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乐关系 -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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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话】间歇期已迫不及待


我处理完将棋会馆里面的事情,午后时分,乘上寥寥几人的总武线电车,坐在一排座位的边缘。

就暂时这么无所事事地眺望着风景。突然,我注意到对面的玻璃上隐约呈现着我现在的样貌——一头金发的青年的样子。

今天因为一些缘故,我没在荻洼的事务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换好了这身行头。我对自己已然完全不对此感到羞耻而略感惊讶。说起来,与其说是「正在变装」,不如说「换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现在的感觉。

真没想到,有意识地去塑造人设,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里的我,作为学生的我,作为女流棋手的我,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即便再加上有点特别的「宇佐树」,也意外很轻松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这一点一定——对于武士萌萌爱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真没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个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边再一次复盘昨天那惊人的要点,一边回想起那之后事情的发展。

在那之后,我和小鸟游在吉祥寺站,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理所应当的叫了出来——之后被番长他们发现了。

不过似乎番长并没有认为他被我们跟踪了,他以为我们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约会。然后他就这么把武士——武士萌萌爱介绍给了我们,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我和小鸟游一直把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当成武士萌萌爱——其实她是那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超级美人。然后我们一直把那个女性,当作是「半杭朱理」。

我们一直认为是武士的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实际上是硬绅。

我们一直认为是半杭的那个有晒痕的女性,实际才是武士。

就是这么件事情。

实际上番长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谎,都是事实。

硬绅和武士的那张照片,确实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来番长说的「武士」的音调,说起来其实是「姓」的音调。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长从来没有用「他」来代指过武士。不过他也没有用过「她」。这似乎另有情况。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这样有条不紊地汇总信息。

当然,当时身处吉祥寺的我和小鸟游脑容量已经被「武士相关错误信息的批量修正处理」给占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怎么想,就在番长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对武士做了自我介绍。

番长的同事小鸟游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树。

——直到介绍结束,他们提议「啊,接下来要和半杭见面,要不我们边走边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对武士这么做自我介绍是个致命的失误。

半杭朱理。在想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啊」地小声叫了出来。只有小鸟游注意到了,小声问我道。

「怎么,发生什么了,宇佐君。」

「嗯,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等一下要作为『半杭朱理的男朋友』与武士见面。」

「啊。」

似乎小鸟游也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了。她哎呀一声用手拍额头。

「完蛋了完蛋了!诶,怎么办啊?要不现在就开溜?」

「是啊。不过,我先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姨母发送LINE消息。

「总之,我紧急通过师——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学取得联系。包括现在正在和武士接触当中这件事。」

然后我快速地将情况整理成消息发送出去大约两分钟后,突然,番长和武士的手机同时发出震动。看起来似乎是LINE群聊当中有了消息。

两个人在查看玩手机之后,同时发出了「诶?」的声音并停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

小鸟游生硬地询问着,番长说着「这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好像半杭那家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见面了。」

「唉。真,真可惜啊。」

小鸟游米芙露,表演能力为0。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表现出来呢。不过,番长也非常凑巧地是「观察能力0」,实在是一个良善的特性。

武士很惊讶地接着说道

「嗯?这对她来说还蛮少见的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吧。而且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边其他的失误造成的。」

「唔咕。」

我和小鸟游偷偷地出声。真,真不愧是番长敬重的桌游玩家,意外得很敏锐啊。不过他们俩也没有进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结果那天「来都来了」四个人就这么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会他们高中时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长和半杭的再次见面,以及原本预定的「介绍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树的桌游会」就延期了。

……没错,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然后,到了今天,这两件事将会一起通过新的形式完成。

在桌游咖「Kurumaza」里,包含「宇佐树」在内五个人一起。

我从回忆当中抽回,望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重新开始了思考。

「(话说,半杭朱理完全没有解除合同,这一点还挺意外的……)」

说实在的,这次完全是我们的操作问题导致委托没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经做好了支付违约金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那之后很快半杭朱理就带来了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简单地想和我一起玩。

不用说,我们这边没有丝毫拒绝的权利,因此很快就答应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树」出现在武士和番长面前,就必须贯彻「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这个设定。

