的……是别的事。
「算了。现在毕竟是桌游时间。」
我让步后,番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头。
「确实!抱歉,我刚刚话多了。那我们开始第二局吧?」
「当然——我绝不会再输。」
「呃,你这种X医生名台词式的开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note
注:我绝不会输,X医生主角大门未知子的名言,她本人是超级医生,但也为医疗系统所排挤。
伴随着他的吐槽,我们开始准备第二局。
虽然有些玩笑成分,但实际上,我对这第二局的斗志,大概远比番长所想的要强烈得多。
因为我从不久前开始,心里就暗暗抱着一个目标——在桌游上,要赢过番长。
当然原因之一是我天生好胜,再加上身为女流名人的自尊心。
但最大的理由依然是,我想成为常盘孤太郎心中,特别的存在。而且……
「(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特别。)」
准备第二局的同时,我紧紧抿起嘴唇……虽然我还没从他口中直接听到喜欢小鸟游米芙露的话,但只要以歌丸,以宇佐的身份与他相处,就不得不明白。
对常盘孤太郎来说,她是特别的。
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
得知这件事的那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失恋,像羡慕,像焦躁,像憧憬,像寂寞。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当自己渴望的对象的赛道上,被他人遥遥领先时。
那么,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自明。
「(先去把头衔夺走。)」
无论是王座王位还是名人。先登上能与对方对等竞争的高度。
而在这个阶段,也不必拘泥于站在对方的擂台上。换句话说……
「(我会成为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强劲桌游对手』。)」
既然她已经拿下了「轻松桌游对手女流名人」这个位置,那我就去抢下「认真桌游对手女流王座」。
要做到这一点,首要条件就是在桌游实力上与番长旗鼓相当甚至超越他。
「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呢。」
番长开口。回过神东西已经摆好了。他继续说。
「这也是这个游戏出色的地方啦,桌游里『准备简单』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特别在重复游玩这点——」
「开始吧,番长。」
「呃……嗯,也是。那这次就换歌丸小姐先手……」
「善哉。」
我简短回应,一边仔细打量手牌。番长明显被我这股杀气吓到了,不过我没有放松的意思。
于是我完全切换成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状态。
「(抱歉了番长。——第二局,我会全力把你击溃!)」
仿佛狮子倾尽全力捕猎兔子,我从第一手就以最凶猛的气势扑向他。
*
十分后。那里出现了被雄狮撕得惨不忍睹的可怜兔子。
————兔子就是我本人。…………。……咦!?
「不好意思,第二局又是我……不对。哇,哇,Me的胜利DEATH!」
番长以一种人设完全混乱的方式欢呼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不对这不是帕伽索斯吗……」进行着莫名其妙的桌游玩家反省,而我则怔然望着桌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败北。
战线交锋是以古代战争为主题的双人卡牌对战游戏。
两人之间排着象征九处战场的旗帜,双方用类似简易扑克对决的方式抢夺这些旗帜,最终决定胜者。
在这次的对局中,我注意到的关键点之一,是「拖延」。
详细规则先略过,在实际游戏中,对怎么看都输定了的战场,可以故意停手不继续出牌,以此来推迟明确的胜负判定。
打个比方,就像团体竞技中,对上超级强校时说「成员还在路上,请再等一下再开赛——」这样的感觉。明明比赛会输,但只要比赛不开始,正式的胜负就不会落定。
然后在拖延时间的时候,只要在其他地点累计胜利即可。
因此在这款游戏中,「拖延」策略的运用非常重要——可是。
我这次稍微心急了些。因手牌不错而沾沾自喜,过早在某个战场上发动进攻,结果番长果断放弃了那一战场。而他的「快速止损」,决定了胜负。他把那些对他来说明显要输的战场,最大限度地当作「丢废牌的垃圾场」来利用,结果导致我在其他战场接连惨败。
我喃喃低语。
「番长你真的很擅长让结论变模糊的战略呢」
「我感觉你现在在阴阳怪气我啊!」
番长一副被暴击的样子捂着胸口。
我继续说。
「慢慢地黏着对方,不断打出让自己占优的操作,但关键性的决定时却总是躲躲闪闪,等到确认自己能赢的时候才开始进攻……佩服佩服。」
「歌丸小姐?喂,这说的是桌游吧?歌丸小姐?我们现在讲的真的是桌游对吧?喂?为什么不回答我?」
「呼。我歌丸,这次学会了『拖延』这一招。」
「你学到一个很讨厌的技能啦!」
番长苦笑着。我看着他,正准备喝一口蜂蜜拿铁,这才注意到杯子已经空了。他立刻问。
「啊,还要追加点什么吗?」
「是呢。那么……洋甘菊茶吧。」
「明白了。空杯子我先收走,糖呢……」
「还是这样就善哉了。」
「也是呢。请稍等。」
番长说完便回到柜台。我先把第二局的牌整理完洗了牌,然后无聊地玩起手机。结果发现小鸟游小姐发来了给「宇佐树」账号的LINE消息。
