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箱庭的极乐
伊理户水斗◆鞭长莫及
「你看,怎么样?」
结女将衣袖提起,把自己的模样展示给我看。
浴衣。
去年是白色布料加上粉色花纹的那种可爱款式,但今年这稳重的色调看起来就有些成熟韵味。确实结女可能更适合这种风格。这一年来发生了各种事啊,我也好她也罢。
我毫无顾忌地发表意见道。
「我觉得很好看哦」
「……真的觉得吗?」
「真的」
「总感觉很敷衍呢。就这么轻易地称赞出口了……」
「我坦率一点反而更麻烦了是吧……」
到底要我怎么样。
「……噢噢……」
在一旁观望着这一切的圆香姐,发出了莫名的感叹声。
结女讶异地看向那边。
「怎么了?」
「感觉你们都很冷静啊。明明去年两个人都还是正值思春期的感觉,现在该怎么说呢,变得成熟了吗」
「是、是吗?」
「令我都不禁审视自己了。我呀,老被朋友说孩子气什么的」
「那种事……嘛啊……」
「喂,不要说到一半啊!」
说实话成熟的确实只有外表罢了。
「嘛啊看来你们两个进展挺顺利的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作为姐姐我还是得说,卿卿我我热恋期的你们俩我也是很愿意看到的哦~」
「怎么可能给您看啊,在这种地方……」
「也就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就会卿卿我我了?」
「……无可奉告」
「哦吼!」
圆香姐像伊佐奈那样奋力喘着鼻息。
随后抓住结女的肩膀,
「(那么为了让你们能够尽情地卿卿我我,我就让你们俩暗中二人独处吧?祭典的时候!)」
「(诶?不、不用没关系……!)」
「(别担心啦。……顺带为了方便随时脱下浴衣,我教你一个人穿浴衣的方法吧?)」
「(为、为什么啊……?)」
「(别让我把话都说明白啊!)」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我全都听到咯。
不过作为绅士的考虑,我装作没听见,检查着今天已经不知道检查了几次的手机。
和川波打电话之后,我姑且发送了一条关心的短信。
不过别说是回信了,连已读都没有。
川波那个样子很难说是正常的……。现在的那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无法想象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女性朋友的示好就会方寸大乱成那个样子呢?
「……消息,还没回吗?」
不知何时从圆香姐那里脱身的结女,正一脸担忧的表情盯着我的手机。
考虑到昨天的情况,川波的这一通电话的事情我也跟结女说了。
「嗯。完全没有。要平时的话回得都是相当勤快的……」
「我也跟晓月同学尝试着聊了一下,但她这边也是完全没有已读的迹象呢……。平时明明都是光速已读怪兽」
「两个人都是这样吗……」
这应该就是紧接着昨天那件事的后续了吧。
「如果只是两个人在开心游玩的话倒也罢了」
「但听说是有个初中的同学会来着」
「两个人单独溜出去了吗?」
「那不是同学会那是联谊吧」
「……有参加过吗?那种活动」
「一般论罢了」
我轻笑了下。以前只觉得这类的事情听着就很麻烦,但现在却会觉得可爱。
「如果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川波也不会是那么紧张的气氛了……不,事情本身听着就很轻松就是了……」
「说是被初中时期的女性朋友勾引的事情来着?感觉会有的呢,会喜欢川波同学这种类型的人」
「……这你也懂?」
「一般论罢了」
结女轻笑了下。是的,现在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只是相互打趣罢了。
「不过这件事里,总有种违和感啊……」
我歪着头说道,结女跟着困惑起来。
「什么违和感?」
「总感觉有些地方对应不上……具体还说不上是哪里」
和昨天的早上事后事件一样。
总感觉哪里有些矛盾的样子……。
「那么在意的话,我也帮忙收集情报好了。就算不联系我们,也是有可能联系其他人的。学校这个圈子里的话,我比你更加有人脉呢」
「五十步笑百步吧」
「多五十步也是多哦」
不管怎么说,都有些鞭长莫及了。
对于身处乡下的我们来说,也没法直接干涉什么。
川波小暮◆大阪逃亡·其一
南拉着我的手,从三条站跳上了京阪电车。
特急,目的地淀屋桥。
正值盂兰盆节,乘客数量众多。但,到了下一站只园四条之后就下去了许多客人,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并排坐在了空的座位上。
电车向前进发。南趴在窗边,欣赏着从漆黑的地下通道向后流去的光景。
「……要去到哪里呢?」
