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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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伸出手,你就在那里


伊理户水斗◆男人的决心

在离家有一大段距离的超商门口,我毫无意义地左右张望。

直走到底是放饭团的货架,左转是杂志书架。这个平常对我来说只有这点认知的空间,唯独今天有一个角落,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想起国中时期──我为了同一个目的造访药局时,不知道那个放在哪里,在宽敞的药局店内绕了足足两圈。

找到东西的位置后,我也没拿起要买的商品,又浪费时间绕了店内三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形迹可疑,甚至怀疑当时店员可能已经盯着我这个顺手牵羊嫌疑犯了。

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夸张。

我只绕了一圈。

我拿起并不想买的宝特瓶饮料,然后直接走向杂志架。我随便拿起一本漫画杂志,翻个几页看都没看内容就夹在腋下。

然后──

我用极其自然的动作,转头看向背后。

好几个画着白色口罩的盒子,闯进我的视野。我要的不是它。视线不断往下移动。在视野中找了几秒钟,总算发现了它的存在。它藏在其他商品之间。用设计得颇为时尚的包装,简直好像自知不该暴露在众人眼前似的,混入OK绷与湿纸巾等商品之间藏形匿影。

这个小盒子的包装,只强调0•01或0•02之类的数值。唯有带着确切目的站在这里的人,才会察觉到这些数值代表的意义……

总之,我先花几秒钟看看放在架子上方的口罩。

然后下定决心,视线再次迅速流畅地向下移动,望向放在最下层的小盒子。

架上的几个小盒子,只差在包装上写的数值,以及几片装的标示。上次我在药局购买时,觉得价格一样当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买了十二片装。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判断是否有待商榷?如果价格相同片数却比较少,唯一的理由就是它的品质比较好。既然要用,选择更好的品质也比较体贴对方不是吗?

可是才三片就有点……单纯计算起来就是贵了四倍,假如(我是说假如!)用完了就还得再来买。我如果一再回购,店员会不会记住我的脸?更糟的情况是万一中途用完……

假如我们当下,欠缺正常的判断力呢?想像的内容让我浑身发冷。万一发生那种状况,搞不好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如果又要回避这种风险,又要兼顾对对方的敬意与体贴,看来只有一个选择了。我伸手去拿六片定价约一千圆的小盒子──

──真的有需要吗?

即将碰到小盒子时,这样的疑问闪过了脑海。

从明天起,老爸跟由仁阿姨会去旅游。

长达两天半的时间,家中只有我与结女二人。

所以我才心想说不定会用到。国中时期买的那个,大约在一年前,经过一次事件之后就从抽屉中消失了。

但是,真的会用到吗?

上次准备的那次,结果不是完全白买了吗?

────不。

我拿起了小盒子。

无论实际上会不会用到,我都必须准备着。

这代表我的决心,也是我的责任。

那种乐观处事流于安逸的幼稚想法,我应该在国中就跟它告别了……

最后,我拿起了──保险套的盒子,藏进夹在腋下的杂志内侧。

我还没有足够的决心,能把它光明正大地拿去结帐。

伊理户结女◆女生的决心

……还是买了。

我在自己的房间,把一套新衣服在床上摊开。

说是衣服,平常并不需要这样细心挑选款式。因为不会穿给别人看。当然款式可爱会让自己兴奋雀跃,但那只是自己看了开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机会穿着它在别人面前献宝自娱。

也就是性感内衣。

不只是内衣,它就是性感内衣。看到这成套的胸罩与内裤,一百个人当中一定一百个人都会说,这是性感内衣。

这套以平常我几乎不穿的黑色为基调的内衣,点缀着繁复的花朵刺绣。如果只有这样,那还能说只是看似有点价码的内衣,但构成罩杯上半部与内裤侧边的透明蕾丝,造就它成为了性感内衣。

这些隐约显现出底下肤色的部分,显然不只是用来提升穿着者的心情。是为了让藏在底下的裸体蛊惑人心地小露一点,宛如食虫植物般引诱猎物──没错,就是用来穿给异性看的。

人们称它为决胜内衣。

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想过可能会用到了──毕竟我跟水斗住在同一个家里,难保哪天妈妈他们会正好不在,那种气氛就忽然来了也说不定。可是,特地准备这种东西又好像我心有期待似的很害羞,学生会也很忙所以就先算了──于是就这么拖到今天。

结果简直像是跟我宣告截稿日到来似的,妈妈他们决定要去旅游了。

也只能……买了。

想到现在退缩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我只能告诉自己:「就、就先买起来再说吧!」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在反覆推敲要买哪种款式,所以到了性感内衣店意外地并没有犹豫太久。隔着衣服试穿时,它的成熟魅力还让我暗自雀跃了一下。

如今兴奋情绪退烧──未曾有过的不安感受笼罩着我。

这件服装放在这里,就表示……

我近期之内,就会发生那种事了,对吧?

这女的在胡说什么啊,不然准备这个是要干嘛?我彷佛能听见这种大道理从某处传来。可是,可是,当事情忽然化为物质形态显现出预兆,就好像顿时让事情失去了真实感。「咦?这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妄想?」这种现实逃避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根据风闻的小道消息,我似乎是「学生会的清纯担当」。

附带一提,红会长似乎是酷妹担当,亚霜学姊是小心机担当,明日叶院同学则是傲娇担当(你们明明就没看过她娇羞的反应)。虽然只是无聊的谣言,但又很难忽视旁人对我的观感,使我忍不住随时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称得上清纯。

而这样的我──终于要……?

「……………………」

全身上下骤然涨满紧张感,我浑身打起哆嗦。

不不,不不不。想太多,少臭美了。妈妈他们不在家又不是第一次了,从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啊。

像这种性感内衣──不,有一套这样的内衣也不会怎样。虽然还没决定用途,总之放着也不会怎样。就只是这样而已,没其他意义了。既然已经厘清了,就把这套内衣整齐摺好收进衣柜里吧。目前就先这样。

(插图009)

黑色透明内衣从视野里消失,稍微缓解了我的紧张感。真受不了我自己。妈妈他们都还在家里耶,我这样会让他们起疑的。照常过日子就对了。毕竟从我们成为一家人到现在,已经一年了──整整当了一年正常的一家人。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下到一楼……

「我回来了。」

正好这时,水斗也走进家门。

「啊……你回来了。」

「嗯。」

我勉强保持平常心打招呼,水斗轻轻点头,从我身旁走过。

这时,水斗夹在腋下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漫画杂志?

他平常,从来不会买这种刊物带回家──

这个疑问,让我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水斗的大衣口袋里,装了某个东西。

从稍微鼓起的袋口露出的,是包装设计有点眼熟的──一个小盒子。

──那是……

──大约,在一年前。

──我扔进垃圾袋里的……

「……………………」

心脏的悸动,在耳朵深处爆发。

这样啊。

这样啊。

──真的要做了。

伊理户水斗◆第一天•其1

「那我们出门喽~」

「路上小心。祝你们玩得开心喔。」

「水斗,有什么事尽管联络没关系。」

「没事啦,爸你别担心。」

老爸与由仁阿姨又说了一遍「那我们走喽──」然后走出玄关,我与结女一同送他们出门。

啪答一声,大门关上。

说话声与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再也听不见了,结女才慢慢放下轻轻挥动的手。

「……………………」

「……………………」

玄关充斥着彷佛被虎钳渐渐压紧的沉默。

从今天起足足两天以上,我们要在这个家里就两个人一起度过。

没有任何旁人的目光。

完全不用提防讲话被听见,或是待在一起被人看见。想做什么都可以──

──也绝不可能发生做到一半险些被老爸他们发现,急忙中断的状况。

不管油门踩得多大,都不会有人来喊停──

「……………………」

「……………………」

地板发出叽叽挤压声。

大概是结女把体重压在一只脚上,发出的声响。

可见我的五感已经变得过于敏感,连这点声响都好像大到在四面回荡。

……我该……做什么?

