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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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青又春春的地狱邪道祷告词


川波小暮◆被改写的世界

「……小暮?你这家伙,虽说是夏天但这样也是会感冒的哦」

老妈的声音让我醒了过来。我强忍着扎根在脑袋深处的困意,以及心中如淤泥般堆积的呕吐感的残渣,迟缓地爬起身来。

昨晚我就这么趴倒在床上,连毛毯都没盖就直接睡过去了吗。……不,有睡着吗?不对。之前的记忆微朦胧地浮上脑海。我是昏过去了。知道真琴入侵了我的房间之后。

「……唔……」

呕吐感再度涌了上来,胳膊上浮现出轻微的荨麻疹。

我这麻烦的过敏症,最近这阵一直都有所收敛。这可能是康复期以来,目前最激烈的一次反应了。

古山真琴,是我初中时期最玩得来的一群同学中的一人。

虽说是男生当中混杂着仅仅一位女生,和假小子什么的有些不同,单纯就是个难以融入与女生之间的交流,只能跟我们混在一起的的家伙。据本人所说,从小学那会儿开始,比起玩洋娃娃就是更喜欢跟男生一起打游戏的样子。这种女生也是有的啊。无论哪个时代,哪里的学校。

所以,就算是异性……也从未把她当做恋爱对象看待。

确实升入高中之后变得更有女人味了——足以令南的辣妹朋友好评的程度。但,就算如此,对我来说真琴只是朋友,不会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存在,我也觉得对方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直接,去问她吗?

也巧,今天就是正式的同学会了。机会的话有的是。

但是如果,真琴真是以那样的眼光看待我的话——我真的,能坚持得住吗?

明明光是知道她在我的房间里就晕倒了……?

我的自卫本能在告诉我,今天就该老老实实地好好休息一下。同学会什么的就别去了。南也会在。不可能平安了事。但是——

脑海中正认真地盘算着时,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

「小暮~?说起来你今天有说要去参加初中的同学会来着?再不洗漱可就要迟到咯?」

……今天刚好老妈在家,该说是感激还是不感激呢。

在她的鼓励下,我按照计划,出席了同学会。

那时我还未知晓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地狱。

<喂,没事吧?>

朝着碰头地点走去的途中,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昨晚伊理户发来的消息。

是电话挂得太突然了吗,还是因为身体状况反映在声音上了呢……。就算没有这些,伊理户也是知道有人入侵我的寝室这件事的。那家伙居然会关心我了,性格还真是变了不少……总之,先回个消息吧。

查到是真琴在我的房间这一步,伊理户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了。……接下来,就应该由我自己收拾局面了。

碰头地点,是我们曾经就读的初中的校门前。

令人怀念的大门前,聚集了一群更是令人怀念的面孔。我走过去之后,还没等我说什么,就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我。

「噢!这不是川波吗!好久不见!」

「你这家伙,比以前更加轻浮男了吧?」

稍微调整一下呼吸之后,我向旧友回答道。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天下无双的洛楼学生诶?」

「我到现在还没法相信啊。你这家伙会进洛楼……」

「你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到底抱了多少啊?」

嘛啊他们会这样惊讶也是没办法的吧。初中时期的我虽然成绩还算不错,但品行实在说不上好。在洛楼里,我实际上也算个吊车尾了。要是没有伊理户的电话早就是天天红灯高挂。

像这样和几人打过招呼之后,终于是见到了那家伙。

「啊,小暮。一天不见~」

这位轻轻举起手对着我微笑的,便是古山真琴。

初中时期的发型也是稍显个人性格的短发,给人一种男孩子气的氛围,但昨天,正如辣妹们称赞的那样,头发也养长了,外表变得非常有女人味了。垂下来的头发卷成略过肩膀的波浪状,用发胶扎起来应该也可以扎成马尾辫吧。

实际上,真琴在初中的时候就所属田径部,因为头发长会很碍事所以时常会绑马尾辫。……昨天早上我所目击到的,一定就是那个头发。

「……噢。一天不见」

我隐藏着内心的想法,尽可能保持和平时一样。

——你这家伙,昨天早上是不是在我的房间里?

现在的我,并没有直接询问她的勇气……。

「咦?今天是长袖?」

真琴看到我的打扮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热吗,你这样?」

「啊……你别管了。就是刚好忘记剃毛了而已」

「呜哇,还会长手毛啊。不愧是男生呢~」

真琴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喝彩声,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

身体接触了……!!