我如是询问后,南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总之去到能去的最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大阪吗……」
要说远的话也挺近的。但是,因为这列电车的终点站就是在大阪,所以感觉这样也足够了。(译:自驾车约1-2小时车程)
铁路连绵向前,向着更远的更远处。
作为高中生能被允许的,世界的尽头……。
「还没有两个人一起去过呢,大阪」
「是啊……。虽然有和别的家伙一起去过」
「我呀,因为关西要有什么大活动的话基本上就是在大阪,所以有和好闺蜜一起去过演唱会什么的呢。但是正经地游玩也就只有学校的春秋游之类的吧」
南轻快地与我交谈着,昨天那样的歇斯底里也好,或是今天这样的疏远都没有了。
太过一如既往。
就好像时间倒流了一般……。
我发觉自己对于这种氛围感到十分平静。平静?明明对方是那个南晓月?这种违和感就像挂错的齿轮强行转动一样。但是我明白,当下的我只能倚靠这种平静了。
——咔哒哐当——咔哒哐当——
电车有节奏地摇晃着。
——七条、七条站到了——
马上,就要穿过隧道了。
「川波,到了哦」
被轻轻地摇肩膀摇醒了之后,我们已经抵达了终点的淀屋桥站。
下了车穿过闸口,眼前便是连接着大阪地下铁,不断往前延伸的地下通道。南来回对比着上去地面的台阶,仰视着我的脸说道。
「怎么说?」
「……是你把我带来的吧?」
「你说的也是」
南「嗯——」地思考着,轻轻摸了摸肚子。
「肚子有点饿了吧?」
「嘛啊……是啊」
毕竟刚才在KTV里全都吐出来了。
虽然坐上电车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感觉,但可能是因为睡了一觉让身体恢复过来了吗,现在空腹感比较具体了。
「那就去心斋桥吧。有个超大的商店街来着?」
「啊~……是在道顿堀附近来着。那个猩猩的招牌」
「是的是的。去吃章鱼烧吧,章鱼烧!」
章鱼烧……。
被真琴喂食的事情在脑中闪过,我皱了皱眉头。
「在KTV不是吃过了吗?」
「本场的那个,本场!完全不一样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设下关西人特有的心理防线后,南抓着我的手开始在大阪地下铁延伸出去的地下通道上走了起来。接下来就是换成地铁坐到心斋桥去。
和梅田那种相比,这一带的车站构造已经算非常好理解的了。我们研究着醒目的指引板,没费多大功夫就从淀屋桥来到了心斋桥。
离开地下车站进入地面后,终于有了来到大阪了的氛围。
建筑物高耸入云。道路也十分宽敞。
京都就算再繁荣,建筑的高度也是有限制的,大概是因为城市整体布局被细分成了棋盘状,所以八车道的马路也很少见。光是这样,在我眼中就是焕然一新的景色。
「去那边看看吧」
南看着手机引导着我。
走在人行道上,穿过斑马线,我们抵达了一处人头攒动的拱廊商店街。这里的光景对我们来说倒是颇为熟悉。
南一边走着一边仰面看向头上的拱顶。
「在冲绳我就这么想了,拱廊街是不是在哪儿都是一个样呐。明明道路是笔笔直的但却还是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那毕竟,我们还是会有刻板印象的吧,以寺町京极为基准。反过来大阪人去京都的话会怎么想呢?好像心斋桥那样什么的」
「也是呢~」
我们一边对看到的店铺指指点点着,一边随着人流向前走动。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就能抵达那有名的道顿堀的桥了,但在其前面的道路上我们右转了。
目的地,是被称作美国村的一角。
那是一条乍一看毫无美国要素,只是聚集着商业设施和古玩店等吸引年轻人的街道。走在路上的人们也是,少了些干练与时尚的感觉,那些有点像不良的年轻人居多。
「啊,喂你快看。那个建筑的墙壁!」
「啊,那个叫什么来着。Gra……Gra……」
「Graffi……ti……?」(译:涂鸦)
「对的对的!」
「很有都市风格呢,那个」
建筑物的侧面,裸露的水泥墙壁上,用喷雾器画着某些巨大而又醒目的英文。这些在京都应该是基本上看不到的。也为此我们完全是村里人进城的反应了。
美国村中心是一个可以作为碰头场所的三角形公园,这周围开设着各式像祭典上的小店一样,卖章鱼烧卖鸡蛋糕的店。
这其中的一家,似乎是比较有名的店。排着长长的队列。
「难得来了一下,总得吃一下最有名的吧?」
因此,我们就在队列最后面排上了。
虽然这是交往中的情侣尽可能要避免的情况,但我和南都事到如今了。
伊理户水斗◆Not 傲娇
抬头仰望着西斜的太阳,我们等待着队列变短。
「听说交往中的情侣要是去排那种队伍的话就会损失好感度哦」
浴衣姿态的结女站在我的旁边,被提灯照亮的脸正注视着我。