明明都已经一起生活了一年,我却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总之,这种沉默很危险。拖得越久就会被绑得越牢,让人更加手足无措──

「──我说啊。」

我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的瞬间……

更衣室那边传来喀的一声,使我们肩膀微微跳动了一下。

我想应该是……洗衣机运转行程结束,安全锁解除的声音。

「我……我!」

结女显得很焦急,声音破音地说。

「我去……摺洗好的衣物。」

然后就逃也似的,快步走进更衣室去了。

与其说逃也似的──倒不如说……

被她逃了?

看着结女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后方,我心想:

恐怕不用怀疑……她对我有戒心,对吧?

伊理户结女◆第一天•其2

「我说啊……」

「抱、抱歉!现在有点忙!」

「现在方便吗?」

「啊……我、我去买东西!」

「喂。」

「啊──!有电话──!」

…………我忍不住要逃离他。

难得就我们两个人,我却忍不住要逃开。

明明原本有很多想试试看的事情,可是他一跟我说话就让我紧张到承受不住,忍不住要逃开。

现在还是大白天,其实我也知道不会忽然就发展成那种状况……但只要想到今晚一定会那样,我就满脑子都想着那件事……

这样下去行吗?到了晚上水斗真的会来找我吗?可是他会怎么做?用什么方式?

连短短半天后的状况我都无法想像,不安的心情无限膨胀。

……其实想这些,说不定都只是杞人忧天。就只是我又像平常那样自我意识过剩,想太多罢了。况且昨天看见的那个小盒子,就只是从口袋的窄口露出一点点,也有可能是某种零食或其他东西的盒子──

「我说啊。」

就在负面思维反而帮助我镇定下来时,水斗过来跟在客厅滑手机的我说话。

好,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只要镇定地像平常那样跟他说话就好。

「什么事?」

对,这样就对了。照正常方式就行了。又不是已经确定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指甲刀放在哪里吗?」

指甲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词卡在我的心里,但我当下没想到是什么让我觉得不对劲。

「指甲刀的话,记得应该……」

我打开房门旁边的小柜子,找到指甲刀后说「来」拿给了水斗。

「谢谢。」

水斗接过去时,我看到了他的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我发现到了。

──指甲……看起来没有很长啊。

他平常总是嫌麻烦,都是长到满长的才剪……

还来不及思考,心脏先漏了一拍。

──先把……指甲剪短。

我懂了。

说起来……好像也有……这一道准备工夫。

「那、那个……」

我忍不住叫住转过身去的水斗。

「指甲刀……用完了借我。」

我没有误会。

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伊理户水斗◆第一天•其3

我佯装平静专心看书,看着看着天就黑了。

今天没有由仁阿姨像平常那样喜孜孜地帮我们煮晚饭。我想到自己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都没有跟结女讨论要吃什么,于是下到一楼。

打开客厅的门,正好听到冰箱门轻轻关上的「砰」一声。

「……啊。」

结女在厨房里,转头看我。

手里抱着几种蔬菜、豆腐及冷冻食品等等。

我走向厨房,结女一面把抱在怀里的食材放到流理台旁边,一面说:

「那个……我想来煮晚饭……说归说,其实也就是煮个味噌汤……」

「……白饭呢?」

「啊……已经在煮了。」

我一面看向保温状态的电锅,一面站到结女身旁。

「我来帮你。」

「啊……谢谢。」

「我也要吃,这是应该的。」

经过这一年,结女的厨艺已经变得跟我差不多了。虽然交给她弄不会有问题,但这种时候全部丢给她做感觉好像很大男人主义,会让我不太自在。

我站到结女身边,有一段时间只是默默地弄菜。

然后把煮好的味噌汤、沙拉与冷冻汉堡排端到餐桌上,让结女帮我盛饭,在餐桌旁坐下。

结女也脱掉规规矩矩地穿着的围裙,挂在平常由仁阿姨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然后在我的正对面坐下。

「我开动了。」

看着结女很有礼貌地双手合十,我也拿起了筷子。

有一段时间,只听得见餐具互相碰撞的叮当声。

……沉默真让人难受。

就连基本上不怕沉默的我,唯独今天也觉得坐立难安。因为一旦这顿饭吃完,洗过澡,然后就要──本来以为到了晚上就会下定决心,谁知道竟然没有半点那种感觉。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平常很少看的综艺节目欢快的气氛,彷佛鼓舞了我的心情。

「……问你喔。」

也许是BGM带来了效果,结女有所顾虑地开口。

「明天……你有计画吗?」

「……不,没有。」

「这样啊……」

「……你呢?」

「我也……没有。」

「是喔……」

「……………………」

「……………………」

聊不下去。

我们平常在家里,本来就不会常常聊天。真要说的话,读国中还在交往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所以即使我们现在完全聊不起来,照理来讲也不是什么异常状况,但不知为何唯独今天就是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对话,吃得也就特别快。

汉堡排与白饭都在转眼间一扫而空,填饱了肚子。这下子就没有正当理由可以继续坐在一起了。

先吃完的我,试着洗碗尽量洗慢一点做最后挣扎,但还是有所限度。

「那就……」

看到结女稍后把吃完的碗盘拿来厨房,我差点跟她道晚安。

但随后我用无意义的「啊──」拖戏,然后说:

「要不要……我先洗一下浴室?」

「啊,嗯……拜托你了。」

我点个头,离开结女身边,走出客厅。

……这样下去,行吗?

伊理户结女◆第一天•其4

「……唉~」

把肩膀以下泡在有点烫的热水里,我朝着天花板呼出带有倦意的叹气。

明明没做什么,却紧张了一整天……搞不好比考试当天还紧张。

可是,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用热水放松紧张的身体,我从浴缸里起来,站到镜子前面。

我用手擦擦起雾的镜子。然后重新检查从雾面空隙之间,窥见部分的自身裸体。

应该……没问题吧?

小腹周围没有赘肉,也没留下内裤压痕之类──没枉费我为了这天仔细保养。

……再来就是……

我低头看看位于自己下巴以下的弧线形隆起部位。

其实这一年来,它有变大一点。

以胸罩的罩杯尺寸来说,一年前大约是C~D,现在则大多都穿E罩杯款式。上胸围也是,学年刚开始时测量是81公分,上次在性感内衣店帮我测量,竟然已经85公分了。

虽然跟东头同学震撼性十足的98公分相比还算普通,但店员说我的下胸围比较细,还说真羡慕我。

大概以世间一般标准而论相当不错……我觉得啦……

……可是身边又是H罩杯又是F60的,一比较就……

只见镜中一个女人,板着一张脸,搓揉自己的胸部。

这世界是不是在拒绝让我拥有自信?以我这种身材本来应该可以跩个二五八万才对,却因为身边其他人太脱离常轨,让我跩不起来……而且那两个异常魔鬼身材的女生现在却最没有要交到男朋友的迹象,说来也真是讽刺。

水斗都已经看习惯东头同学那副身材了,我这个身体有办法跟她抗衡吗……恐怕很难吧……?大概是很难了……

做完白费力气的丰胸按摩,我用洗澡巾沾沐浴乳把身体每个角落仔细搓洗了一遍。我有我的优点,只能这样相信了。

然后我花时间把头发仔细洗干净,「……好。」自言自语着关掉莲蓬头。

今晚……我终于要步入成人的阶段了。

两年前没完成的事,终于可以做到最后了。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来吧!

「……………………」

怦咚怦咚。

我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

怦咚怦咚。

水斗洗完澡出来了。

「……………………」

怦咚怦咚。

我们在房间门口道晚安。

「……………………」

怦咚怦咚。

我用松软的棉被把自己裹起来。

「……………………」

奇怪──?

我用失眠充血的眼睛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疑问在心中爆发。

怎么什么事都没发生就上床睡觉了?奇怪?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是今天吗?今天还没有要放下学生会清纯担当的招牌吗?我还以为只要夜深了就会出现不言而喻的暗号,不用特别说什么就会自然而然被他推倒的说!

……嗯?