……不不不,冷静。这点程度放在以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和性别没有关系,单纯是朋友之间比较要好的体现罢了。

我悄悄地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到底,真琴入侵我的房间也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毕竟我当时也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就算看错了也不奇怪。比如说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什么的……。

我和真琴,真的没有性别的隔阂,就是把她当作男性朋友一样来对待的。事到如今,她会做出像南那样的行为,实在是令我无法相信。难道说虽然当作朋友来看待,实际上早就喜欢我了?妄想也该有个限度。思春期就该留在初中时代了。

像往常一样面对她吧。

那样应该就能让诸事圆满了。

「(——呐呐,小暮啊)」

真琴突然压低了声音。

然后不经意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说道。

「(你听说前原和尾崎同学的事情了吗?实际上毕业式的时候——)」

距离!!

我感觉到长袖的内侧,荨麻疹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血液在倒流。视线逐渐昏暗。从脖子到后背都在急速地降温。然而我却汗流不止。

「……嗯?小暮?怎么了?」

我轻轻地将一脸讶异的真琴的手从肩上推开,勉强挤出一句话。

「等会儿……我去和别的家伙也打声招呼」

「啊,嗯」

我从真琴旁边离开。

光是这样就稍微恢复了些。幸好我穿了长袖。要是半袖的话身体的异常就一目了然了。

已经……不用再怀疑了。

那随意的身体接触,还有距离感。真琴是盯着我来的。从初中开始就肯定是那样了。假借朋友之名,实际上却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想着总有一天要把我拿下吗。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她是把我当做男性来看待的!

可恶!真是看错她了……!一直以来就仗着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是碰肩膀又是往耳朵里吹气什么的,一直重复那么猥琐的事情吗!这个性欲的化身——!

「……喂,没事吧?」

在我被恐惧与失望冲击着的时候,身边传来南的声音。

「……!?」

我离开退开几步。南晓月就站在那里。好像是担心着似的表情,紧盯着我。

可恶!忘记了。这家伙也会参加同学会。光是真琴就已经是难以应付了,要是这家伙也跟昨天那样的话……!

「没事吧?感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了而已……」

「是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好」

「…………?」

总感觉……还挺老实的?

昨天明明那样放纵的……。

「那再会吧」

在我疑惑着的时候,南很干脆地就离开了。

怎么……回事?

难以想象和昨天那个是同一个人。昨天的目光是那么禽兽,今天甚至说,都跟我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了。

一切的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就好像一夜之间,世界被改写了一般。

伊理户水斗◆休息不了的局外人

<突然挂电话真抱歉。刚好肚子有点痛。已经没事了>

……借口感满满啊,多少能看得出来。

刚一起床在被窝里看了眼手机消息后,我皱了皱眉头。

本人都这么说了我倒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但希望他想借口的时候还能再认真一点啊。这样搞得我这个个人主义者也会很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过嘛,根据昨天他的口吻来看,川波对于入侵者应该已经有头绪了。倘若完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得报警了,但如果是熟人的话那家伙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我看向屏幕左上方的时间。上午十点。对于休息日的我来说还算是早的时间。但是父亲已经不在旁边的被窝里了。明明喝到挺晚的才是……。

我慵懒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后,换下睡衣换上塞在包里的衣服。随后用手随便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就向起居室走去。

「啊,早」

起居室里我看到了结女,正跪坐在布垫上玩着手机。

我用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早上好……」

「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

我点了点头,向饭厅走去。桌子上被罩子盖着的米饭、烧鱼和味增汤。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早上就吃得这么正经啊……。对于平时靠面包就能应付早饭的我来说,刚起床就是一饭一菜一汤,感觉稍微有些吃不下去。

算了吃着吃着胃就能活动起来的吧。将冷掉的味增汤放进微波炉里之后,我带着剩下的米饭和烧鱼来到结女所在的起居室。

结女的视线再次从手机上看向我这边。

「要在这里吃吗?」

「既然你在这儿的话」

将碗与碟放在木桌上的时候,饭厅那边传来微波炉热好的声音。从微波炉里拿来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后,放在米饭和烧鱼的旁边。……啊,不好。还要筷子。我又跑了一趟饭厅。顺带着把茶水也准备好。