「那样的话也太考验男方的水平了吧?就算是艺人也会有不擅长闲聊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很闲?」
「是的」
「说得真直白呢……」
我们正在章鱼烧的小店前排队。
就我而言,祭典的小店什么的基本上我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既然难得来了至少章鱼烧还是要吃一下的,所以就在这里排队了。
我看着价格牌思考着速冻章鱼烧应该会便宜好几倍,
「以前老是想着怎么对你用心,虽然思考该如何讨你欢心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但是习惯了以后还是会逐渐变得敷衍的」
「不是逐渐变得敷衍,是已经敷衍了啦。你挑选话题的方式也太随意了吧?」
「这种方面还请你饶了我吧」
「我的话,倒是希望你能一直像刚交往时那会儿对我用心呢,偶尔也好」
「确实很容易疏忽」
「不是容易疏忽,是已经在疏忽了啦」
虽说已经完全跨过爱与不爱的那个阶段了,但似乎也因此仍旧有需要考虑的东西。这么说着的结女自己,与我交谈措辞也是相当的毫不忌讳就是了 。
顺带一提跟我们一起来的圆香姐和竹真也在别的小店那里排队。被人群的吵闹所遮蔽,我们的对话应该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话虽如此,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我觉得也挺好的。比起玩手机开心好几倍」
「我可没在夸你哦……?你这是绕着弯子在说,没有在期待你会抛出什么逗人一笑的话题是吗?」
「没有在期待确实是真的」
「喂」
「反正喜欢上了,也不是因为这方面啦」
说罢,结女忽然就陷入沉默嘟起了嘴。
「……太狡猾了吧?突然就说这种话」
「不时不时地说得明白些,等到被误解的时候就麻烦咯。毕竟占有欲很强呢,你这人呀」
「这我倒是有自觉……」
「你也差不多该忘了哪些是了吧。傲娇该毕业了」
「你说谁是傲娇!?」
说着这些毫无实际的话题时,队伍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在小船纸碟上放上六颗章鱼烧,加上酱汁与青海苔,然后再撒上轻飘飘起舞的木鱼花。结女则是加了蛋黄酱的样子。
我们将其拿在手上从参道的人流侧边离开。边走边吃稍有不便,我们就打算在这里吃完。
随后当我捏住插在章鱼烧上的两根牙签时,
「……给」
在此之前,结女将自己的一颗章鱼烧,递到了我的嘴边。
「味道有点不一样,我们换一颗吃呗?」
「……这么快就傲娇了吗?」
「才不是」
结女有些闹别扭的样子说道。
「只有娇啦」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用嘴接住这作为爱的证明递来的带有蛋黄酱的章鱼烧。
「——好烫!」
川波小暮◆大阪逃亡·其二
「——好烫!」
章鱼烧送入口中的瞬间,我发出了惨叫声。
坐在一旁的南嗤嗤地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呼呼地吹一下咯?呼呼」
「呼——……呼——……」
「呼——」
「哇啊!?」
南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对着我嘴边的章鱼烧猛地一吹。
嘴唇都快碰到一起了,我慌忙避开。
南又是嗤嗤地笑了笑。
「已经冷了吧?」
「要是掉了可怎么办啊……」
我抱怨了一句,再次将章鱼烧送进口中,哈呼哈呼的在舌头上托着品尝着它的味道。
「好吃……」
「不愧是能上米其林指南的章鱼烧呢?」
「这就是米其林指南吗。牛逼啊米其林指南」(译:《米其林指南(Le Guide Michelin)》是法国知名轮胎制造商米其林公司所出版的美食及旅游指南书籍的总称,其中以评鉴餐厅及旅馆等内容为主)
「完全就是在吃情报啊」
「哇,叫什么来着那个漫画。我在网上有看到过」(译:吃情报一梗出自漫画《拉面王》,原台词为「那些家伙不是在吃拉面,而是在吃情报」,意为顾客并不能通过自己的舌头来判断食物的好吃与否,只是情报上所说的它是好吃的就判断它更好吃)
南也将在自己的章鱼烧放进嘴里品味了一番,随后喊着「好吃——!」的同时双眼闪烁起来。
「不愧是本场。和速冻以及连锁店都大不一样呢!」
「到底是怎么搞的才能做成这么软啊。在家里完全没法做成这样呢」
我们一时间都沉浸在对章鱼烧的品味当中了。
我们正坐在三角公园当中的水泥长椅上。周围是我们这样的旅客,还有许多那种感觉会在夜晚道路上跳霹雳舞似的那种年轻人。
两位高中生,而且是就这么从同学会上溜出来的状态从京都来到这里的我们,总感觉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是这毫无疑问只是个错觉,路上的行人都丝毫不在意我们的样子,各自都只关注着道路上的小店。