她在没有工作伪装男友的日子主动联系还真是少见。我随意点开却被里面的照片吓了一跳。
「这是……」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男的是穿着便服的番长。地点大概是新宿站站台吧?感觉是从对面站台偷偷拍下的照片。结合刚才的对话推测,这可能是那次约会回程时,小鸟游小姐从对面拍到的。
当然——和他一起入镜的女性并不是小鸟游小姐。
大概与我们同龄,健康的小麦肤色,带着运动气息的魅力女性。
而那个女生竟然——几乎贴在他胸前,从正面抬眼……不,是狠狠瞪着番长。构图简直像是在吵架的情侣。不管是亲密还是敌对,都说得过去。
信息量看似很多却又很有限,充满谜团。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忽视一点:
「这个女生……」
我放大图片,盯着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小麦肤色,严厉的五官,还有那几乎像艺人的可爱感……
想到这里,再度看向LINE画面,一张图像掠过脑海。没错。之前番长给我看过……那张与武士君一起出现的照片……
想到这里,小鸟游小姐追加讯息来了。看来她也走到了和我同样的思路。
〈这个黑皮女生,不就是跟武士君拍合照那个吗?〉
〈确实——〉
我刚打出这句,就想起要用「宇佐树」的人设回复,赶紧重写。
〈是啊。大概是当时武士君和喜欢的偶像的合照吧?〉
〈对对。不过说起来啊,我之前还以为那是武士和偶像的合照。但我觉得,大概不是。〉
我一边同意她的推理,一边让她继续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张照片并不是『武士君与推的偶像』的合影……〉
〈嗯,我觉得那其实是武士跟『小半杭』吧〉
「那位是半杭小姐……那么,站台上那位也……」
我喃喃说着,再度看向照片。
狠狠瞪着番长的小麦色女生。确实与事前听闻的半杭的形象完全吻合。反过来说,如果这个女生是「武士君推的偶像」反而不合理。她没有理由找番长麻烦。
就在这时,小鸟游小姐又发来LINE。
〈说真的,你接那个小半杭的委托真的没问题吗?听说她跟番长是相当认真的敌对关系对吧?〉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危险。紧接着继续。
〈我前阵子也被超雷的熟人死缠,心情超差,所以真的担心〉
小鸟游小姐罕见地这么直接关心番长。确实,在这种情况下,半杭指定Kurumaza为舞台,只会让人觉得对番长不怀好意。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
「(小鸟游小姐,你平时可没这么会分析……)」
桌游操作总是豪放型的人,却只要涉及番长,就会展开名人级的深度思考,什么都藏不住。
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也认真回复。
〈半杭小姐特意把Kurumaza指定为舞台,我也确实有点在意。〉
〈啊——〉
姐姐?……不,是「啊,这样啊」的意思吧。她依旧说话随意。反倒是我的回复对于「宇佐」来说有点太正式了,要注意点才行。
在这样的反省中,我再次看向与番长同框的小麦色肌肤的女性。
半杭小姐。番长的前同班同学,关系恶劣,而且大概是这次委托我演假男友的人。
就照片来看,这两人的关系确实十分紧张。被她在月台上步步逼近,番长显得明显慌乱。…………。……嗯。
…………而且,比起这些,更加……那个……。
就在此时,小鸟游小姐发来新消息。
〈话说,小半杭也太好看了吧?还有那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确实〉
我立刻用宇佐的口吻回复。照片中的她的确非常有魅力。不仅五官精致可爱,身材线条也十分有起伏,那种朝气与健康感,恐怕是任何人都会觉得有魅力的外貌。我们第一次把她误认成偶像也并不奇怪。
……不过,要说那又怎么了,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番长曾经痛苦地形容她,让我对她印象极差的情况下,这份「可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不、不,真的,也没什么啦。
顺带一提,小鸟游小姐的LINE到这里就没消息了。至于为什么会在意她居然是个健康系美人,以及她和番长距离为何那么近,我们都没提及。
…………。…………。…………。
「歌丸小姐?」
「哇呜!」
番长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他似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一边困惑地把红茶杯放到桌上。
「那个,洋甘菊茶好了……」
「啊,好。善哉。」
我勉强镇定,微笑着把手机屏幕遮起来。番长虽然有点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就坐回了对面。
我端起茶杯,假装在闻香。但我透过茶的热气,牢牢盯着他。
……会不会这人其实,非常受欢迎?毕竟,他明明这么有魅力。脑中闪过这种想法,我顺势问出口。
「番长您那个……有过交往经验之类的吗?」
「唉?」
正准备摆第三局的番长的手顿住。他狐疑地反问。
「歌丸小姐突然变得跟小鸟游一样了呢。」
当然不能说我刚刚才和那个人聊过类似内容。
我一边往洋甘菊茶里不停加糖,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也是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八卦闲聊自然会感兴趣。」