我在结女的正对面开始吃起早饭。于是结女便将手机倒盖在桌上,观赏起我吃饭的样子。

「今天就是祭奠的日子来着?」

结女说。

「是啊」

我喝了一口味增汤。

「今年的话……那个……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今年也要不要单独行动」

「啊……」

在这个时期的夏日祭典,每年要放烟花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去没有人迹的神社里观看。

去年结女也来了那个神社——

「——你希望怎么样?」

我稍微笑了笑,向结女问道。

结女像是有些闹别扭的样子,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

「那当然,嘛啊,那里毕竟是个好地方……但是,连续两年两个人单独溜走的话,会被人怀疑的吧?」

「不只是一点点的可疑吧」

「那今年要不就和大家一起……」

结女说是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惜。

「……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就是家人啊」

要是做出不符合义理的兄弟姐妹的行动——这样的规矩,早就已经有名无实了。代替它的是一条现在的我们都默认的规矩。那就是,在应该作为家人出席的长河中不能做出恋人的行为。所以我们就算是在父亲他们不在家的日子里,也不会在客厅里做出难与人言的行为。

既然作为家人一起回老家了,原来如此,因为这个规矩我们就不能约会什么的吧。……这么一说,昨晚那个还是有点危险的。

「那样的话,今年就老老实实的吧」

「……嗯」

「夏日祭什么的,在家里也会有很多的嘛」

「…………嗯」

「——不过嘛,我的单独行动毕竟是每年都会有的」

结女那因感到可惜而逐渐阴沉下去的表情,啪地开朗起来。

「你的不在场证明,去拜托一下圆香姐的话,至少应该能两个人独处吧」

结女的表情非常好懂地明亮起来,随后,有些害羞地撇开视线。

「今天……还会一起挑浴衣的……我去问问她」

「嗯」

圆香姐,真的能守口如瓶吗……。没事吧……?

这样担心着的时候,

「在聊我吗~?」

「哇!?」

圆香姐在背后突然现身,吓得结女跳了起来。

看来是很喜欢她呢。以前都是我被那样抱住的,但今年一直都是结女。也有可能是为了顾及结女的感受,尽量不缠着我了也说不定。

「两个人在讲悄悄话?好在意哦~!大早上的话在说什么呢~?」

「不、不是,那个……今天要和圆香姐一起挑选浴衣来着」

「啊~,对的对的!果然啊,你看,小结女你啊跟去年比,真是各种方面,都变得更加成~熟♥了呢?可不能穿跟去年一样的浴衣了呢~」

圆香姐嘿嘿地笑着,用手在结女的胸前各种比划。结女的脸很快就因羞耻染得通红。

又不是泳衣和内衣什么的,那里的尺寸有必要——

「嘛啊虽然说是没什么必要呢!噫嘻嘻!」

……真的没问题吗?由这个人来掌握我们的生杀大权。

「说起来我还没问呢。小结女,几厘米?几罩杯?告诉姐姐呗?」

「真是的……!为什么老喜欢做这种像老大叔一样的性骚扰啊……!」

我一边在心里对遭到纠缠的结女感到同情,一边收拾着早饭的时候,注意到手机里收到了新的短信。

是川波吗?

这样想着,但并不是。是伊佐奈。

<水斗君,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呢。话说真稀奇啊。居然会在休息日的上午起来。

我把用过的餐具带到厨房之后,给伊佐奈回了一句<有的哦>。

『不、不好意思。回老家了还麻烦你……』

「不会,没事。闲着呢」

我在通风良好的套廊上一边走着一边回答。虽然很想待在凉快的空调房里,但毕竟那里会被各种人听到。

『账号的私信有看吗?』

「嗯,看了。我是想着差不多该来了……」

和伊佐奈共同管理的那个投稿插画用的社交账号,现在,设置成了不是互相关注就没法发送私信的模式。为此,考虑到万一的可能性,像出版社啊插画师啊,还有Vtuber之类的可能会发来请求的甲方,都得一个个关注回去就是了……。

这个万一就发生了。

是个还挺有知名度的个人势Vtuber。私信中用干练的文字描述了交付期限,报酬,以及委托内容等。

大概是说想请伊佐奈画一张翻唱视频的插画。

是——也就是工作。

虽说个人之间的交易,但既然有金钱的往来那便是毋庸置疑的工作。对于至今为止没有商业价值产生,也就是说纯粹靠兴趣在画画的伊佐奈来说,这件事就可以视为是她作为插画师出道的第一步。