没有人会看我。
没有人会喜欢我。
对此有所实感之后,总感觉心里的负担小了不少……。
「接下来去哪儿?就吃个章鱼烧还不够吧」
吃完章鱼烧后,南一边用手机查着店一边说道。
「那就再去吃吃看别的章鱼烧吧。其他还有好几家」
「噢,好啊!走吧走吧!」
然后我们吃完附近的章鱼烧和章鱼煎饼后,又去旧衣店转了转,还去玩了商业设施地下的娃娃机。
不用思考。
无需胆怯。
就好像回到了孩童时期一般,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
随后——
——日渐西沉。
看到天空被染上了橙色后,我心中的寂寥感和不安感逐渐膨胀起来。
已经……该回去了。
然后,因为一句话也不说就溜走了,得去跟同学会那帮人道个歉……。
「还不想回去吗?」
是从表情中读出来了吗,南注视着我的脸说道。
「好哦,不回去也行。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本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再待一会儿……但是,现在不回去,到时候就得半夜了啊。完全一副高中生模样的我们一下子就要被警察抓起来辅导了」
「没事的没事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啦」
南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句「这边」后抓住我的手。
我们从美国村向难波那边移动。大得离谱的高岛屋从我们旁边徐徐远去后,人群就逐渐稀少了起来。
「在这边吧~」
说罢南便环顾四周,只见我们来到了一处,该怎么说呢……可疑氛围的小巷。
休息、住宿、REST、STAY、休息时间、可开女生会、2900日元、8000日元、未满18岁的——
「你、你这家伙,难道说——!」
「跟有些坏坏的前辈,稍微打听了下呢」
南一脸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坏笑着说道。
「有没有未成年也能住的,坏坏的那种宾馆」
这不就是爱情宾馆街吗。
真的全是爱情宾馆。爱情宾馆隔壁就是爱情宾馆,再隔壁还是爱情宾馆。它们之间相隔的距离比拉面街的拉面店还短,四处都林立着爱情宾馆。
「啊,好像还要走一点距离」
跟着向前走去的南,我畏畏缩缩地紧随后面。
从全都是粉色的像糖果城堡一样的建筑物的包夹之中穿过,感叹着这也太过爱情宾馆之时,就好像中小型企业的事务所一般的外装修,挂着跳动的『休息』还有『住宿』等文字的建筑物不经意间进入视野当中。什么都不想地走着的话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它。
从未成年人实在是无缘的招牌之间穿过,再穿过一条马路,整体环境都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南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
简直就是都市迷彩。
乍一看实在是不像宾馆。一座普通大楼之中,静静地挂着一块面向普通租户的价格表的招牌。宛如公共厕所一样设计成看不见入口的构造,营造出一股令人望而生却的气氛。
「喂你这家伙……来真的吗?」
「别怕啊。堂堂正正地进去其实意外的……没什么哦?」
和畏缩不前的我相比,南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她挽着我的胳膊,稍稍地靠在我身上的同时,将我强行拉向入口处。
有些昏暗,被朦胧的灯光所照亮的空间之中,有一块好像半夜中发出强光的自动贩卖机一般闪着的电子板。面板上大概被分成二十余块,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各自的房间照片以及价格。
「选哪个~?」
没空顾及南随性的询问,我是真的紧张得直哆嗦。
面板有发光的和暗淡的,大概发光的就是空的房间。也就是说,暗淡的面板所代表的房间里,现在正住着客人……。
「……挑、挑个便宜的就行了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我特别不含礼数地说道。
冷静,冷静。就目前所见,这应该是无人前台的那种。只要进入房间就应该不会碰见任何人了……。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在这里住一宿而已。和普通的宾馆并无区别。冷静,冷静……。
「那就这个吧」
南纤细的手指,哔地按下下方的面板。这样应该就算确认了。写着房间号码的收据连同钥匙一并弹了出来。钱是之后再付的吗?