也就是说,在半杭朱理这个「番长认识的人」面前,小鸟游米芙露正在雇佣租借男友这件事情就会穿帮。

实际上这是小鸟游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小鸟游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说「我们谨按照这样的设定进行,还请您谅解,感激不尽。」结果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这么做的结果是,我和小鸟游这次,面对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经将自己一手牌的弱点暴露无遗了。…………。

「(该不会,构筑这样的局面,才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正当我曾经在思绪之中,各站停车的总武线停在东中野站。车门打开后,一位似曾相识的女性上了车。之前有给老人让座过的,穿搭风格十分可爱的「地雷系」女孩。她实在是太有特征了所以能记住她。

她曾经有一次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动了。

「?」

然后,不知为何她紧紧地盯着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对面,而是难以置信地,在寥寥几人的车厢里坐到了我的旁边。

「诶?」

我下意识说出声。她,则用深不见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静的声音对我说。

「你是宇佐树吧。」

「诶?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那肯定是认出你的脸了啊,毕竟……」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向我,带着那苍白的皮肤和冷淡的神态,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雇主啊。」

「诶?你说雇主……啊,该不会。」

「是的」

然后她露出了极不自然的微笑。

——说出了那个,最近多次听到的名字。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请多指教呢。」

在这件事情上先入为主,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尽力保持着「宇佐树」的口气,对雇主……半杭开始抱怨道。

「其实,嗯,是呢。本来就没有任何该感到意外的事情。」

「?」

「即便如此,不管是从番……常盘君那边的听到的故事,还是直到前几天把别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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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原来如此。要是只听常盘说的,那确实是可能变成这样呢。反正会说田径部的,皮肤一直都是『惹人厌的』健康颜色,性格又很坏……之类的话对吧?」

「是的。话说,重新再看有关晒痕的这件事情,与其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应该是常盘君传达错了。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啊,是呢。啊,不过你从常盘那边听说了吗?」

「什么?」

「我啊,一放松下来很快就会皮肤变白的体质这种。」

……感觉似乎有听到过,在茶会中。然后从武士那边还听到……

「然后,你应该也在几天前从武士那边听说了,常盘退学之后我也——因为受伤而退出田径部。这大概是你预料之外的事情吧。」

半杭如此说着,手指从裙子上指向自己膝盖那一片。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哼哼地笑着,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征性的笑容,继续说道。

「真的是,欲咒人者,须掘二穴……啊,常盘退学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庇护那个愚蠢的淫乱老师,我从他本人那里就听到了这些。然后就是……」

我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羽切臣虎的丑闻照片,我推测,是你拍的。」

「真不愧是你,就是这样的哦。」

「当然米芙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常盘君本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表达一丝恨意。」

「我想是这样的。那家伙是个『好人』。坏人,只有我。」

半杭淡淡地说着这些,紧接着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我利用我受伤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径部。」

「嗯,这个我从武士那边听说了。武士对半杭说『只要我能做我什么都会做的!』,最后半杭对她说『那就替我在社团活动里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断掉了包括联系常盘君在内所有的桌游相关兴趣。」

「是的,连我自己都佩服这精妙的操作,这伤简直就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和常盘君说的一样,你啊,真是个恐怖的人。」

「被你如此褒奖我很光荣。」

半杭朝我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当中充满感情,反倒让人有点害怕。

半杭有些可惜地继续说道。

「但是武士,还是在几天前退出了社团。」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约定的期限到了呢?」

「是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尽了全力』,我也亲眼见证了,这大概就是这次武士退出田径部的原因吧。」

半杭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现在她全身皮肤白皙,并没有曾经的晒痕,但是那里想必曾经长时间缠绕过什么东西。

我继续我的推测。

「然后,武士终于开始联系常盘君。」

「是的,似乎在最后一场社团活动结束那一瞬间就给他发了LINE消息呢,武士这家伙……真是令人恼恨。」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听到有人说恼恨note这个词。我苦笑着回道。

注:原文为忌々しい,在日语当中并不常用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你……这次会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盘君的关系吧?就如同把一直以来保护好的小鸟放飞到天空当中一样。」