「这句话完全不是正在青春的人会说的啦。」
番长苦笑,不过还是坦率回答了。
「至少交往经验是零。真的。」
「那真是善哉。」
「你在耍我吗?」
「不过我想,您一定很受欢迎吧?」
「果然是在耍我对吧?那是什么专卖店店员式的烦人接待台词。正常来说,你觉得我这种人会受欢迎吗?」
「会的。」
「你这清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番长被我笃定的眼神震到,他害羞地否定。
「虽,虽然你愿意过度高估我是很感谢啦,可这反而让我心塞。我的人生真的毫无精彩的啦……」
「怎么会呢?您还和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不不她有男朋友的啦。」
「……好下流……」
「你太跳跃了吧?我跟米芙露同学真的什么都没有啦!」
「那也罢。不过除此之外,您身边肯定也有异性朋友吧?」
我开始把话题缓缓推向核心……这整段恋爱话题,本来就是为了自然引出半杭的事。番长果不其然接了下去。
「嘛,如果说退学前的话是有啦。」
「退学前?那么现在已经不见面了?」
「啊……不,最近倒是刚好碰见。好像是在新宿站的月台上。」
八成就是小鸟游小姐照片里的那一幕。我继续以闲聊口吻继续探问。
「嗯哼。然后你们就这样,一起走向夜里的红灯区……」
「不会啦。歌丸小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受欢迎之人。稀世的风流男子。」
「对喔,这个人设也太怪了。」
番长叹气抓抓头「我真是第一次被这样怀疑。」
「我们只是简单交流了近况就分开了。啊,不过……」
「不过?」
「别说一起消失去红灯区了,反而因为一些事,稍微吵了一架。」
「吵架?跟朋友?番长你?」
确实,照片里也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半杭和番长之间至今仍有深深的裂痕。但他那种极其温柔的人,会跟别人「吵架」?我实在无法…………。…………。
「啊,我确认一下,那所谓的吵,是把对方那丰满的胸部揉一揉的意思……?」note
注:日语里吵架和揉是同音词
「不可能吧!你觉得我会在站台上做那种事吗!?」
「若对方同意或许还有可能。」
「唉?你怎么能这么严肃的表情胡扯?吓死。」
「半杭小姐确实胸部诱人。」
「不,就算这样也不会揉……等一下,半杭?你为什么会知道……?」
「啊」
糟糕。我听他讲半杭的事是在「宇佐树」的身份下,而不是歌丸……太基础的失误。没注意就太深入了……
番长皱起眉。
「歌丸小姐,我有跟你讲过半杭的事吗?」
「呃,那个,就是,之前小鸟游小姐稍微……」
「? 歌丸小姐,你也很久没来店里了吧?你跟米芙露同学是在哪……」
「比,比起这个!」
形势对我极为不利,我不得不祭出杀手锏。
「玩桌游吧!桌游!因为这里是『Kurumaza』对吧?」
「……唉? 桌,桌游咖?……」
「Exactly!呼!」
「咦,歌丸小姐的剧本担当换人了吗?这个口吻对吗?」
「总之我们玩战线交锋吧!好吗!」
「唉、唉,是可以啦。但那个,刚刚半杭的部分——」
「下一局我要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哦哦哦哦哦哦!」
「哦,这完全是前任编剧跑路了。我其实比较喜欢前一个。」
就这样,在强行带过番长的疑问和困惑之后。
我们直接冲进了战线交锋的第三战。
*
当然不用说,我第三局也输了。嗯。老是同样的模式真不好意思。不过让一个现役女流名人背上这么个笨蛋人设,我自己才是最郁闷的那一个,所以别责怪我。我真的会哭的。
我盯着完全惨败的盘面,一边在脑内反省梳理,一边像将棋的复盘一样移动棋子,小声嘀咕着。
「果然败因与其说是运气本身,不如说是我对运气要素的适应不足呢。番长先生你对期望值的判断很精准,相比之下我今天太不相信自己的运势,结果做了一些不上不下的操作……」
我完全进入女流名人模式开始高速思考。就这样默默地一个人研究了好几分钟策略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把番长先生的存在完全忘掉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一直一个人在……!」
我慌忙抬头看向对面的他。结果看到的却是——
——他正用着仿佛对小鸟游小姐才会露出的那种满溢着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
面对他那过于善哉的表情,我也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
「啊,对,对不起。我刚才用一种有点恶心的感觉盯着你看了……!」
「没,没那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对待桌游……不对,是认真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觉得胸口一下子变得暖暖的。」
「您这么说……真是善哉。不过还是有点害羞呢。」
「确实呢。抱歉。米芙露同学也偶尔会提醒我。虽然我从来没在客人面前这样过……」