南将弹出来的收据和钥匙拿在手中,我们一起,从昏暗的入口向着深处进发。
坐下电梯。听着安静的机械音,感受着施加在身上的缓和的重力。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我们继续在无人的走廊上前进。
我感受到自己的脚尖都有些僵硬了,为了不让一旁的南注意到,我悄悄地深呼吸着。
「是这里吧」
南将写在收据上的号码和房间金属板上的号码比对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她用钥匙打开了门。
「好暗」
房间当中就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夜路一般,只有些许昏暗的照明。进入房间,关上门后,也不见变亮的迹象。大概是要在哪里操作一下。
我们径直走入卧室。
暗淡的照明当中,一张双人床进入我们的视野。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后,我注意到床边的床头柜上有操作板。
「就是那个吧?」
暂时离开南的身边靠近床头柜后,我眯着眼观察着操作板。看来在这里的话照明的颜色和亮度什么的都是区分得非常细致的。和普通的宾馆完全不一样。
总之一口气将亮度推到顶之后,房间里就明亮了起来。
「噢噢~」
环顾着现出全貌的房间四周,南发出感慨的声音。
这是一间花纹样式鲜艳的壁纸所包裹着的,像是单身公寓一般宽敞的房间。因为放了一张双人床,加上圆桌与两把椅子所以显得有些拥挤,而照亮着这一切的,正是床正上方宛如舞厅球灯一般的照明器具。
而最厉害的则是,
「哇啊!看这个看这个!完全看得见!」
床侧边的浴室。
隔着玻璃的。
光是坐在床上,就能清楚地看到白色的浴缸。
情绪高涨的南冲进浴室,在里面比了个耶。我也只能露出僵硬的苦笑。
只能是搞黄色。
只能是搞黄色用的空间。
大人们,都是在这种地方搞黄色的吗?所谓大人的存在我现在有点没法理解了。
从浴室回来的南,在双人床上一屁股坐下,
「真棒真棒。很有爱情宾馆的感觉!……嗯?」
南的视线停在枕边。
追着她的视线过去,我也第一次注意到了,心头一紧。
如同木芥子娃娃一般的那个——
「噢,这不是敲肩膀的那种吗」
南毫不犹豫地把它拿了过来,看向我这边嘿嘿笑了笑。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里?是按摩用的吗~?」
「……你这家伙,是知道的才说吗?」
「你猜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南的手指按向按钮,木芥子娃娃形状的那个东西就哔地震动起来。
视线不由得往南的下半身看去,我慌忙撇开脸。
该怎么说这个地方好呢……。
房间各处,都布置了勾引人们做出那种行为的设计。
现在我的视线也是,落到了随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两个四方形薄袋子上。摆弄照明操作盘的时候太暗了没注意到……那种东西,一直都放在床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啊。
感觉脑袋要坏掉了。
我为了不靠近坐在床上的南,拉来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累了吗?」
「那毕竟,白天一直在走路啊」
「我也流了不少汗。总之洗个澡吧」
心头一紧后看了一眼南的脸,只见她「嘿嘿嘿」地露出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她的背后,就是隔了一面玻璃,视野毫无遮挡的浴室。
「反正全都看光了,一起洗呗?」
「说、说什么傻话呢」
我用手拄着脸,看向拉得紧紧的遮光窗帘。
「我就朝着那边坐了,你赶紧的」
「我其实没关系哦?被你看到的话。事到如今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才不要看咧!根本不会觉得开心什么的啊,事到如今!」
「明明意外的还是会有值得一看的地方的啦~」
那就去洗吧,南从床上跳下。
然后消失在盥洗室和通往浴室的门处。
那家伙,没有羞耻心的吗……。
确实,那家伙的裸体事到如今已经不稀奇了。但是毫无顾忌地被人盯着看难道不会觉得难受吗?