『怎、怎、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静点。这种时候要做的事不都事先调查过了吗」

虽然伊佐奈自己感觉跟做梦一样,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短期内预见不了的事。最近关注数的增伤相当可观,插画的质量也是,令人难以想象距离认真开始画才过去一年。当然了不足的地方也是有很多,这个水准已经足够商业用了。

只是该来的事情来了罢了。

「话虽如此,对方毕竟是单个人啊……。姑且我也让帮手查一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好了」

『问题是指什么问题……?』

「比如会不会赖账,会不会疯狂让你改图,会不会实际上是个喜欢面基的人什么的」

『嚯~,原来如此~』

嘛啊对方看起来应该是个正经的女性,所以最后那个担心应该是没必要了……但毕竟也发生过吉野那件事。说到底伊佐奈这边也有可能被当做男性。伊佐奈的笔名是完全判断不出性别的那种。

「对方也是个资历颇深的人了,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对方的品行了吧」

『你刚说帮手,水斗君,你有什么插画师的熟人吗……?』

「都是庆光院先生那边的关系啦。不是跟你说了最近我偶尔会在他那边打工吗」

庆光院先生——结女的生父,社交游戏公司的创业者,现在正在担任独立游戏的导演。该说是不愧如此吗,人脉疯狂的广。这一类的事情他应该都很熟悉。

「所以这个委托我们该不该接我会帮你判断……但最终,还是看你自己想不想做了」

『我自己……』

「没事,这几天慢慢想把。对方应该也没觉得盂兰盆节当中会有回复吧」

『……好的』

我挂掉了电话。

……是不是该问的更加认真点呢。对于靠画画挣钱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之后会发生的事我多少也能想到。到了那个时候,伊佐奈会如何下判断呢——

「……明明都回老家了,却比平时更忙吗?」

川波的SOS刚一结束,又是伊佐奈的第一桶金。

微风吹过,烈日曝晒,在这个充满自然气息的空间之中,我的脑中却比东京大街上的熙熙攘攘更加繁忙。

虽说无论哪边,都不是需要我来下判断的就是了——

哎呀呀……。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爱操心了呢?

我离开套廊走了起来。这样那样的时候,时间已经从早上来到了中午。总之今天一整天,都在老家里闲着,等待他们的判断好了。如果要借用我的智慧,到时候再思考就行——

——本来是这么想的。

吃完午饭的挂面,翻开文库本懒洋洋的时候,川波打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电话。

『……伊理户……救我……』

又来了吗。

然后川波就跟昨天一样,刚才说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川波小暮◆川波小暮的受害申报

我们朝预定的保龄球场走去。

二十个人分成四队开始游戏。我的保龄球水平比较普通。说不上很厉害,但也没有很菜。也就是偶尔能够击中让自己高兴高兴的程度。

初中时期经常在一起玩的小型同学会的那帮家伙当中,尽管令人意外,但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真琴是最擅长的。不只是保龄球,大部分的运动都是这样。即便如此没能太过进入众人视野,是因为我们的班上有个名为南晓月的存在吧。那家伙的运动神经乃是作弊级别的。

「中啦——!」

将所有瓶子同时一扫而空后,真琴比了个胜利的姿势。我们这些小型同学会的男生并排坐在四个座位上,纷纷用熟练的语调喊着「牛逼——」。对于我们来说,真琴在运动方面大展身手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有一件令我在意的事情。

每次击中的时候,真琴都会看向我这边。

好像在说着怎样?看到了吧?这样的话,等待着我的称赞似的。

每次感受到这样的视线,我都会想起昨天南的态度,令我有种呕吐感。就好像沐浴在眼睛中如光线般射出的示好当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让原本几近暴走的南突然老实,而真琴这边却突然猛烈追求起来了。

可恶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我不需要恋爱啊。光是看看别人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我感受着喝进喉咙深处的乌龙茶的流动时,真琴坐到了我的旁边。

「这次好像也是靠我一个人就能赢了呢」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却还要邀功。我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恶化不表现出来,做出一副苦笑说道,

「初中的时候不就已经很无敌了吗。差不多该腻了吧?」

「完全不会啊?就算保龄球和篮球再怎么无敌,大乱斗不还是被小暮暴打」(译:指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在我们谈话期间,投完球的翔真回到队伍当中。