不言而喻?不用特别说什么?自然而然?

毫无具体性。

我懂了,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我真笨,竟然连这都没想到。

如果是普通情侣,只要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已经构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如果是同居情侣,大多数都已经有过那种经验,所以应该会有那种时候的固定暗号。

但我与水斗,两者皆无。

住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但却没有相关经验,也没有固定的像样暗号──处于什么时候都能开始的状况,反而让我们不知道该何时开始。

没错。

我们──少了互相暗示时机的方法!

只能僵持到其中一方说「我想做色色的事」为止!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0

怀抱着污泥般顽强紧黏的困意,我迎接了早晨。

……什么……都没发生。

既没有营造出浪漫旖旎的气氛。

也完全没发生结女跑来夜袭我之类的事件。

当然了。

不可能因为住在一起,爸妈又不在,就自动演变成那种状况。

必须主动示意才行。

不然,就是必须让对方示意。

否则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可是──没错。

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主动开口说「我想要亲热」太难为情了。

可以的话……

对,我是说可以的话。

如果她愿意散发出那种氛围──给我一个OK信号,我也比较容易配合。

少了这个会显得我很猴急,也等于是肯定了那家伙平常爱讲我的「闷骚色狼」此一诽谤中伤。

也就是说──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0

──主动提起就输了。

我在洗脸台仔细手洗决胜内衣的同时,总算第一次弄懂了游戏规则。

赌上清纯担当的尊严,我不能主动提起。那样太害羞了。

因此,我必须引诱那男的开口──让他说出「我想做色色的事!」

这就是那种游戏。

人生当中唯一的一次初体验,过程中会是谁占优势?

不难料到将会影响今后一辈子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1

脱下睡衣换上居家服后,我一步一步踏紧地板,走下阶梯。

踏出的每一步,都暗藏着我的决心。

从以前到现在,我们已经闹过无数次没意义的别扭。最好的例子就是「兄弟姊妹规定」这种让人无言的谁是老大游戏,千方百计想证明自己没那个意思,对方才是有非分之想,然后把证据摊在光天化日之下试图获得优越感;我们就这样在一个屋檐下,反覆进行了多次毫无生产性的争论。

这次,将会是最后一场战争。

今晚,我们终于即将拿掉理所当然地区隔一对男女的壁垒──这件事的功劳归谁,结果将会预言我们今后的命运。

从国中时期开始,我自认总是超前结女一步。

谁知如今,她是学生会成员,我则是一介学生──然而,我必须让她明白,这些职称头衔不具有任何意义。必须清楚地跟她讲明,我还没有要步你后尘的打算。

我必须证明──你的男朋友,仍然打算继续当你崇拜的对象。

因此,我不会轻易表现出我的欲望。

不会让一生只有一次的回忆──被称为年轻时的过错。

我带着气势,把嵌有毛玻璃的拉门往旁推开。

在这早上与中午之间不上不下的时段,结女这个乖宝宝早就已经起床,在沙发上看书。

她一注意到我就抬起头来,

「早安。」

简短说完这句话后,眼睛又回到书页上。

我也回答:「……早安。」然后走向厨房。我拿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时间订五分钟。

我趁这段空档从冰箱拿水出来润喉,同时侧眼观察结女的神情。

看她一脸假正经的表情……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情。

烤面包机发出「叮──」的一声,我把两片吐司放到盘子上,端到饭厅。然后从冰箱拿奶油过来。

我把奶油涂在金黄色的吐司上,一口咬下去。

同时,另一只手开始滑手机。来检查一下伊佐奈的帐号吧。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后,

「唉。」

从沙发那边,忽然对我冒出这么个声音。

「嗯?」

我边回问边看过去,只见结女转过身来,把脸朝向了我。

「今晚,怎么办?」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今晚……是要……

「晚饭。」

接下来的这句话,让紧张感顿时消散。

什么嘛,原来是问晚餐……

「都可以啊……自己煮也行,叫外送也行。老爸有给我饭钱。」

「那就自己煮好了。」

「干嘛这么特地?」

「难得嘛。」

「就这个理由?」

「难得叫外送,只有我跟你两个人又没有派对感。」

是这个「难得」啊。

「很麻烦耶……」

「可以丢给我做没关系呀。」

「我还不太放心。」

「这么不信任我啊。」

我可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用腹痛作结。

「那么,晚点去买菜吧?」

「家里没菜了?」

「有,可是不知道能煮什么。」

「咖喱或炒饭的话总能生得出来吧。」

「不要!好像独居的男生在吃的。」

「不懂你在虚荣什么……」

「希望你懂得称赞一下可爱女友的向上心。」

看到结女不服气地噘着嘴唇,我嗤之以鼻。

「好吧,可以。」

「嗯?」

「我去当你的搬运工兼顾问。」

「就看你这副高手架子还能摆多久吧。」

说完这句话,结女的眼睛就转回去看手上的书了。

我不久也吃完了吐司,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客厅。

……反应也太正常了吧。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2

我占有一项优势。

前天,我确实目睹到水斗的口袋里,藏了保险套。但是!水斗对我的目击事实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从水斗的角度来看,无法判定我今天有没有那种决心。

只有我单方面知道,他满脑子在想着这件事。在这种情形之下,比方说就算我表现出意有所指的态度,只要同时穿插没那个意思的态度,他很有可能不会发现我在勾引他!我可以彻底假装天真无邪,来让水斗心猿意马。

一边让水斗产生那种意愿,一边又不用变成是我主动提起。

有这么大一个优势等于是胜券在握──我要彻底活用它,花一天时间引诱水斗。

等入夜之后就一鼓作气进攻,一口气攻陷他!这就是必胜的棋步!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3

一味躲在房间里不是办法,于是我找个借口下到一楼的客厅。

结女总是待在客厅里,好像等着我上门似的,但我没什么话要跟她说所以立刻掉头回房间。这样搞得好像是我铩羽而归一样,导致我的自尊心开始有点受创。

到了差不多下午三点,我觉得有点小饿,于是拿这当理由下到一楼。午餐我们下乌龙面吃,看来似乎太好消化了。希望可以找到一点零嘴。

结女果然还在客厅。早上看的那本书可能已经看完了,她开着电视滑手机。完全成了客厅的主人。

我打开橱柜找零食时,眼角余光瞄到结女转过头来看我。

「要吃饼干吗?」

转头一看,沙发前面的桌上放了一盘饼干。

「怎么会有这个?」

「情人节的时候,顺便跟晓月同学学的。」

「你自己做的?」

还真会做些女孩子气的事情。

结女苦笑着说:

「平常做这些妈妈会闹我嘛。」

「喔,的确……」

当子女开始做一些平常不做的事情时,做父母的总是会毫不客气地跑来问东问西。我国中时期没跟老爸说交到女朋友的事,有一部分也是怕被追问很难为情。

橱柜里没找到什么能吃的。我看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她的款待吧。

看我往沙发这边走来,结女稍微往旁让出一点空间给我。

我老实地在空出的位置坐下,

「……嗯?」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拿出来一看,来电画面显示着熟悉的名字──东头伊佐奈。我按下接听钮,把手机放到耳边。

「是我,怎么了?」

『喂喂~?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记得愚人节用的插画已经完成了,现在应该正在画跟节庆活动无关的插画……伊佐奈每次一本正经地找我商量,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乳头会激凸耶。』

「我就知道。」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喔!』

「知道啦。然后呢?」

我保持耐性,听她讲这种我一个外行人只觉得其中有诈的话题。

话讲到一半……

结女忽然从旁靠到我身上来。

「…………?」

『水斗同学?』

「啊,没有……没什么。」

结女就像在电车里打瞌睡的人那样把头靠到我的肩膀上,我没转头,只是瞥一眼她的脸庞。

结女用像是有所诉求的眼神注视着我。

想要我陪她吗……?可是我正在跟伊佐奈通话啊。又不是工作中跑来打扰的猫。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个女生在家里是不穿胸罩的!』

我用单耳听着伊佐奈热情的演说,动动嘴巴不出声对结女说「先别靠着我」。然而结女同样也用唇语说「不•要」,开始撒娇地摩擦我的手背。

是因为通话对象是伊佐奈吗……还是说,因为是今天?