眼角余光瞥见从一览无余的浴室深处出现的南。
是皮肤的颜色。
我慌忙背对浴室。那家伙,根本就不会有总之先卷一条浴巾在身上之类的想法。
「那个……热水要怎么……啊,这样吗。——好冷!」
背后传来水冲刷在浴缸里的声音。
目前这样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稍微,稍微的稍微往后看一点,就能全部看到。如此简单地。放下的头发紧贴着脖颈,微微傲立的胸前的隆起,紧致的腰间,形状小巧的臀部,因运动备受锻炼的双腿——
快停下快停下,别去想了!正因为熟悉,正因为见过,才能够细致地想象。我只是来这里过夜的。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今天的话,今天,今天……——
像念经的和尚一样喃喃地念叨着时,淋浴的声音停止了。
「已经可以看了哦~」
我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我平复着心情转过头去,
看到了正全裸地趴在玻璃上的南晓月。
「哇啊啊!?」
「上当啦♥」
南就像是用甜蜜的香气诱捕猎物的食虫植物一般,发出妖艳的笑容。
「难得的机会你就看一眼嘛。搞得我都没自信了」
正如刚才我所想象的那样,些许成熟了的肢体,像是刻意要塞给我看似的整个贴在玻璃墙壁上。自有马温泉那次以来的我所见到的南的身体,是无瑕且柔软的,与其说是性感不如说是美丽。尽管如此我还是激发了最根本的本能,从身体深处涌出岩浆般的热度。
「有、什么自信的啊。这种小孩的身体……」
勉强撇开视线后,南像是老巫婆似的嗤嗤地笑着。
「完全没有说服力呢~。用那么渴求的眼神把身体各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吧?」
可恶啊,重大失误。
突发的状况令我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盯着看了几秒……。
视野之外,南啪嗒啪嗒地走出浴室。过了一会儿,穿着宽松浴袍的南从门里走了出来。一直以来梳着单马尾的头发保持着解开的状态。
「该你了吧?」
「该我什么,这种浴室……」
「我不会看你的啦!还有,不觉得汗臭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只得乖乖去冲澡了。
我不情不愿地和南交换走进了盥洗室。在那里脱掉了衣服后,先是偷偷瞧了一眼浴室里面。隔着透明玻璃墙壁可以看到的卧室里,南正背对着这边坐在床上吹头发。
好……。
下定决心踏进浴室后,我在湿润的浴缸中冲起了澡。
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明明不是一起洗澡,但是冲澡的样子可能会被人看到的,这种状态下……。在此之上,由于刚才看到的裸体造成的冲击,令我对身体的各个角落都十分在意,格外的心神不宁。
将湿透的头发拨上去睁开眼睛。稍微有些爽快了。刚才身体里涌现的本能的热,也随着热水一同流走——
看向一旁,南正紧盯着我。
「喂!?」
我慌忙转过身去,至少把前面给遮住。南穿着浴袍,盘腿坐在床上,像是评论家一般鉴赏着我的身体。
「成长了不少啊……」
「不准评价!」
「肌肉也练得不错啊!Good job!」
「不准好评!」
这个下流女……。真是一点不给机会啊。
不过心里,还是有种爽快了的感觉。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会看着。就像是从世界中分割出来似的,只属于我和她的空间。
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我一定,能自由地活着吧……。
随后,我们靠着事先在便利店买的快餐解决了晚饭,两个人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着视频打发时间。
最开始我们趴在床上肩靠着肩,但是换了几次姿势之后就变成仰面朝天了,南则是变成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姿势。
「我听朋友说啊~……」
「……噢」
「如果欧派够大的话,能够把手机给立起来哦」
「那还挺方便啊……」
「对吧~……」
看来是走了一整天的疲惫反馈出来了。睡衣宛如蜘蛛布巢一般在脑袋里扩散,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放在胸口上,稍微有些难受的姿势看的手机也是,不知为何开始了反复自动播放,不太懂的Vtuber玩的,不太懂的游戏实况的声音开始流出。
令人内心舒适的无力感。
如此想要放松身体的疲惫,究竟是时隔多久了呢。就连感到困意,都是很久违了的感觉。
……啊,是吗、
都没有睡啊我。
一直都是昏过去的。像是与世界切断连接那样,将意识放手了而已。都没有在睡觉。都没有在休息。只是……没错,对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忍耐了而已。
接下来就不需要害怕了。接下来可以自由行动了。不用再觉得谁是耀眼了。不用再对自己失望了。不用再憎恨过去了。不用再放弃未来了。
遵从本能地活下去就行。
「……呐,阿暮」
忽然。