「别把游戏的怨恨带到游戏里来啊」

到某个人家中一起打游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这个方面的话,真琴算是平均实力。正因为不服输才会一点点熟练起来,但果然在游戏方面还是男生会更胜一筹。……虽说这个世上还是会有东头伊佐奈这种可以随意痛扁的奇特生物就是了。

「还想玩啊,那个游戏。升到高中以后,玩的东西一下子就成熟了。让人不禁怀疑初中的时候」

「因为开始打工了能用的钱也变多了啊。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就算是伊理户那个家伙,高二之后好像也开始打零工了啊。好像是说在什么公司里打杂,还有给人当家教来着?虽然钱变多了但是本人倒是完全没变化就是了……是为了伊理户同学用钱的吗。

想象着伊理户为了约会挥金如土的样子,忍着笑意的时候,忽然,胳膊被人抓住了。

是真琴。

我惊讶地看向旁边,只见真琴露出艳丽的笑容,那涂了口红的唇微微张开。

「下次……可以去小暮的家里吗?」

——!!这家伙!

我还没来得及逃走,真琴就更是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把我的手肘往胸的附近拖。

「难得时隔那么就又见到了啊……就这么疏远我的话我会很寂寞的吧?」

竟说些听着很有道理的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看我了……!

「……那是,当然……」

感受着荨麻疹一点一点地在我手臂上浮现,我终于说出了话。

「其他的家伙……也一起吧?」

「嗯?那当然了。……啊,难道说——」

真琴露出恶作剧意味的笑容,注视着我的眼睛。

「——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吗?对我?」

视线昏暗下来,变得如同窥视孔一般狭窄。

我终于是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去个厕所……」

然后快速地离开了现场——离开了真琴。

保龄球打完之后,我们移动到同一个建筑内的KTV。

二十个人全部塞进同一个KTV里面实在是不太可能,所以就分成了两组。我们的房间,有小型同学会的五个人,加上包括南在内的主要是女生的五个人。

因为午饭还没吃,所以桌上满满地摆了一堆炸鸡啊章鱼烧啊薯片啊这类固定菜式。将它们都狼吞虎咽之后,苍汰他们操作起机器开始选曲。

「稍微有些紧张啊……。就好像在测试进入高中之后的时尚程度一样」

「你也太在意了吧!动漫曲还有Vtuber什么的想点就点吧!」

听着这些吵闹的声音,我用力握住杯壁上沾着水滴的杯子。

真琴就坐在我的旁边。

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就好像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似的,不知为何就在那里了。