『现在我的内心,正在追求只存在于幻想中,库珀氏韧带拥有无限耐久力的美少女!为此我必须低调地!但是清楚明白地!表现出她没穿胸罩!』

「就跟你说,用肩带的有无就能……」

『少啰嗦!让我画乳头!』

「结果还不就是这个?」

我一边讲手机,一边用一只手随便应付结女。

应付了一会儿……状况接着进入了第二阶段。

像是从肩膀往下滑落般,结女轻盈地往下滚,躺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低头看着正好变成膝枕姿势的结女,只见她淘气而别有用心地咧起了嘴角。

『我想跟乳头激凸的女生卿卿我我啦!叫自己不要去注意眼睛却无论如何就是往乳头飘去,我这辈子就是想当那样的男生啦!像我这样的全年龄向绘师偶尔画的乳头自有它的价值啦!』

不要乳头乳头的讲不停啦,在这种状况下。

我偷看大腿上结女的表情想知道有没有被她听见,这时结女转个身,把手伸向桌子。她从盘中拿起一片饼干,靠近我的嘴边。

──啊~

结女一边对我这样唇语,一边还笑嘻嘻的。我看就算我不理她,她也不会罢手吧。

不得已我稍稍张嘴,饼干随即塞了进来。好甜。虽然口感稍硬,但味道算及格。我嘎吱嘎吱地咀嚼。

『……你是不是在吃东西?』

「抱歉,手边有饼干就吃了。」

『人家在跟你讲正经的耶!』

好吧,这以伊佐奈的标准来说大概算是正经事,想想是有点不好意思。要是看到手机的另一头这幅只能说是在调情的场面,伊佐奈肯定会更气。还会说「都没想过我只能用妄想满足自己!」之类的。

不过,此时的结女当然不是伊佐奈所描述的那种无防备系女子。

上身是在家中常穿的露肩针织上衣,下身是百褶短裙。腿上套着熟悉的黑色裤袜。虽然是在家里,但在目前尚有寒意的季节,大概也只有伊佐奈本人能穿得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了。

结女不停地从盘子里拿饼干,送到我嘴边。我一边让她继续喂,一边对放着不管可能会无限放送妄想内容──更正,是发挥想像力的伊佐奈说:

「好吧,我准。前提是要画得够低调。」

『真的吗!』

「毕竟如果品牌管理太偏向全年龄,将来有可能妨碍到你画想画的内容──只是,必须控制在不会吓跑女性粉丝的范围内。」

『包在我身上!我好歹在生物学上也是女生嘛!』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好吗?」

『草图画好再传给你喔!』伊佐奈说完这句话,就结束了通话。

我这才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然后瞪着照样躺在我大腿上的女人。

「喂。」

「没穿帮吗?」

结女轻声笑个不停。就好像在说穿帮也无所谓似的。

「要是穿帮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呀。反正我们在交往。」

「可是,我们好歹是在讲正事──」

「──不是啊,因为……」

结女在我的大腿上翻个身,把鼻尖埋进我的腹部。

「我偶尔也想……像东头同学那样,跟你腻在一起嘛。」

她这种温顺可爱的任性要求,使我胸口深处失去冷静。

这种感觉我知道。国中时期的我,就是完全败给了这种所谓「好萌」、「好尊」或是惹人疼的感觉。

现在的我,比起那时别扭了一点点。

我没诚实表现出这份感情,用手指轻轻掬起结女的一绺发丝,小声嘀咕:

「最近比较没有腻在一起了。」

「但是以前有。」

「有很夸张吗?」

「之前坐在这里看电影时,你让东头同学躺你的大腿……」

「对喔……」

「那时候的气氛,已经夸张到就算你忽然开始摸起东头同学的胸部,好像也很正常似的。」

「我要是那样做,那家伙就真的会生气了。」

只是她有可能会说「要摸请先讲一声」就是。

结女侧眼往上轻瞥了我的脸一眼后,又翻过身来换了个姿势。

变成仰躺。

就像投降的狗狗那样──张开双臂。

「……我……不会生气啊……」

那种姿势,就好像将撑起针织上衣的双峰任由我处置,使我一时之间停止呼吸。

这──难道说……

那一刻,终于到来了吗?

不,可是,现在还是白天耶?不不不,虽然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只有晚上才能做那件事。

……大约在一年前。

我想起同住生活刚刚开始时──结女曾经围着一条浴巾来逗弄我。

那时我们都一不小心脑袋当机,差点就在现在这张沙发上,越过不该越过的界线。

假如那时候,由仁阿姨没有刚刚好回来,我们就那样接吻了的话──

恐怕,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了。

「……少来了。」

我再次延后处理。

「你会生气──说我不会看时间与场合什么的。」

结女注视着我的眼睛半晌后,忽然露出了微笑。

「是没错。被发现了?」

「我还不了解你吗?住在一起都一年了。」

「你说得对,已经一年了呢──」

结女嘿咻一声,撑起了上半身。

她用手梳理躺乱的头发,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差不多该去买菜了吧?」

「也是……超市人会很多。」

我也站起来,说:「我去拿大衣。」走出了客厅。

目前还不确定刚才的只是玩笑话,还是说认真的。

但是──我确认了一件事。

──只要懂得看时间与场合,就可以吧?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4

「要煮什么?」

「咖喱或炒饭吧。」

「你该不会就只会这两种吧?」

「只是因为这两种最轻松。花一堆时间煮菜多没意义啊。」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那你呢?」

「嗯……蛋包饭之类的怎么样?」

「还真老套……」

「什么叫做老套啊。」

「好吧,最惨也就是变成番茄酱炒饭嘛。」

「不要讲得好像我蛋皮一定会包失败好吗?」

我们一边开会讨论,一边在超市里走走看看。

不会再像一年前那样紧张兮兮。纯粹只当成家事的一部分。

当时的我看不起国中时期的自己,假装自己很成熟,但现在想想其实还青涩得很。我一边回忆失去的事物,一边跟他来到肉品区。

「啊。」

水斗停下来看着肉类,说:

「猪肉啊……煮个姜烧猪肉也不错。」

「啊──……是很好吃没错,可是……」

「怎么了?」

……吃姜会不会让口气不好闻?

让第一次的回忆被咖喱或是姜侵蚀,恐怕有欠妥当──虽然要计较的话,蛋包饭的番茄酱大概也一样。也许刷个牙就可以去味了?

「等……等我一下。」

我假装收到通知拿出手机,转身背对水斗。

搜寻「姜烧猪肉 口臭」……

我看看?生姜有助于减轻口臭……咦?正好相反?

「不好意思!刚才有人传讯息给我。」

我一边把手机收好,一边转向水斗。

「不用回电吗?」

「啊,不用,不是急事──所以,刚刚说要煮姜烧猪肉?可以啊。」

「那就买猪肉了喔。」

「嗯。」

没想到反而是正适合今天吃的料理……真的只是巧合?这男的该不会是心知肚明,才这样提议的吧……

把两人份的猪肉放进购物篮,水斗望向蔬菜区。

「家里有高丽菜吗?」

「啊──……好像没有。」

「姜的话记得有软管的。」

水斗一手拎着购物篮,效率极佳地在超市选购东西。

全部都是早就算好的?为了晚上一步步做准备……?所以真正的主菜不是猪肉,而是我吗!