番长先生挠着后脑勺,一副羞得不得了的样子。而他的话却让我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用那种看小鸟游小姐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我还没赢过他,甚至还连败。明明我都还没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这个人,却完全不在意那些,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认真投入游戏的姿态可爱。
「(不看胜负不看成绩被人肯定……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
那是曾经母亲与姨母给予我的温暖。而我正是将那种东西定义为真正的「爱」,所以。
「(我才会……无可救药地被这个人的这种地方吸引吧)」
他不是看我的表面,而是注视着那连我自己偶尔都会迷失的,真正构成我的部分,也从心底里在乎我。让我无法自拔……
「……善哉」
「? 呃?」
番长先生一副完全搞不懂我说了什么的样子。我被他这表情逗得轻轻一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乌呼鲁峰。乞力马扎罗的。」
「啊,原来是在说山顶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番长先生也像先前一样接了我的梗,露出愉快的笑容。
真希望这段时间能这样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就在我这么想着的瞬间——他突然开口。
「啊,对了,说到『善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也经常用这个词呢。」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将军让我呛到。番长先生站起来说「没事吧?」的瞬间,我又猛地咳了一下,伪装用的眼镜啪地掉到桌上。
「啊」
我急忙捡起眼镜重新戴上,但已经太迟了。哪怕只有一瞬间,我的素颜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而且偏偏是在谈论「歌方月乃」的时候。
「…………」
番长先生莫名沉默着。也许他脑中某些信息正在飞速连接。没错,一定是这样。啊啊,完了……!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希望他因为某种理由没看见……当然,现实不可能像恋爱漫画一样奇迹般给我掩护。我们对上了眼。
「诶,那个,歌丸小姐……怎么感觉,你非常像歌方月乃……」
「……呃」
「诶,啊,也就是说……是,是这么回事?」
他一副完全领悟了的样子。现实果然不是恋爱喜剧。信息都倒在眼前了,男生还能继续迟钝?不可能的。
我认命地扶上眼镜,「如你所料……」并准备正式露出——
「歌丸小姐原来是,歌方小姐的狂热粉丝啊!」
——他在最后一瞬间奇迹般停下了推理!原来现实里真的存在这种恋爱喜剧主角型的人!对他就是这样的人!没错!
我急急忙忙重新戴上眼镜,一边露出害羞的笑容:
「啊、啊哈哈,是的,我确实对歌方小姐有点了解……」
「原来如此。歌方月乃小姐真不错啊。」
「……是的。确实很棒。」
我终于松了口气……嗯,果然这样很好。我喜欢这种距离感。
他和我,只是投缘的店员与客人。
在这种关系中轻松地享受桌游的时光,比什么都宝贵。
所以他对小鸟游小姐的感情也好,宇佐树这个男友角色也好,羽切臣虎那件事也好,武士君,半杭小姐的事也好,身为女流棋士的烦恼也好,全都放在第二位。
为了守住这开心的时间,我愿意对所有问题使用「拖延策略」。
这大概就是此刻对我来说的「最优解」。
对,最优解。能提高我整体胜率,也最适合我的选择。
当然,对像师父那样的高手而言容易被看破,也不一定奏效。
但没关系。因为我是「专业的」。我该看的是总体胜率,而不是偶尔一次的孤注一掷。
所以就算在这里输一两局…………。
……输一两局也?
「哦,对了,歌丸小姐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番长先生看了一眼挂钟说道。
我从纷乱思绪中抽离,说「确实呢」,然后站起身。他随即以店员的姿态行动起来。
「啊,桌上的牌就放着吧,收拾是我们的事。」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请便请便。」
在他示意下,我开始「收拾」。然而,这恐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诶?收拾东西的话,歌丸小姐你今天也没穿外套啊——」
就在他这样说的面前——
我做了该做的收拾。
——取下发圈,让那长长的容易辨认的黑发倾泻而下。
「诶……」
他顿时停下动作呆住了。
我最后摘下眼镜,彻底——结束了「歌丸」的身份。
看到现在的我,他终于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啊」的一声。
我则像在模仿师父准备进攻时的「挽袖」动作,轻轻提起裙摆一角。然后,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
「离店前,请允许我重新打个招呼。我的本名——是『歌方月乃』。」
「————哇啊!?」
i-221
番长先生发出完全是「吓得魂都飞了」的声音连连后退,我则用真实的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
这背后并没有什么细致的策略。
但这样就好。因为。
现在的我正用尽全力,想要夺取这枚玉将note——常盘孤太郎。
玉将:将棋中一方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