「你有什么证据?」

「你看,那是因为。」

我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思考的结果。

「你为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没有其他了。」

和某个意志坚定的辣妹是一样的。

对于我的说法,半杭……露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

我对这完美的回击,哑口无言。

「哼哼,很好哦。你现在脸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说的话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个,那个,但是,为什么……」

「你问我问什么。你的脸跟平常并无二致。你没听常盘说吗?半杭的眼力非常厉害之类的。」

听说了。虽然我听说了,但我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半杭朱理这个人,究竟要抓我们多少弱点才满意啊。

我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声调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我对付不来的人,可能要增加一个了。」

「哎呀,那还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头禅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唔,我真的应付不了这个人。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半杭却说「还请放心」继续说道。

「现在,我还不准备爆出你以及伪装男友的事情。」

「……那还真是善哉。」

一边说着,一边我还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确实,现在对于她来说,我的真实身份什么的完全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什么动机——比如说她判断这对于武士来说「有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爆出我的秘密。

我对半杭朱理这个人的理解,终于和番长达到了同一水平。

确实,在说到她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过神来,电车已经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电车,走出检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她最后一件我想确认的事情。

「到头来半杭……接下来和常盘见面的时候,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哎呀,还在用这样的语气吗?差不多该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开了我的视线。

她重新踏出脚步,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年前,都怪常盘,我只能使出最终的手段。但是,常盘也是一样。因为我,常盘只能使出他最终的手段。」

「…………」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常盘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个教师退学了,被这件事情影响的我,最终在社团活动当中受伤。」

「…………」

「不过常盘还是理解了我的意图。他一面包庇那个教师……一面还是让那个老师,从武士身边,彻底离开了。帮我把他,赶走了。」

「啊……这样啊。」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个事件当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击性的行为。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辞掉教师的职位。他说得近乎胁迫。实际上那个行为……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图呢,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武士萌萌爱呢。

对还沉浸在感叹当中的我,半杭——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真的是……令人恼恨。」

「…………」

「我见到常盘的时候想做什么?那种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盘他肯定也是。」

「…………」

「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我雇来『撑场面的宇佐树』不是吗?那就请你默默地看着。马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这样就好,宇佐树。」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这么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两个人,无言地走到Kurumaza。

然后,终于到了某栋楼的二楼,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半杭朱理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

「欢迎光——」

她和正好处在入口附近的番长,眼神相对。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以完全相同的动作——

完全相同的弯腰,完全相同的低头,完全相同的话语,道歉。

『非常抱歉。』

…………我稍稍,撤回前言。

我果然,对半杭朱理这个人,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上了。

「等一下常盘!你差不多该从那边移开了!你很明显挡在武——萌萌前进的路上了。」

「就算你这么说啊。那,我这个回合就不往前进了,只买点物品。」

「真是的真是的,常盘氏还是一如既往当一个拥王者呢。你是准备干扰在下,然后等朱理追上来吗?」

「别,你傻啊,干嘛说出来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这方面——」

「我,我不是很会玩桌游,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盘。」

「你看她这就加上『常盘』了嘛。」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组一起玩桌游』真是太开心了啊!」

『你对现状的认识是不是有问题!?』

半杭朱理和番长,今天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说出完全一样的吐槽了。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原来的同学三人组在吵吵闹闹地玩着游戏。我和小鸟游在别的桌子上无所事事的望着他们。

小鸟游一边玩弄着手里的骰子,嘴巴鼓了起来。

「总感觉……玩得好开心啊,那边。」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说的吗?你自己说首先还是让三个人内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两个人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啊。因为这么做的话,番长绝对会开心的不是吗。」

「……诶」

「怎么了?」

「没什么,就感觉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了啊。以前的话不是都会说『番长怎么样,我才不管呢』吗。」

「是吗,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小鸟游微笑着,看着另外一桌笑的很开心的番长的侧脸。

「稍微,有点厌倦,龟缩了……大概?」

「……这样。」

龟缩,前几天从小鸟游那边学到了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机」的意思,只不过还多了一层「积攒力量」的含义在里面。

