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川波小暮◆真相的使者
微微睁开眼,面前就是南幸福地微笑着的表情。
「早」
「……早……」
我基本上是条件反射地,我用刚睡醒干巴巴的声音回答道。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是,久违地,有好好睡着的感觉。
那是自然。昨天是昏过去的,前天则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实在没法说是正常的睡眠方式。
就好像任由睡衣的残存摆布我的身体似的,我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南晓月的脸 看了一会儿。南也沉默地盯着我看。过了不知几分钟,亦或是在无意识间又再度睡着了的十分多分钟内,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片刻后意识终于清醒。
「说起来……退房,还来得及吗?」
虽然我不知道爱情宾馆的规矩是咋样的,但肯定已经到了要赶紧退房的时候了吧。
「洗个澡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洗澡……」
我看向南的背后,布置了一块玻璃的浴室。
大清早的搞这么刺激也太消耗卡路里了。
「还是下次再说吧……」
「起床了?」
「嗯」
南把手撑在床单上支起身子后,「嘿咻」地念叨着越过我的身体,从床上跳下。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很轻的声音,南得到脚边落下了一条天蓝色的胖次。
「啊」
南注意到之后看向自己的脚边。
裤子像套圈似的挂在南右脚上。看到这一幕,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会儿。昨晚,我把胖次脱下还没穿上的状态就睡着了。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挂在膝盖上的,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滑到左脚上了吧。
「啊,哈哈……忘记了」
南有些害羞地,将胖次再次穿过双脚,拉至臀部。
一瞬间,可以从浴袍的下摆处看到屁股,令我刚睡醒干燥的喉咙里流出唾液。
南转过头,看着我的脸。
「……那个……」
稍微有些尴尬,所以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帮你处理一下吧?」
有点犹豫了。
我们在入口的精算机付了钱。
该说是理所当然呢,还是有些丢人呢,我们俩是AA的。我和南的零花钱都还挺多,偶尔也会去打零工,所以不可能没有些小钱,即便如此这笔开销,还是差点透支了我们的钱包。
「怎么办呢~。IC卡里还有剩的」
「………………」
只能回京都了。
那种事我明白。我们不是能连续几天在外过夜的身份。
但是……回到京都,就不得不去面对了。
面对真琴——还有,面对我自己。
能做到吗。和昨天相比,心情倒是畅快了不少。但是,意识的深处还是在畏惧着。担心自己是否还会陷入混乱。是否还会再度陷入那种痛苦。
南她说,我已经治好了。
只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这一点我也是,完全没有实感。确实面对南的时候我已经不会起荨麻疹也不会呕吐了。但是,那样的话,面对真琴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呢?回到京都之后真琴如果又做了同样的事,那我不是又要受苦了吗?
至少。
没有人能证明,像昨天那样的事不会再度发生——
做着这种白日梦走出宾馆的大门后,
「终于出来了吗」
眼前,出现了两位不该出现的二人组。
与人迹稀少有些寂寥的小巷很是相配,清廉洁白,讴歌着耀眼青春的男女二人组——正站在那里等待着身处黑暗中的我。
「结……结女酱!?伊理户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瞠目结舌地说道。
伊理户同学便露出柔和的苦笑,
「大清早从乡下回来之后,就直接跑来这里了。能赶上你们退房真是太好了」
「你、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明明都没有登记在爱情宾馆的app上……」
「向坏坏的前辈打听的。胡乱联系了几个人后,那一位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就强行问了出来」
说起来,南有说过这家宾馆是从坏坏的前辈那里听说的啊。要说南和伊理户同学共有的坏坏前辈的话——应该是学生会的人吧。和远导学长成天粘在一起的那位,还真是玩得很开啊。
话又说回来,伊理户同学和一年前相比还真是硬气了不少啊。之前明明还是一种弱气优等生的感觉,现在的她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和伊理户的相处,亦或是在学生会的经历,让她成长了不少吗。
「伊理户……」
我向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的伊理户水斗走过去。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因为你的电话里充满了奇怪的被害妄想啊」
「……被害,……妄想……?」
到底,在说什么?