平时的话我是不会在意的。或者说,这伙人来KTV的时候,大部分情况这样的配置是固定的。现在却有了重大的意义。

虽然赶紧拿起麦克风站上去就好了,但我实在是没有唱歌的性质啊……。全身充满了紧张感,大脑也没法正常运转。我甚至没法想起,自己能唱什么歌了。

没办法,我只能如同宴会中的独狼一般一口一口地吃着鸡块时,

「肚子饿了吗?」

真琴微微笑着想我搭话道。

鸡块卡在喉咙处。

「急什么呢。鸡块又不会跑?」

听着她嗤嗤的笑声,我用橙汁将鸡块吞下去。

我将空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啊……早饭没吃」

在我勉强说着借口时,曲子开始播放。

南那一组的女生中得一人,拿起麦克风站起身。

「我先来!」

周围顿时一片沸腾,女生用KTV中熟练的嗓音猛烈地唱起了歌。

大概正常地唱了一分钟之后,

「——♪……唔嘎!?」

其他女生玩闹着,开始往她的嘴里塞鸡块。

唔唔地继续唱这个的女生,则是一边「来,啊~」地说着一边让人投喂鸡块。好一出小孩子恶作剧啊。

不过嘛啊,光是这样倒也只是令人欣慰的光景就是了……。

「牛啊,那个」

真琴看到了那一幕。

真琴靠近附近的章鱼烧后,用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炸鱼烧,拿到我这边。

「来,啊~」

「干、干什么啊突然」

「肚子饿了吧?我来喂你吃」

「我自己会吃!」

「别因为是女生就害羞啊~。来来来张开嘴!」

太过执着的话感觉会起反作用。

无奈我只好张开嘴,吃掉了眼前的章鱼烧。

看着吧唧吧唧咀嚼着的我,真琴哼哼地笑了笑。

「好吃吗?」

那声音,那眼神,就仿佛在看着恋人一般。

就好像——初中那会儿,交往时的阿晓那样。

我把涌上心头的呕吐感和章鱼烧一起吞了下去。

「还没完呢?来,啊~——」

「口区——……!」

我在马桶前,将胃里的东西吐出。

皮肤上已经起泡了。身体里更是翻江倒海。

如同决堤的坝一般。至今也不是没有被女生抛媚眼过。但感觉到那些后还没有遇到足以让我胳膊起荨麻疹,身体崩溃到如此地步的程度。

然而,从昨天开始……知道是真琴的那一瞬间开始……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一直守护着的东西破碎了一般。

给马桶冲水,盖上盖子,我在上面重重地坐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

逃掉了就行吗?就说是感觉不舒服?现在这会儿也许还能这样敷衍了事。但是这之后也会见到真琴。每次都这样要呕吐,然后找些头痛肚子痛之类的借口就能跑掉吗?

只要再也不见就行了吗?

就是说只要绝交就行了吗?

我今后的人生中,还会有几次像这样失去朋友?就因为这都不能告诉别人的恶心的体质,搞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切断人际关系……最终还会留下什么呢?

正常的恋爱都谈不了,人际关系都做不了,那样的人还能留下什么呢?

……不行了……思考变得消极了。

这不好。这非常不好。明明心里知道却无法阻止。就连走出这个厕所的单间一步,都像踏入了龙居住的洞穴一样,伴随着巨大的不安。

谁来……帮帮忙啊。

就在我怀着脆弱的心祈祷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的是昨天,暂时消除了我心中不安的一个朋友的存在。

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就好像乞求似的拿出手机。

然后将昨天一抹一眼的台词,对着电话那头喊出。

「……伊理户……救我……」

伊理户水斗◆听完上面这些话

我的评价只有一句。

「……这是在炫耀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怒吼冲向耳朵,我将手机拿开一些。

「就算你这么说啊……。也就是说,被初中时关系要好的同学勾引了吗?除了炫耀之外还能是什么啊」

『这是大问题好吧!?居然喜欢我啊,那个真琴!』

「哪个真琴都跟我没关系。……说到底,那个女生喜欢你这个事情本身,就真的能全盘接受吗?」

『哈、哈啊……?不管怎么想都——』

「我列举一下你所说的事实。

事实其一,随意地拍你的肩膀。

事实其二,抱住你的胳膊。

事实其三,给你喂食。

每一件都是如果是朋友的话,就还算普通的事情吧」

『不是……你这家伙啊!不要以东头为基准考虑啊!才不会那么亲密呢,普通的女性朋友啊!』

「你说什么……。是的话又怎么了呢?伊佐奈那家伙就会借着朋友得到名义,勾引我或者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什么的吗?」

『难道不是吗!!』

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说没有吧。

『就算是朋友那也是异性……。一般来说就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然而那么亲密接触……只能认为是冲着我的贞操来的吧!』

「哪有那么夸张——」

『东头是有冲着你的贞操去的吧!』

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说没有吧。

「但就算是这样,有必要这么阴谋论吗?有好意的话坦率地接受就是了啊。只要你有那个心的话,不管怎么说」

『……我做不到』

「为啥?」

我询问后,川波就忽然陷入了沉默。

据他所说的来看,倒也没有被对方跟踪什么的。只不过是极其健全的恋爱策略而已,既不用羡慕也不用担心。像川波那样交际广的人,应该被这样搭讪过好几次吧。

说到底。

这家伙,为什么……声音这么沙哑呢?

应该也还没到在KTV唱歌唱到嗓子哑的声音才是……。

『我……』

想着川波终于开始说话了,他却立刻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不,还是算了。是我太懦弱了……什么事都依赖别人』

「川波?」

『我早就已经和理所当然的普通高中生背道而驰了。我没法跟你们一样。我已经,坏掉了……。那部分已经被夺去了啊。青春的那部分』

川波像和尚念经一样嘟囔着,

『只能接受了啊。我已经』

最后,用干枯的声音如是说道。

电话挂断了。

我注视着陷入沉默的手机,不禁困惑起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

川波小暮◆不配为人

从厕所的隔间里出来后,我在洗手台前仔细地漱口和洗脸。

我和别人不一样。

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去尝试的。然而却终究懦弱,渴望依赖——

我说的话他们又怎能理解。

那种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接受了太多的爱,接受到无法接受的程度,被疼爱到死的痛苦……。其后遗症的痛苦。只是被跟踪狂缠上了没一会儿的那点程度,是不可能明白的。