小鸟游说她对此已经厌倦了。若是这样,她接下来准备如何行动呢,答案——从她看着番长的眼神中,已经不言而喻。

小鸟游突然说「但是啊」,表情变得凝重。

「看到他被女生团团围住还一脸开心,总感觉更让我火大了。」

「我懂。」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鸟游歪了歪头。

「为什么宇佐君会同意?难道说你真的很中意番长吗?」

「诶,啊——,不是……」

「不得了了这不就『简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不是这种『简直是蟹肉』note一样的评价真是有点。」

注:「简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确实,我,歌方月乃确实喜欢他,但作为宇佐树还保持这样的心态的话怎么说都有点不太行。

但看上去小鸟游也不像是认真的,她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跟番长同桌的那两个人,倒也不必要那么警戒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看啊。」

小鸟游一边挨个指着半杭和武士,一边说道。

「对于番长来说,一个是处不来的敌人,另一个,是禁忌。」

「禁忌是个啥。」

这个人还真是偶尔用一些奇怪的词语啊,不过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而且,番长这家伙一根筋得厉害啊。只要下定决心不把武萌当作女孩子来看待的话,就打死也不会变了。」

「武萌?」

「武士萌萌爱,简称武萌」(我是武萌吃)

该怎么说呢,这几天纠结武士究竟是姓还是名的鸡犬不宁的骚动,武萌这个名字让它显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米芙露起名字的审美,真是超群啊。」

「谢——谢。」

小鸟游咯咯笑了起来。我一边哎呀哎呀地送了耸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啊,但是啊。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征得武士那边的同意啊……」

「在下怎么了嘛?」

这才注意到,话题当中的武士已经到了我们桌子的旁边。小鸟游问道。

「诶,武萌同学,『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已经打完了吗?」

「没,还在打呢。现在在下在『间歇期』当中。」

「?jianxieqi,那是什么?」

「啊,就是所谓的等待时间。」

「那就正常说等待时间不久好了吗,桌游玩家就喜欢说这种黑话呢。」

「哎呀哎呀,小鸟游氏还真是比传说还要更胜一筹的桌游杀手呢。」

武士苦笑着,小鸟游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诶,但是我记得『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这个游戏回合还蛮紧凑的来着?」

「嗯,您说的没错啊。确实这个游戏本身间歇期很少但……」

说着,武士看向番长那边,我们也一同将视线投过去。

……那里,确实展现着一副某种意义上「令人心累」的场景。

「常盘!你这人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一直在这边毫无必要地挡着小萌萌和我,结果现在整体的战局就变得乱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时候也是……!」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烦,不都是因为你硬要去打那些毫无必要的副本才导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个配合你的人啊……」

「你那些配合有一个算一个不都偏离正轨了吗!退学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为你采取哪些异想天开的奇异战术,我啊!」

「啊,害你,受伤了。是我的错。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诶,啊,倒,倒是,没影响日常生活,没问题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你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吧?竟然走到退学这一步……」

「嗯,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本身从事桌游相关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倒不如说现在,我收获了远比高中生活更加宝贵的经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嗯,你那边也是,看你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剧本杀也非常有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杀了你哦。…………。……谢谢。」

……………………。

武士看完了这一幕,感叹了一声「哎」看向我们。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狱般的间歇期,长得看不到头啊。」

『我懂。』

我们几个完全同意。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搞得跟三天之后就要结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讨厌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讨厌。

我暗地里燃起了斗志,而小鸟游为了调整氛围说道。

「话,话说,武萌同学啊,那个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推了就消失的那个……」

「啊,那个『推没』啊,当然,目前情况极好哦!前几天还有一个,我推的歌手因为出轨被炎上了哦!还被爆出了超绝变态惊天性癖哦!」

「怎么会有如此悲伤的『情况极好』报告呢。」

小鸟游有些悲伤地说道。我也是这个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虽然我在番长那边也听说过了,但这个谜一般的诅咒也可怕了。

之后我和小鸟游带着打心底悲伤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时候,她急忙在面前摆手。

「没有没有,没什么的,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所以没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过得很好哦!」

『你这人设,就非得凹到最后吗!』

我倒是觉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讲话会可爱得多呢。啊,不对,在桌游界的话,太可爱反倒不是好事来着。该怎么说呢,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武士萌萌爱真是活得相当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声,重新回归人设继续说道。

「实际上,在下对『推没』这件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这样吗?啊,我记得番长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在意来着?」