耳边,南用令人怀念的称呼喊着我,那白皙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还是……很在意吗?」
「……在意什么?」
刚回答她。
南探出头来,轻轻地与我双唇相叠。
令人怀念的,柔软又有些瘙痒的触感。
但是,没有荨麻疹,也没有呕吐感了。
「已经……治好了哦」
静静地,南低语道。
「已经不用再对别人的好意感到害怕了。已经不用再对直面自己的心意感到害怕了。阿暮——你已经自由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啊」
尽管现实就摆在我的眼前,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
「那么真琴那个是怎么回事。那份痛苦是真的。世界在我眼前扭曲得吓人……身体里面感觉天翻地覆……」
「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只是你仍旧觉得,你自己就是那样的罢了」
「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这样——」
就像是在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似的,南再次亲吻了我。
「到你明白为止,我会一遍又一遍地跟你确认」
南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我的瞳孔说道。
随后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
「喜欢」
像是直接流入脑中似的,在耳边低语道。
「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对不起,以前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已经,很认真很认真地反省过了……。虽然有时候闹得很僵对你的态度也不好,但我一直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爱的喃喃低语,而每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
不知为何,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感到悲伤了。为变成这副模样的自己。为替我做了这么多的阿晓。
还只是青梅竹马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喜欢你……阿暮……真的只是这样。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我——」
因为悲伤无法再忍耐。
我抱住阿晓娇小的身体,将她覆盖在下方。
解开的头发在枕头上四散开去,它的正中间,一双湿润的眼睛正注视着我。浴袍已然凌乱,可以从宽解的衣襟当中窥见些许的隆起,衣摆处则是露出系着细小缎带的天蓝色内裤。
「做什么都行哦?」
阿晓微微笑着。
「曾经,是我太过肆意妄为……。这次,就让阿暮来随意处置我吧?不这样的话,我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很害怕。
但是阿晓温柔的目光,她许诺了一切的嘴角,都将我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消解。
我诚惶诚恐地将嘴唇靠近,与阿晓的唇,相互触碰。
随后,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每重复一次,就感觉束缚在自己体内的线一样的东西正在拆散分解。
思考消失了。情感消失了。理性也消失了。
留下的唯有本能。
「……嗯……呼,……啾……哈啊……」
不知为何我们已然舌头纠缠,在对方的口中贪婪地索求着。
阿晓承载着我的欲望,将手伸向下方。清凉的手顺着浴袍的内侧向下滑去,抚摸我的下腹部。
「……这下可不得了了」
阿晓看向下方,开心地轻笑着。
反正,都是彼此彼此吧。
虽然在心中这样反驳着,但我的手,也伸向了阿晓的下腹部。
「啊……!嗯……!」
呼吸乱作千丝万缕。我也好阿晓也罢,都逐渐不再是拥有知性的人类。
只是晃动着床板相互交合着的, 两匹野兽。我觉得这样便好。与其在这令人窒息的世界中作为人类活着,不如化作野兽,反而更为快活吧。
「啊!嗯!阿暮……阿暮阿暮阿暮……!」
抱住的娇小身体缓缓地流出汗来。她呼喊着我的名字,紧紧抱在我背后的手臂像是要嵌入似的更加用力。
许久后那苗条的身体抵达了紧绷的终点,随后,像是反弹了似的卸去了力量。
阿晓的脸宛如醉倒一般通红,双眼像是断气了似的一片茫然。即便如此她还是注视着我的眼睛,
「……这样,就结束了……?」
浸了唾液的樱色嘴唇,像是邀请似的微笑着。
「想做的事,就这些……?」
我的心中,已经马上要爆发了。
这数年来,一直积攒着的东西。
被理性封印起来的东西。被恐怖疏远了的东西。
要是能把那时候这家伙对我做的所有事都全部奉还的话,该会有多么舒服呢。
浮现了却又被扼杀,想到了却又被否定的,那个欲望。