更别说……那家伙现在拥有如此美好的爱情。

本该觉得耀眼的东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遥远的、可恨的、甚至是晦气的。我已经不能拥有了。我已经不能成为他们那样了。……不,本不应该是这么肤浅的嫉妒心。原来应该是纯粹的喜欢。……但是,那样的想法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恋爱这种东西不是用来做的。

是用来看的。

因为那种东西……我并不具备。

我离开了厕所。仍旧完全没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就好像僵尸一样,朝着真琴他们所在的包厢走去。

途中。

走廊上。

真琴在等我。

真琴看了眼我的样子之后,不再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脸担忧的表情朝我慢慢走来。

「小暮……没事吧?感觉你好像不太舒服……」

啊啊,我浅笑了下。

真是令人热泪盈眶的阿谀谄媚啊。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多想赶紧回去吧。我会去跟大家说——」

「行了」

我将一直忍耐着的话说出了口。

「我已经受不了了……。求你别管我了」

真琴一脸震惊的表情,呆呆地盯着我的脸。

「诶……?怎、怎么了吗?」

「叫你别再来烦我了!!」

真琴吓了一大跳,我摇摇晃晃地从她旁边走过。

荨麻疹无法收敛。

呕吐感无法抑制。

耳鸣声不见终止。

我听到世界逐渐远去的声音。就好像坐飞机时那样,耳朵深处被紧紧地勒住,脑袋中被压碎崩溃。之后还剩下的只有团成一团的残骸。那团残骸仍旧恋恋不舍地维持着人形,发出嘈杂且不成样的哀鸣声。

因为换座位而一喜一忧,因为情人节而激动不已,因为打工的地方有个可爱的女生就兴奋什么的……那样鲜活缤纷的事物已然无处可寻。被丢弃在灰色世界的兽,不愿接受自己仅是一团残骸的事实,为了根本不存在的色彩而暴跳抓狂。

……不过,这样也罢。

因为,反正。

她也好她也罢,一个个都是只会宣泄欲望的兽罢了。

收款柜台中那个女性的店员。那家伙也是这样。肯定对我是充满了欲望的。想要把我当玩偶那样换装,像宠物那样饲养,到了晚上又会性情大变地将我推倒。

与我擦肩而过的四个女高中生。那些家伙也是如此吧。就像挂在包上的钥匙圈,可以的话真会想把我挂起来招摇过市的。她们会在床上扭动腰肢,她们会吸干我的精气,然后将精疲力竭后的空壳当做勋章一般四处炫耀。因为这样做已经刻在了她们的本能之中。

这就是爱的真相。

我所梦见的爱乃是幻想。就算这世上真的有,唯有我也绝不可能享受到。因为他们都不明白。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才是真实。所以他们才会梦见吧。而已经明白了的我就再也无法梦见了。

这就是真相。

我会藏着这具真实一直活着。明明不是人类却装作人样,披着人皮,混过世人的眼。啊啊,耳鸣根本没法停止。但我还是必须作出没事的表情。头要裂开了。但医生还是会说我是健康的吧。视野也逐渐模糊。但只要装作看得见的样子,就能完成各种工作。而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都——

「……唔……」

灼烧般的泪。

————啊,操。

…………那样的人生,……真是讨厌啊…………。

「没事了哦」

一双小手温柔地触碰我的后背。

不知何时蹲在墙边的我,慢慢地抬起头。

阿晓——南晓月她,奋力地露出微笑。

「无论你损坏成什么样,我都会,好好地负起责任的」

你……也配。

脑海中浮现出的愤怒,不知为何很快就消散了。

在无意识的角落里,我早已明白。

为我的人生负责的,只能是将其破坏的罪魁祸首其本人,就是这家伙。

「……我已经……已经,累了」

「嗯」

「我已经变得这么奇怪了……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不想再看了。不想再说了。谁都别再碰我了……。就因为……就因为你……」

「那样的话,就逃走吧」

阿晓冰凉的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去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到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地方吧。——快逃吧」

缓缓地,荨麻疹收敛了起来。

那种感觉,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无上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