「对啊,压抑『喜欢』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曾经常盘氏这么跟我说过。在下也是如此。」

「……这样啊。」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长的侧颜,小鸟游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紧了胸前的拳头。

接着,武士继续说道。

「而且,在下的『推没』,也不全部都是坏事情。」

「嗯?这是什么。啥意思?」

小鸟游歪了歪头,武士开始了她的解释。

「确实,在下推的对象很容易就没了呢。但是同时,这件事情发展着发展着,经常会变成对当事人及其周围的好事哦。」

「好事是什么意思?」

对于小鸟游的提问,武士开始举例。

「比如说啊,以前在下的推因为贩卖人体器官而被抓捕,细细想来,逮捕他这件事情本身对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这个想法有点太超常规了我有点没太理解,不过应该是这样?」

「然后由于私下接活,我推的一个偶像团体不再活动了,实际上最近他们经常由于这件事情被叫上综艺节目,反倒比之前更卖座了。」

听到这我「原来如此」并接着她的话说。

「你的『推没』,经常可以这么理解,短期来看它是诅咒,长期来看它是祝福。」

「是啊,其实这个实际上是退学前常盘氏为了鼓励我,收集了大量数据之后,给出的一个有些牵强的解释。」

「怪不得,听起来非常像是番长会说的话。明明他本身是个那么悲观的人,却尽自己全力让别人积极。真是太番长了。」

「是啊。」

我们相视一笑。番长,怎么说呢,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只要认定这是对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武士一边温柔地望着他,一边继续说道。

「啊,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绅》大人的例子呢。」

「啊,那个原本VTuber,被开盒是个大叔炎上之后,最终东山再起的那个人是吧?」

「是哦,对对,前几天听说在新宿被目击到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来如此,那个,是那么一回事啊——」

小鸟游表现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时,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话说武萌同学,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长产生了什么争执?」

「唔?啊,这件事啊。是因为我听说,常盘氏为了和在下见面,翘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就生气了。」

「啊——这样这样。就是,那个啊。因为我的那件事,对吧。懂。」

终于所有的疑问都被解决了,小鸟游终于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非常开心地冲武士笑道。

「真的,武萌和番长真是一对好朋友啊。」

「是啊。所以,当我看到现在常盘氏在Kurumaza过得很开心的时候,在下就安心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于二位啊!」

『没有没有……』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鸟游说的没错,这个人和番长的关系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说,对武士带有不必要的警戒实在是太失礼——

——我如此想着,就在那节骨眼上。

武士,看着番长的脸,脸颊害羞地露出红晕……说出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的话语。

「毕竟对于在下来说,常盘氏的退学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推没』啊。」

『…………嗯?』

我和小鸟游的时间都静止了……嗯?什么,推没……是什么来着?啊,对对,武士有一种属性,就是她很喜欢的人容易从众人视线当中消失。

嗯。原来如此。这样啊。番长确实,退学了呢。但是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啊这样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武士的「推没」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吗?诶?

我们都无法处理现有的信息,大脑宕机了,而武士继续说道。

「然后,对了对了在下的『推没』基本上对于同一个对象只会发动一次,因此,从今往后…………」

然后,武士——不对『她』,一下子握紧了双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记调整口吻,说道。

「已经,不会再,忍耐了」

啊,这就是她传说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笑容让人都想加推她了。实在是善哉……善过头了。

「喂,武士,下个回合到你了。」

「你在干嘛啊萌萌,快点回来啊。」

「哦哦,抱歉,我现在就回来啊,常盘氏、小朱理。」

武士萌萌爱笑着被喊回了桌子上,我们就这么看着她。

「…………」

……小鸟游呆呆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为宇佐——对恋爱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说出了带有自我告诫意味的忠告。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不需要多戒备她们两个人,来着?」

我选词,多少带了一些煽动。

而小鸟游……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仿佛发自内心地审视什么似的,十分罕见地以郑重的口吻说道。

「谨此,允许我撤回我之前的发言。」

常盘孤太郎

那一天的Kurumaza营业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闭店工作之后走向荻洼站。

不知为何,碰上了坐在站台长凳,似乎在等谁的半杭。

「……你在做什么,半杭。」

「等人。」

「诶,武士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类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半杭毫无铺垫地扔了一颗超快速球给我。

「那个,常盘是不是喜欢『小鸟游米芙露』啊?」

「半杭啊。」

「哎呀『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

「那肯定的啊。」

真的是这家伙,真的,什么意思。有着非常强的洞察力,生下来就把同情心放在母亲的肚子里忘记带出来了吗?