「果然没有自觉的吗」
伊理户如是说道后,一旁的南便露出尴尬的表情撇开了脸。
「你在电话里说了。古山真琴,又是在保龄球场里缠着你,又是在KTV包厢里给你喂章鱼烧吃,各种勾引你来着」
「啊、嗯……」
「这些都是假的」
宛如下定判决的裁判官一样,伊理户说道。
「你拼命地跟我诉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脑袋里想出来的,单纯的妄想」
川波小暮◆真实的世界
在那种地方逗留太久也不好,我们便离开了爱情宾馆街,向最近的大阪地铁车站移动。
在电车去往淀屋桥站的路上,我和南,将至今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老实交代了。
关于我们初中时交往的事情。
关于我被南太过疼爱,导致胃穿孔的事情。
关于这之后,我对所有对自己展现的恋爱感情会过敏的事情。
以及为了治好它,南时不时会尝试暴露疗法的事情……。
一直向伊理户同学隐藏自己本性的南,在大阪地铁的座位上蜷缩成一团,用一不仔细听就会被周遭的喧嚣所掩盖的声音说道。
「一直瞒着你,真是对不起啊结女酱……。以前的坏习惯,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治好……。我一直不想让结女酱注意到,这种恶心的事情……」
得知开朗活泼的南晓月不为人知的一面,伊理户同学确实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用在意那种事啦。就算是朋友,有所隐瞒也是很正常的吧?晓月同学至今为止对我来说,就一直是一个开朗有趣的朋友啊。这一点肯定不是假的」
「结女酱……」
「以及呢?」
「嗯……」
「恶心的部分,其实没有藏得很好吧」
「诶!?」
这不是废话吗。都暴露出好多了,你的欲望。
「恋爱感情的过敏症是吗……」
伊理户摸着脖子后方嘟囔着。
「虽然一下子难以相信,但把它想成是PTSD之类的东西就能接受了。而且,川波——你昨天的样子也是」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昨天那些都是我的妄想?有什么根据吗……」
这个时候,正好地铁抵达了淀屋桥站。
只要从这一站换乘到京阪电车,剩下就只需要等待电车抵达京都……。
「先下车吧。车站内稍微会安静一点吧」
伊理户迈开脚步后,其他两人跟了上去,我也不得不挪动沉重的脚步。
穿过大阪地铁的闸口,在去往京阪的车站其悠长的地下通道上时,伊理户说了出来。
「很简单。你说的话自相矛盾」
「自相矛盾……?」
「该说是细致程度不够吗……考虑现实的情况,有几个没法符合逻辑的部分」
伊理户这样说着转过了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嘴。
「昨天,我的老家也有祭典。我们去吃了小店里的章鱼烧」
「那还真是巧啊……。我们也吃了啊,昨天。和你打过电话之后,在美国村吃了很有名的那个」
「很热的吧?」
「那当然是——,……」
随意回答后,我突然止口了。
是热的吧,……对吧?
「在KTV包厢里被古山真琴投喂章鱼烧的,你所说的那个片段——那段话,你虽然说了『章鱼烧送进了嘴里』,但没有提及它的热度。一般来讲,会烫得不行吧。被别人喂食章鱼烧的话。实际上我的嘴巴里也有点烫伤,现在还残留着些」
「抱、抱歉……」
伊理户同学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并没有空去思考她为什么要道歉。
「你呢,川波?在KTV吃了章鱼烧之后,嘴里又被烫伤吗?」
「…………不,……不对……」
没有记忆了。
在美国村吃章鱼烧的时候,在同一天被烫过之后再吃章鱼烧的话多少会有所注意的,但是,却毫无戒备地……。
「另一个片段也有些奇怪」
没有理会愕然的我,伊理户继续说道。
「『古山真琴坐在你的旁边』。你是这么说的吧。但是,实际上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呢?」
「首先,你说了『有四个座位』。一般来说,保龄球排队的话是四个人来着。这样考虑是自然的。然后你对于这些座位的描述是『小型同学会的男生组并排坐着』。考虑到目前已知的情报,小型同学会的男生组就是,『翔真』、『苍汰』、『大和』、还有你——『小暮』这四个人。没错吧?」
「是这样……那又怎么——」
「四个人的座位,四个人并排坐着吧。哪里还能多出一个人的缝隙?」
「……唔……!?」
那……确实是……不对……!