不不,水斗应该不知道我的心思……从他的个性来想,也不可能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跟我示爱。可是,他心里一定有在想。或者是期待那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以此为前提决定晚餐的菜色。大概,应该……

买好需要的东西,我们离开了超市。

没有买很多东西。不需要经过讨论,水斗就帮忙拿东西了。

天空已经迎来傍晚时分,不久即将入夜。将成为一辈子回忆的夜晚就要来临……

我一边感受缓缓升高的紧张心情,一边与水斗用相同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没有特别争强好胜,委身于最自然的沉默,我感受着身旁家人的存在。

「……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这样了。」

不久,我随口小声说了一句。

水斗的脸,稍稍转向我这边。

「好久没有度过这么悠闲的时光了……」

「……毕竟你最近有太多事要忙了。」

「是呀……」

又是同住又是上高中,我一边试着适应新生活,一边努力维持成绩。

进入第二学期之后,又当上文化祭执行委员,认识了红会长。

接着加入学生会之后,又是一连串需要学习的事情……跟各个社团、委员会谈判交涉,然后筹办学校活动──还去了一趟旅游。

后来,我在进入新年的同时与水斗复合──花了好多心思瞒着妈妈还有学校同学跟他交往。

「虽然忙碌的生活,也满新鲜好玩的……」

我直到读国中,都没有这些体验。

以前我能做的事有限,世界被切割成一小块……

「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要这样的时间呢……」

任何事情,都需要所谓的精力。

过去,我曾经梦想度过充实忙碌的校园生活。但实际上一试,有些时候还是会感到疲倦。

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有人能够陪我一起暂时远离世间的时间流逝,是非常幸福、幸运的一件事。

我想,我的人生应该是美满到无可挑剔。

过去我曾经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失望。别人都会的事情我不会,让我一直很烦恼要怎么做才能活得达到一般人的水准。

可是,自从遇见水斗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不同了。

就算有人说我目光狭隘,那也没办法。因为这的确是事实。如果不是认识了水斗,我不会想到要改变自己,也不会试着在上高中时改头换面。恋爱对我人生造成的改变大到我都觉得害羞,而且也造就了现在的我。

而事情之所以能像这样有好的发展,是因为我喜欢的是水斗。

是因为现在,像这样走在身边陪着我的,是水斗──

「唉。」

我叫了他一声。

没等他答话。

我迳自伸手过去,溜进水斗的一只手里跟它合握。

肩膀依偎过去,感受他的体温。

「怎么了?」

「不可以吗?」

不要紧,不要紧。

我的决心没被发现。这只是可爱女友的可爱肢体接触──

──不,我想……

就连这种防线──这种互不相让──

对我们来说,都只是肢体接触……

大概就跟热身运动没两样。

替摧毁最后那一道墙──做热身。

「……………………」

「……………………」

到家之前,我们再也没有交谈。

我听见的,只有加快的心跳声。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5

晚餐顺利结束。

姜烧猪肉没有失败,把高丽菜切丝时也没有弄伤手指。吃饭时也没有令人尴尬的沉默气氛,我们聊了最近在看的书,以及从四月开始的新学期。

「浴室先给你用。」

「可以吗?」

「我会比较花时间。」

我把肩膀以下泡进浴缸里,「呼──……」呼出细长的一口气。

「……好。」

喃喃自语后,我比平常更用心地把身体洗干净,换结女用浴室。

然后我上到二楼,开始做准备。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6

洗完澡出来,我先用浴巾裹起身体把头发弄干。

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拿起带到更衣室来的替换衣物。

昨天穿过但计画落空,早上洗好晾在房间里的决胜内衣,勉强算是干了。

为了这天准备的性感情趣内衣──感觉有点不合我的个性,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换成平常那种(只是稍微可爱一点的)内衣,但最后还是决定尊重我买下它时的决心。

我细心地把腋前的肉塞进胸罩罩杯里。虽然这样没资格讲亚霜学姊什么,但这点虚荣心算是女生必备吧。

检查过自己穿起内衣的模样后,外面再穿上平时那种睡衣。

「……好。」

喃喃自语后,我把平时会绑起来的头发披散着,走出更衣室。

然后在客厅,与水斗面对面。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7

结女洗完澡出来,我瞥了她一眼。

结女也没说什么,过来我坐着的沙发坐下。

彼此之间,差不多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不伸出手,就很遥远。

「……………………」

「……………………」

这次的沉默,并不让我觉得尴尬。

硬要形容的话……我想……应该称之为「羞赧」。

一种让人心痒难受,紧张与安心交杂的沉默,弥漫在我俩之间……

「……………………」

「……………………」

我──把手放了过去。

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我与结女之间,正好差不多在椅面中间的位置。

有些事情必须说了才知道。

制造时机并不容易。

但是,我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的这只手,就放在必须说了才知道的事情,以及不言而喻的事情之间。

我相信──我们之间有着这样的信赖关系。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8

我──把手放了上去。

像要盖住水斗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

我只让指尖轻轻使力握它一下,水斗慢慢转过来看我。

我露出浅浅微笑,小声呢喃:

「──是我赢了。」

因为名符其实地──是水斗先出手的。

水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要懂得看时间与场合吗?」

「……啊。」

什么嘛。

原来,我……早就露馅了。

「……你要当哥哥吗?」

「什么意思?」

「规定。」

「喔……」

我抵触了一年前,立下的规定。

「不用了啦。」

「为什么?」

「这一刻,我们不是家人。」

……原来如此,说得对。

水斗回握我的手,不发出一点声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会紧张吗?」

「会。」

水斗答得很快,脸上却挂着柔和的微笑。

「但没有向我告白时的你那么紧张。」

「……那么久以前的事,快点忘掉啦。」

我用空着的手,轻捶水斗的胸膛。水斗窃笑着任由我打。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客厅。

明明家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走上阶梯的脚步却很轻很慢。

来到二楼的走廊上时,我轻轻拉了拉水斗的手。

「……唉。」

「嗯?」

「到我房间……做吧。」

水斗转头过来,我一边感觉到脸渐渐变红一边说:

「我是说……万一有流血……就算被发现也还好……」

「啊……对喔。」

水斗也害臊地别开目光,说:

「好主意……就这么办。」

不用说得太清楚,他也知道我的心思。

这让现在的我,感觉无比自在。

最后,我们手牵着手,走进了同一个房间。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9

啪的一声打开电灯,结女那间熟悉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平常都只是从门缝中瞧见,但之前学生会正忙的那段时期,明明看到书桌或地板都凌乱不堪。

而且有开空调,室内很温暖。一定是洗澡之前来拿替换衣物时,就先把它打开了。因为三月──还有点寒意。

结女反手关上门,突然放开我的手,拿起放在枕头边的遥控器。然后用它把灯光亮度调低,让房间暗下来。

「啊……呃……」

结女注意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急着解释:

「只、只是觉得……或许不要那么亮,会比较好──……这样……」

「哎……应该是吧,我猜。」

我也没多想,视线往窗户望去。窗帘从一开始就紧紧拉上了。

随着轻巧的「碰」一声,结女在床沿坐下来。

我客客气气地,坐到她身边。

结女用手慌乱地梳着自己的头发。她应该不是怕头发乱掉,只是不知道怎么度过这段空档罢了。

胜负,已经分晓。

既然如此,我想……应该由我来主导吧。

我轻轻地──碰了碰结女的肩膀。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10

「呀!」

我吓了一跳惊呼的瞬间,水斗立刻把手拿开。

「啊……」

我以为我搞砸了,战战兢兢地看看水斗的表情。

水斗维持着手举到一半的姿势。我从他那副模样,实际感受到平时处事冷静的水斗从未有过的紧张,让我又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你好可爱。」

听我这样低喃,水斗露出有些不服气的表情。

我想再稍微欣赏一下水斗的这副表情,于是轻轻抓住他举起到一半的手,用拇指撒娇地抚触他的掌心。

水斗像是放弃跟我争似的放松肩膀力道,用我仍然抓着的那只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你也……」

伴随着呼吸对我呢喃的话语,讲到一半停顿了一下。

「……很可爱。」

给你满分。

我在心中这么说,接受了水斗吻过来的唇。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11

深入,再深入。

深达至今无法触及的部分。

我一边和结女相吻,一边温柔地,抓住她的肩膀。

相吻过一次之后,我睁开眼睛。我们靠近对方的脸没有退开,距离近到无异于触及对方,注视着彼此的脸。

然后当我再度吻上她的嘴唇时,我一点一点地,让抓着她肩膀的手往下移动。

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可是,我产生一种急切的心情,想现在就立刻声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那种事……