我表示出厌烦之后,半杭咯咯地笑了。

「我最喜欢常盘你这副表情了。」

「我知道的。」

「你说,咱们要不结婚吧,咱俩。」

「竟然会有如此前途惨淡的求婚啊。」

「放心吧,我,肯定会幸福的。」

「请先保证一下我的幸福。」

不好「这家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来了。不管是武士还是半杭简直就是「这家伙真的是」的天才。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儿笑了起来。……诶,这家伙,武士不在的时候会这么笑啊。不过,她高兴就好。

她笑了一阵之后,突然又欢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喜欢着一个有男朋友的同事,这么愚蠢的举动还真有你的风格呢,常盘。」

「半杭啊。」

「话说回来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树,是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

「多亏了那份委托,我获得了比预想的更有价值的情报,真是『善哉』啊。」

「什么?」

「啊对了,还有个想问你的,常盘你知道羽切老师原本的姓氏吗?」

「原本的姓氏?那个是什么来着……最开始介绍的时候听到后也不是没有关注到,后来受菜摘小姐的影响都是叫臣虎先生,学校里面都是叫老师……」

「啊,已经没事了,忘了吧。这个,现在也是我手里的牌了。」

「那个……你一直,都在讲什么东西啊?」

「这不显而易见吗,『以常盘为中心的新剧本』啊。」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

「话说现在的情况,我感觉要是让小萌萌当你的『女朋友角色』还蛮有意思的。」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让我假装有一个女朋友吗?诶,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嗯——,大概是为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盘面吧。现在的情况,从信息量来说是并不公平的。」

「完全不明白你发言的含义。」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当然啊。啊,话说这个剧本的名称就叫做『玩乐——』」

「啊啊,那个就别了,反正最后只会带来麻烦。」

「哎呀,还真是扫兴。」

我很快就开始后悔又一次和这个人聊天了。不过,就算这样,只要和武士一联系,这个人肯定就会跑过来跟着。捆绑销售,甚是可恶。

半杭咯咯地笑着,随后露出了少见的,稍稍带着些温暖的笑容,接着说道。

「不过请你放心。」

「?」

「现在我打心底希望其获得幸福的人——不仅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视着我对我说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么坏,却还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诶,半杭你怎么现在露出了不得了的『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盘啊。」

「啊,这是我的梗。」

半杭啊,这个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没什么。半杭说着「反正」接着讲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常盘和小鸟游米芙露的关系横加干涉的。」

「那还真谢谢了。」

「直到这周末。」

「请你永远保持。」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说几天之后她就要来干涉了吗,这个太可怕了吧。

「哎,没办法,兼作赎罪,我给你一个忠告。」

半杭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恋爱这种事情吗,可不是能让赢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哦?」

「…………」

「常盘。很多桌游里面『先手』总是很强,这是为什么?」

「先于对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是这样?」

「是的,你这不是知道的吗,真不愧是处男桌游玩家。」

「在评论我的时候非要加多余的两个汉字,最近特别流行是吗?」

我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话说,就按这个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经被拿走——」

「所以怎么了?」

「诶」

「只要先手被别人抢到了,那就一定输了吗?要是有这样的桌游的话,那它一定是个大粪作。你不这么觉得吗,常盘。」

「半杭……」

这家伙……难道说,现在,真的在支持我吗?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的这家伙?怎么回事,感觉胸口有一阵暖流……。

「不过我也感觉常盘的人生就是一个粪作。」

「半杭啊。」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敌人。只是偶尔一起玩的,敌人。

所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和这家伙现在的关系的话,那才是,玩乐——

「哎,不管怎么说,啊」

——我正这么想着,半杭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朝我这里转了过来,背朝着夕阳对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给武士看到过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用她惯常的命令语气对我说道。

「一定要获得幸福哦,常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