「可能是有人去投保龄球了……真琴就趁他离开的时候坐在那里的。那样就不矛盾了吧!」
「不,你说的是古山真琴在你旁边坐下之后,『翔真』去投保龄球了。古山真琴坐在你旁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座位应当是满员的才是」
怎么……怎么会……但是……听他这么一说……。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你们的正面应该还有一组座位,古山真琴是坐在那里的吧?你把她变成是坐在你旁边,然后跟我说了。对当时的你来讲,那就是真实的吧——但妄想,终究是不能细致入微」
「居然是……我的妄想吗……?我的脑袋……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了吗……?」
「谁都有可能遇到吧」
伊理户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把别人说的话搞错成自己说的话,把梦里见到的事情误以为是现实中的事情……记忆是很脆弱模糊的东西。没有必要太过深究」
「不,但是……」
「当然了,我也有疑问。再怎么说也太捏造了。但是听了你说的过敏的事情我就能理解了。你昨天恐怕是普通过敏下导致的,也就是过敏性休克吧」
「过敏性休克……被蜜蜂蜇过两回就会晕倒的那种……?」
「是的。我跟你说的前天晚上古山真琴在你房间里的那件事——对你来说造成了第二次的冲击,恶化了你的恋爱感情过敏症状。对所有事情都过于敏感,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被你认为是想要加害于你的谄媚行为吧。……我也没想到事实是这样,跟你说了那些话真是抱歉啊」
第二回的……冲击。
他这个说法,就好像——
「伊理户……我记不得了。第二回,也就是说有第一回吧——但是,从真琴那里受到的第一回的冲击,我已经记不得了。难道说,是三天前的——」
「可能是吧」
「你已经知道了吗?三天前的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真琴会在我的房间里——为什么我会裸着睡着——」
「我能告诉你的是」
京阪的闸口进入我们的视野。
在它的前面停下后,伊理户说道。
「脱掉的衣服要丢进洗衣机里洗,只会是因为衣服是脏的吧」
衣服……脏了?
我看到视线的一角,南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其他的部分,你就找真正知情的人问好了」
伊理户转过头,向旁边稍微走开一些,让出道路。
闸口的路。
回去京都的路。
「你会怎么做?」
……我会……。
我。
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止步。
我不愿意。
既然至今为止我所见的,都只是我自己脑子里产生的幻象的话。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真相。
我取出IC卡,拍在闸口的读取槽上。
川波小暮◆曾是你的理由
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们在三条站下车之后,因为伊理户同学说了一句「肚子饿不饿」,我们就决定先饱腹一顿。三条是京都市最大的繁华街所以包罗万象,但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令人放心且熟悉的家庭餐厅连锁店。
「下乡之旅如何呀,结女酱?」
「比去年好了不少吧。那地方习惯了就还挺好的。比较亲近自然」
「不过实在是啥也没有,没几天就会腻呢」
「你每天就是看看书,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吧」
「游戏也打过了吧,今年」
仿佛有鲜花绽放般的闲聊的一旁,我正用手机发着消息。
收信人是古山真琴。
内容是这样的。
<有重要的事要说。有时间吗?>
吃完饭之后,伊理户姐弟就此解散。
他们两个已经明白,我接下来要去挑战什么了吧。但是两个人并没有把一切挑明,只是装作平常的样子里去了。
「再见」
伊理户留下了短短这么一句告别的话。
对于连说拜拜都很稀奇的那家伙来说,确实约定未来的话了。
他是在安慰我还是有未来的。让我确认——世界并没有关闭,我会普通地活着,从明天开始也会理所当然地活下去。
很简单。
只要确认事情的真相就行了。
在此之上,把我的想法,坦率地说出来就行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南停下脚步说道。
「你反正要顺路去一下的咯?」
「嗯」
「……真的顺路?」
她有些不安地再度确认道,我便思考片刻后回答。
「抱歉,你想要的答案,是真琴」
确实是顺路的。
还是说,那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呢。
南像是放弃了似的,不过又有些开心地轻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样就好」
随后,那娇小的背影就逐渐远去。
我转过身,独自前往约定的地点。
早已经毕业的那个地方。
我和真琴曾经一起就读的,初中。
我还清楚地记得,和古山真琴初遇的时候。
初二那会儿,小部分男生正流行玩小鸡游戏。把学校里禁止带的游戏带进来,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看谁能玩更久的这种无聊游戏。游戏明明可以在允许带来的手机上尽情地玩,却偏偏要用游戏机的这部分,就是男生所谓的浪漫。
那个时候,没错,午休时道场的建筑后方。剑道社和柔道社不会在午休时间来道场,当然老师也不会来,所以那里是一个好地方。
我们像往常一样,安静而又紧张地对战着的时候。
——喂!在干什么呢?