慢慢地……

我的手掌……

碰到──她隆起的胸部。

隔着睡衣的触感,摸起来并不令人感动。老实讲,我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重点是,结女没有逃开。

这项事实,给了我最大的勇气。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12

即使嘴唇分开,我们依然只是悄悄地呼吸,彼此对望。

碰到我胸部的手,并没有下流地到处摸索,只是好像在确认我的心跳般,轻轻地放在上面。

我没有产生排斥感。

想到我这大声但平稳的心跳也许被水斗听见了,反而让我变得很安心。

我也伸手,放在水斗的胸前。

扑通扑通扑通,稍快的心跳传达到我的手心。

这是为什么?明明纯属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时钟的声响与呼吸声,不知不觉间都从耳畔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当我感觉那节奏变得一致的时候,水斗的另一只手,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啊……」

听到我细微的抗拒声调,水斗的手停了下来。

「……衣服……」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词语,将我们更往前推进了一步。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13

结女转身背对我,手抓住睡衣下摆,一把往上拉起。

白皙的背部一瞬间暴露在外,随即被一头长发覆盖住。

我入迷地看着她的模样,结果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这样很奸诈。」

结女回过头来,带着谴责的意味眯起眼睛。糗了糗了,我也得把衣服脱了才行。

在我脱掉自己的睡衣时,结女也已经把裤子脱了。我当下觉得错过没看到或许有点可惜,但下个瞬间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

身上只穿着黑色胸罩与内裤的结女,侧着身子坐在床上。

一看到她那模样的瞬间,刚才尽管紧张但还算平稳的心跳,碰!一口气爆发。

支撑丰满胸部的胸罩上缘透明,性感到恐怕不是高中生该穿的款式。她一定是希望今天能暂时当个大人吧。想到这点,就觉得比起性感魅力,那种纯真可爱更是直逼我的内心。

结女挪动一下穿着同款内裤的臀部,嫣红的脸蛋注视着我,像是有所期待。

「啊──……呃……」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贴心话来。

「我……我觉得……很美。」

不得不承认这话讲得还真平庸无趣。

可是,看到女朋友穿起为了自己挑选的内衣,我看就算是再厉害的文学大师,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吧。

「谢……谢谢。」

结女把抓住自己手臂藏住腰肢的那只手,放到了臀部后面去。

从平常的穿着实在想像不到她会穿这么妩媚的内衣,不管看再久可能都看不腻,但唯独今天,这还只是中间阶段罢了。

「……呼──……」

像是要让自己镇定下来,结女长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像在鼓舞自己般抿起嘴唇,接着双手绕到了背后。

啪的一声。

我听见了──决定性的声响。

两边肩带,明显变松了。

结女一边按住罩杯,一边把左右肩带拉到上臂位置。

然后──

她紧闭眼睛……

颤抖着手……

让胸罩──掉下来──落在,膝盖上……

「……………………」

亲眼看见结女一丝不挂的上半身,我不知道能如何形容。

形状。

或是大小。

这些都不是问题──重点在于我看见了这一切,这项事实除去了我们之间的隔阂。

最后的一堵墙消失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结女。」

「啊!」

一回神才发现,我动作温柔地推了结女的肩膀,把她压倒在床上。

没绑起来的黑色长发,纷乱披散在床单上。

在它的中间,有着这世上我最珍惜的女孩子。

「……………………」

「……………………」

我们在昏暗房间的床上,一言不发地彼此对望。

她是与我同年龄的女生。曾经不只如此,今后也会永远不只如此。

现在、过去、未来──找遍时光的每个角落,都不会有比她更可贵的存在。

手伸出去。

两手轻触。

手指交缠。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挡在我俩之间。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14

恋爱总是充满着我不明白的事物。

对方喜欢什么,注意什么,想接触到什么?

自己是否也在那些对象之内?

对于对方看不见的内心,我总是胡思乱想、瞎猜又杞人忧天,一个人擅自心烦意乱。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15

一度以为懂了,随即又被指出只是误解。

就好像有人在斥责我,叫我别得意忘形。

既然如此我早就该学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又开始擅自以为了解对方。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也希望她能了解我吧。

伊理户结女◆第二天•其16

任何理解都只是不懂装懂,并不能真的窥见内心。

以为心灵相通了,隔天却又产生误会开始吵架。

可是,我觉得每一次的摩擦,都让我们能够不断前进。

即使只有一点点,一些些──感觉我们之间的隔阂,正在消失。

伊理户水斗◆第二天•其17

隔阂一消失,话语就能传达。

话语能传达,就能打动内心。

打动了内心,就可以伸出手。

只要能伸出手,你就在那里。

伊理户结女◆第三天•其1

我想从明天开始,我们一定还是会吵架。

为了无聊小事互不相让。

保护毫无意义的自尊心不愿示弱。

可是到了第二天,就会觉得,好像又多了解了对方一点。

伊理户水斗◆第三天•其2

误会就误会。

伊理户结女◆第三天•其3

不懂装懂也没关系。

伊理户水斗◆第三天•其4

因为只要继续下去──

伊理户结女◆第三天•其5

──就会渐渐觉得,没有人比对方更值得自己珍惜。

伊理户水斗◆第三天•其6

「……太瘦了好难躺……」

把头横摆在我手臂上的结女,一脸不过瘾地给出令我难以苟同的客诉。

「是你说想试试的啊。」

「不是啊,因为这跟公主抱并列女生的两大憧憬嘛……你都不会憧憬吗?」

「我的憧憬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流失。手臂酸到不行。」

「真没梦想……」

结女稍稍把头往上抬,我立刻把手臂缩回被窝里。

结女随着轻轻「碰呼」一声躺回枕头上来,脸上依然微微冒汗。一绺乱发落下贴在脸上。我用没发麻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撩开。

「呼啊……虽然很困,但睡觉之前好想再洗一次澡……」

听到结女打着呵欠这么说,我关心地问:

「还好吗?」

「嗯……没事。」

「那就好……」

「担心的话,要不要一起洗?」

结女噗哧一笑,脸上浮现娇艳的笑意。

「这样也比较省时。」

「……洗澡水可能已经凉了。」

「再烧一遍吧,今天破例。」

结女「嘿咻」一声,上半身横越我的身体上方。她伸长手臂,似乎在摸索床边的地板。其间,我带着新鲜的心情,望着她那对在我的胸膛上压成包子的胸部。

「我找找,应该就在这边……找到了找到了。」

结女从地板上,捡起刚才脱下丢掉的胸罩。

她缩回上半身,压得床铺唧唧作响重新坐好。然后正要让手臂穿过捡起的胸罩时,我说:

「要穿衣服吗?」

「咦?」

「反正还不是要脱掉。」

结女维持在手臂准备穿过胸罩肩带的姿势僵住了。

反正要洗澡的时候还是得脱掉,没必要重新穿上吧。

「不、不是,可是……光着身子下去一楼有点……」

「家里又没人,不会怎样吧。」

我掀起棉被爬起来。然后下床,赤脚走到门口。

「这么晚了,邮差也不会来──」

我打开房门。

冷空气流进来。

我关上房门。

「……好冷……」

对喔,我忘了。

这个房间有结女开空调用心弄得暖和,但走廊上当然还是三月的夜晚。三月就跟冬天没两样,实在不是能全裸走动的环境。

「还是……把衣服穿上比较好。」

「啊……对、对喔……说得也是……况且仔细想想,洗澡水也没那么快就烧好……」

我从结女的声调与表情中隐约看出遗憾的语意,咧嘴一笑。

「你该不会其实很想试试看吧?」

「我、我哪有……」

「对学生会清纯担当的乖宝宝来说算是程度刚好的小小冒险吧。」

「你怎么知道的!」

像是忽然恢复了羞耻心般,结女拉起棉被遮住了裸体。简直像吃了智慧果实的夏娃似的。

「我能理解你想试试的心情,不过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啦。万一感冒了,会不知道怎么跟老爸他们解释。」