这次,轮到我来将你疼爱至死。
毕竟这家伙是如此的可爱。眼睫毛很长,眼睛又大又圆,脸颊跟小孩子一样柔软。表情时常变化,举止就好像乖巧的小动物一样,想撒娇的时候又会变得很温暖。
如果能有这样可爱的女朋友,无论是谁都会想把她当做宠物一样疼爱。
所以我已经,可以了吧。
只要向她倾注特大份的爱就行了。一整晚都在她耳边低语着爱,让她的脑中充斥着这一切。将这如同小孩子一般的身体粗暴地贯穿,让她理解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用幸福用快乐用满足感用屈服心把她的精神都摧毁掉吧。
这之后的每天,连叫唤都不会允许。
把我心中不断沸腾的欲望,沸腾的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阿晓稍微弓起了腿。
内裤,早就滑落到膝盖处了。完全将自己包装完毕的阿晓,把自己献到了我的面前。
剩下的,我只需要前进就行了。
至于放在床头柜上的薄袋子,根本没法进入我的脑中。
只需要向前,再稍微向前进些——
——向前进。
向前进……。
向……前,……进……。
「……操……」
啪嗒。
我的眼中低落的水珠,如同雨滴一般,落在阿晓的脸上。
「……阿暮……?」
「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身体都卸去了力量。
我将脸埋在阿晓的头旁边,泪水打湿了枕头。
「明明想要全数奉还……明明想要报复的……但是我做不到啊……。为什么,我……对你……可恶,可恶啊……」
因为喜欢。
因为我,最喜欢这家伙了。
所以,不行。这样的未来是不行的。我期望的不是这样的。这样的未来不是我所描绘的。
我想要的是好好珍视她。
她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就算家里人不怎么回家,但只有这家伙会待在我的身边。所以……所以,我……。
不想逃跑。
不曾想要逃跑。
真的,一直……——
「……没事的」
就算是这么的丢人,但阿晓还是温柔地抱住了我。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的。直到永远」
随后,我们就这么什么也没做,一直在床上互相拥抱着——
伊理户水斗◆违和感的核心
同身体中响起的声音一起,夜空中绽放出光焰的花朵。
寂静被划破,被黑暗所包裹的世界顿时绚烂缤纷。
我和结女坐在被遗忘已久的神社其通往拜殿的台阶中间,仰望着这一切。
「总感觉,很怀念啊……」
被五颜六色的火光照亮脸庞的结女,发出近似叹息的嘟囔声。
「去年,和你一起这样看过烟花之后,已经过去一年了……」
「是啊……」
回想起来只是一瞬,但却是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年。
仔细想想,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
被结女亲吻的那一刻开始,仿佛停滞了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呐」
被拽了拽袖子看向一旁后,只见结女露出渴求的目光看着我这边。
「嗯」
随后闭上眼睛,朝我这边抿起嘴唇。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我听着烟火的声音,亲吻结女的唇。
数秒之后我们分开,却见眼前的结女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盯着我。
「……感觉你不太集中啊?」
「是吗?」
「该说是温柔不够呢,还是爱情不够呢」
结女说着暧昧不清的措辞,「哈啊」地刻意叹了一大口气。
「难得在重要的回忆地点接吻了~。明明是这么重要的场面啊~」
「那、那个,真是抱歉啊……我倒是没想不集中的……」
「……是在在意那个吧?川波君的事情」
突然被拆穿了得我,不禁闭上了嘴。
确实……心里的某处,一直有所在意着。
失去联络的川波。他那不寻常的样子。那家伙听起来只能是炫耀的那番话。
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有一点,我注意到了。
和结女在逛夏日祭典的时候——川波所说的话之中存在的,其违和感的真相。
「……就算如此,也没关系哦。因为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你」
是的。
确实有点在意,但现在在我身边的是结女。
所以把注意力放在结女身上,才是正确的做法。
结女不知为何,忽然温柔地笑了笑。
「虽然以我为优先我很高兴……但是呐,水斗?」
随后,宛如母亲教导孩子一般,向我诉说道。
「既然男朋友是个很重视朋友的人……那他的女朋友,就会更加喜欢他吧?」
我……。
我。
抬头望着焰火散去的夜空,将脑中角落一直在意着的违和感的真相,说出了口。
「——就是,章鱼烧」
「嗯?」
「被别人啊~地喂食了的话,应该会喊着『好烫!』才对吧,一般来讲?」
「嗯。是吧。……诶?」
面对歪着头思考的结女,我将问题的关键告诉了她。
「川波,将古山真琴啊~地喂食了的章鱼烧,直接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