「呜……我也不想为了那么笨的理由穿帮……」

结女急不可耐地穿起胸罩,扣起背扣。然后把脚放到地板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内裤。她坐着把腿伸进内裤,接着站起来,把内裤往上拉到大腿、臀部的位置。

看完整个过程,我双臂抱胸说:

「现在重新一看……」

「咦?」

结女一脸不解地转过头来。多处做成透肤色设计的内衣款式,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你真的做了一番努力呢。」

「你说什……!」

「还以为你对那方面的事一窍不通,想不到只有知识特别丰──」

「要你管!快把内裤穿起来啦!」

她把贴身平口裤丢到我脸上。我明明是在对她为我的付出表达感谢,看来她这种焦虑病是治不好了。

我们重新穿起内衣裤与睡衣,一起下到一楼。

等洗澡水重新烧好的期间,滋润一下干哑的喉咙。喘口气之后,我滑手机对抗困意,漫不经心地浏览深夜没什么新贴文的社群网站。

「……啊,烧好了……」

靠在我肩膀上打盹的结女,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揉揉眼睛。

我们俩一起走进了更衣室。

「嘿咻……」

这是第二次看结女脱衣服了。刚才看到时差点以为心脏要爆炸,这次总算可以静下心来。经验果然能让一个人变得更从容。

我动作很快地脱掉睡衣与平口内裤,扔进洗衣机。结女把胸罩与内裤放在洗脸台旁。看来那不能用洗衣机洗。

「你那件要藏好,不能被老爸他们看到。」

「啊──……对啊。」

结女一边苦笑,一边低头看看自己的决胜内衣。

「绝对会被追问……」

之后,结女用发圈灵巧地把长发盘到头上。本来想说需不需要帮忙,看来毕竟是每天都在做的事,动作俐落得很。

于是,我们俩一起走进浴室。

莲蓬头喷出了凉水,「好冰!」结女跳了起来。我看她这样,拿莲蓬头喷头喷了结女一下。

「呀啊!讨厌!」

结女横眉竖目,我吃吃偷笑。

结女见状似乎想报复,湿湿凉凉的手伸过来摸我脖子。闹着闹着,莲蓬头的水也渐渐变热了。

我稍微冲洗自己的身体,然后拿莲蓬头对着结女的身体。热水像是河川一样,流过隆起的胸部与腰部曲线等处。

「要不要我帮你洗?」

「你很色耶。」

「被你说对了。」

不需要再隐藏了。

「等会再说。」

说完,结女从我手中抢走了莲蓬头。

结女冲澡的时候,我泡进浴缸里。

我从浴缸里抬头看着淋浴的结女。其实是废话,不过这画面看起来真新鲜。我们都一丝不挂但感觉很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唉。」

冲湿了肌肤的结女,把手放到浴缸边缘说了。

「你让一点位置给我。」

「很挤喔。」

「没关系啦,没关系。」

我稍稍弯起膝盖,结女踏进了热水里来。本来以为她要跟我面对面泡澡,没想到结女用臀部对着我的脸。雪白的臀部当着我面前往下降,刚刚好坐进我的两腿之间。

唰啪──大量热水从浴缸溢出,流进排水口消失不见。

(插图010)

「呼──……」

结女把我的身体当成椅背靠着放松。

我俯看她的脸,说:

「为什么是这个方向?」

「啊──……没有啊,就是……」

结女嘿嘿笑着掩饰害羞,说了。

「现在让你从正面看到我的裸体,还是会让我不太能放松。」

噢,原来如此。

我用手臂环住结女的腰,说:

「过程当中,其实意外地没有多余心思看身体耶。都只看到你的脸跟枕头。」

「我也是……都只看到你的脸跟天花板。」

不过现在嘛──视线往下降,就看到两团白球轻盈地浮在水面。

「唉──……」结女深深地叹一口气,说:

「真的做了呢……」

「你后悔吗?」

「不会,一点也不。」

结女把后脑杓靠到我肩膀上,仰望着天花板。

「听学姊聊起时,我一直有点怕怕的……但结束之后,才发现比想像中……」

「舒服?」

「笨蛋,死相。」

这我知道。我也知道现在开这点程度的玩笑你会接受。

「舒不舒服什么的,老实说,我还不是很懂……只是觉得,好像我们之间的连结比以往更紧密了……或者应该说被填满了吗……」

「好吧,我似乎可以理解。」

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这种感觉。

「……谢谢你。」

「谢什么?」

「努力试着当个绅士。」

「我本来就是绅士啊。」

「只有一开始。」

「……………………」

「呵呵。」

结女露出浓情密意的微笑,挪动身子稍微往下沉。我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使点力,支撑她的身体。

「洗头发好麻烦……」

「今天已经洗过了吧。」

「啊,对喔。」

「冲掉汗水就可以出去了。」

「嗯……」

结女的声音逐渐变得软绵绵傻呆呆的,听得出来正在被睡魔侵袭。

「唉,水斗。」

「嗯?」

「我们一起睡吧。」

「出了浴室再说。」

「嗯……」

「……你要是在这里睡着,我会对你恶作剧喔。」

「嗯……」

「……………………」

「呀呜!」

我像吸血鬼一样吸吸看白皙的颈项,结果立即见效。

被结女骂「要是留下痕迹怎么办!」之后,我们离开了浴室。

伊理户结女◆第三天•其7

轻飘飘浮上表层的意识当中,一团暖呼呼的东西把我抱在怀里。

慢了一些,触觉以外的感官也逐渐苏醒。平稳的睡眠呼吸声,对着我复苏的听觉细语呢喃。我委身于它的节奏,昨晚那梦一般的事情,便徐徐取回了轮廓。

噢……对喔,我们……

我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野里,有着水斗的睡脸。

我看了也不会吓到、焦急,或是害羞。

我跟他,已经变成那种关系了。

「……嗯,嗯嗯……」

我一边频频眨眼,一边在半梦半醒之间摸索枕边。好不容易摸到了我要的东西──手机之后,唤醒画面确认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

与其说是早上,不如说已经中午了。

被两个人的体温烘暖的被窝,像是无底沼泽想把我拉下水。虽然睡回笼觉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但是看着这个自我堕落的时间显示,困意就自动消散了。

倒不如说……

「……这是水斗的手机……」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把手机放回原位。这次才真正拿起自己的手机,轻手轻脚以免吵醒水斗,把脚放到床下。

「好险……」

差点就踢到堆在地板上的书了。

我都忘了,这里是水斗的房间。我的房间该怎么说?可能还有点那种气味或气氛,总之感觉会产生奇怪的心情,所以就到水斗的房间一起睡了。

「……嗯……」

听见呻吟的声音,我转头去看。

被我掀开棉被的水斗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了一条线。

我说:

「早。」

「……早安。」

刚睡醒的声音很沙哑。

「我去洗脸。」

「嗯……」

「不可以赖床喔。已经睡够了吧?」

「嗯……」

嗯……我觉得他会照睡不误。不过很可爱所以原谅他。

本来想给他个早安吻,但听说起床时口腔异味会很重……于是我选择自我克制,从床边站了起来。

我手扠腰,伸展背脊。身体状况……应该都还好。

我走出了水斗的房间。本来想直接下去一楼,但在那之前想起了一件事,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窗户我一直开着。我担心会有气味残留,所以昨晚睡前打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

再来就是被单了……

不只是看起来很明显,我还是担心有气味残留。本来应该昨晚就洗起来的,可是进去洗澡之前不小心用了洗衣机,必须等它运转完才能洗床单。但我实在太困,一洗完澡就睡着了……

妈妈他们会在今天傍晚回来。现在放洗衣机,应该还来得及。

我把床单拆下来,抱着它下到一楼。

走进更衣室,先把床单放下,从洗衣机里拿出昨天洗的睡衣与内裤。这时我才发现,我把决胜内衣放在洗脸台忘了洗!

我先把床单用洗衣网装好放进洗衣机,按下开关。然后赶紧自己搓洗内衣裤。只能拿到房间晾了,希望来得及干……最糟的情况下,也只能半干就藏起来了。

结束整套作业松一口气之后,我总算洗了把脸。

比想像中还累……想要像晓月同学说的那样,在家里偷偷来而不被妈妈他们发现──怎么感觉根本是在幻想?

我洗完脸正要接着刷牙时,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门喀啦一声打开,头发睡乱的水斗过来了。

「……早安。」

我拿着牙刷转头看他,说:

「第二次了。」

「嗯……?」

「说早安。」

水斗偏了偏头。他起床精神真的很差。

我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衔在嘴里从洗脸台前让出空位。水斗一边用手抚平翘起的头发一边站到我身边来。

「……啊。」

正要开水龙头时,水斗注意到洗衣机正在运转。

「我忘了……」

「我都弄好了。」

「抱歉。」

「怎么了?」

「都丢给你做……」

也许是刚睡醒的关系,水斗似乎是真心觉得歉疚。大概是关心我吧。

「没关系,这没什么。」

「……垃圾我去倒。」

「麻烦你喽。」

我们之后就暂时没说话,唰唰有声地刷牙。

水斗迅速洗好脸,然后跟我一起刷牙。我先刷完,漱口也漱好了,但留下来等水斗盥洗完毕。

哗啦哗啦哗啦,水斗漱完口,用毛巾擦嘴。

然后当他转过来时,我带着一丝笑意说了:

「准备完毕。」

站到偏头不解的水斗面前,我微微扬起了下巴。

「嗯!」

「啊──……」

水斗苦笑起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闭上眼睛后,水斗凑过来吻我的嘴唇……

「嗯──!」

他把舌头伸进来了!

我被水斗抓住,嘴里被蹂躏了一番之后,才终于分开嘴唇跟他抗议。

「早上就这样冲太快了!」

「我以为你在暗示我。」

水斗好像想忍住不大笑,压低了声音窃笑。我才稍微撒个娇就这样……个性真恶劣。就不能老老实实跟我调情吗?

「肚子饿了。换好衣服后就去吃外面吧。」

「去哪里吃?」

「反正餐费有剩,吃好一点好了。当作庆功宴。」

「还庆功宴呢……」

我一边苦笑,一边跟水斗一起离开了盥洗更衣室。

正好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画面上出现妈妈LINE我的通知。

「妈妈说他们大概四点到家。」

「这么快啊。」

「大概还剩四小时啊……」

「那么,我们得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回去才行。」

变回一家人。

水斗补充了这句话。

我「嗯」一声点点头,又说:「不过……」轻轻靠到了水斗身上。

「再……一下下就好。」

我们是情侣。

我们是一家人。

两边我们都想继续当。

只要能做得到,我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明日叶院兰◆被抛下的胜利欢呼

我独自一人,仰望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念念不忘的,却是烙印在脑海里的光景。

一大张白色单子,张贴在公告栏上。

看到那份名单,我立刻前往一个地点。

去最有可能见到某个人的地点──学生会室。

──白色情人节的时候,女生应该要如何应对呢……

──从容有自信就好啦!拿出自信就对了!

──不过处于被动也让人静不下心呢。

我一边听着熟悉的说话声一边开门,三个人一齐转头看向了我。

──明日叶院同学?辛苦了──

我一路跑来气喘吁吁,但没停下来就直接逼近她,说:

──伊理户同学!你看到了吗!

──咦?

──我……!

反覆复苏的记忆回想到一半,我硬是就此打住。

我从床上坐起来,视线望向放在书桌上没动的那个东西。

那是半个月前发回来的,年级最终期末考的答案卷。

上面写的数字几乎都是「100」。

半个月前──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单子,写着:

「第一名 明日叶院兰」

「第二名 伊理户结女」

你听见了吗,伊理户同学?

是我赢了。

你听见了吗,伊理户同学?

你听见了吗……──

伊理户水斗◆二年七班

新学期。

同时,也升上新的年级。

睽违了约两周穿起制服的我与结女,一起走向同一间教室。

「真没想到今年又同班了──」

嘴上这样讲,结女的脸颊却欣喜地微笑着。

升上二年级时会换班。我们也是刚刚才拿到新的学生证,上面印了新的班级。

二年七班。

等于是一年级时的班级直接升上二年级──想想去年的班上同学,分班应该不是单纯按照成绩顺序,但看来学校老师觉得把我们两个凑成一对管理不会出错。

听说到了三年级,就会依照升学进路来分班。我打从骨子里是个文系,结女则应该是理系,因此我想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同班。

「不知道晓月同学在不在……还有麻希同学,以及奈须华同学……」

「有这么多事情可以烦恼真不容易啊。我可就轻松多了。」

「真佩服你可以把完全没朋友讲得这么正面……」

我们循着门上的班级牌,一路寻找新教室。

走着走着──在一间教室前面的走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怯生生又鬼鬼祟祟地站在那里。

「伊佐奈?」

「呜唉?」

转过头来的不是别人,当然是东头伊佐奈。

伊佐奈缩着肩膀,视线在我与结女之间忙碌地来回,「啊!」叫了一声。

「难、难道说……两位也是七班吗!」

「是啊……咦?难道说……」

「太好了~~~~!」

伊佐奈露出真心觉得如释重负的表情,抱住了结女。

「真是太好了~~~!今年不用再当边缘人了~~~!」

「东头同学也是七班?」

「是的!」

「咦,太棒了!」

结女握住伊佐奈的手,欢欣鼓舞地蹦蹦跳跳表达喜悦的心情。

从成绩上来说,伊佐奈应该离我们有一大段距离……我看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恐怕是看到伊佐奈孤立成那样,校方大发慈悲了吧。

适度分享过喜悦心情后,我们打开新教室的门。

好几道视线刺在我们身上,果不其然几乎都是生面孔。同时也听得到「哇,是学生会的……!」「那不是伊理户家那两个吗?」「这个班级会不会太资优班了?」等交头接耳的声音。果然只要有结女在就会很引人注目。伊佐奈已经第一时间逃离视线,躲到我背后去避难了。

「结女──!」

只见一个人影像飞鱼一样飞来,原来是南同学。

结女一边接住她娇小的身躯,「哇啊!」一边发出欢呼。

「我们同班?」

「我们同班!」

欢欣鼓舞敲锣打鼓。

没理会这场才刚看过的欢喜之舞,另一个男人静静地走向我。

「嗨,伊理户。」

「你也同班啊……」

「口气别这么厌恶啦,很伤人耶。」

看着川波小暮令人信不过的笑脸,我耸耸肩。很遗憾地,我开始感觉到一种孽缘了。

欢喜之舞跳完后,结女环顾教室之中。

「麻希同学还有奈须华同学呢?」

「她们俩分到别班了──不过你看,还有一个大家都认识的女生喔。」

「大家」这个讲法,听起来像是不只结女,我还有伊佐奈也包括在内。

南同学指着教室的一个角落。

靠窗的最前排座位。

只有座号一号的学生分配到的那个座位周围,不知为何有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气氛。

原因当然是坐在座位上的学生。

那个体格特别娇小却蕴藏着严谨存在感的女生,就连不会认人的我,看到她也觉得十分眼熟。

「啊!」

结女惊叫一声,然后小跑步到她身边。

她的周围之所以充斥着如履薄冰的气氛,是因为没有人想接近她。

可是,唯独结女──在这教室当中与她关系最深的结女,轻易就能踏过那条界线。

结女兴奋地把手撑在她的桌上,说:

「原来我们同班啊!请多指教喔!」

那个闲来无事,托着脸颊眺望窗外的女生,听到有人叫她才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结女。

「……请多多指教──伊理户同学。」

明日叶院兰用一种以拘谨态度来说过于缺乏感情色彩的语气,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