突然,真琴模仿老师的口吻向我们搭话道。
看到吓了一跳的我们,真琴笑了笑。
——抱歉抱歉。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就忍不住
这样道了歉,
——在玩什么呢?大乱斗?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游戏画面。
裙摆飘飘的姿态毫无疑问地反映着她女生的身份。但她太过自然的态度,让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性别的壁垒,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她。
……后面就听说——
真琴和女生朋友们,不太能玩得开的样子。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会待在女生构成的圈子里,不会造次,也会和朋友有说有笑的。
但是,和我们扯上关系后,相对的她待在女生圈子里的时间就锐减,她的圈子那边也表现出不太在意的态度。
某一天真琴这样说道。
——我有一个哥哥。被他带着不知不觉就喜欢玩男生爱玩的东西了。小学的时候也是,同班的女生沉迷光之美少女的时候,我却总是和男生玩纸牌游戏。玩躲避球的时候也只有我会被当作男生,会被刻意砸中。
对于女生之间的交流,她就是不太能融入进去吧。
所以,看着现在成为高中生之后愈发有女人味的真琴,我们的心里肯定或多或少是在担心着她的。
高中过得还好吗。
高中里是不是没有找到像我们这样无须顾忌的朋友,只能为了迎合周围的人而掩饰自己呢。
所以,那小型同学会定然是格外的骚乱。会有笨蛋把酒带来,可能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也说不定。虽然我仍旧回忆不起来,但我自己,肯定也想让真琴回到过去的时光吧。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就是出人意料了。
我本该治好了的伤,肯呢个又重新被揭开了——
「……小暮」
敞开的校门前,真琴「哟」地轻轻举起手。
我保持着手揣在兜里的姿势向她靠近。
「昨天真是抱歉啊。突然对你大吼大叫」
「没事。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人就是很容易炸毛的。说起来,传得可凶了啊?听说你和南不在一起了。那帮人对此真是说下难听的话说个没完没了了」
啊哈哈,真琴轻松地笑了笑,但看到我并没有笑,她的笑容变逐渐收敛了起来。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来着?」
「嗯」
「你跟我告白过了吧?」
「……是啊」
「…………,是吗」
真琴的视线像是在逃避似的向下方看去,随后转过身,看向校门深处的教学楼。
「在这种大马路上聊也不太好,进去吧」
「我们直接进去没事吧」
「明明都敢成天躲在道场后面打游戏,现在却连进入母校都要怕吗?」
被她用捉弄意味的口吻这样一问,我便陷入了沉默。
「啊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已经跟老师请示过了。我说想怀念一下以前了——老师就笑着说『才过了一年半有什么以前不以前』的呢」
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越是上了年纪就会觉得时间流逝得越快。
实际上,小学生那会儿就感觉一年过得比一年短了。也就一年半前还每天都来的我,现在早已成了无关人士。
时间是无法倒流的。
只是,我们能够窥视那些曾经确实拥有过的瞬间。
「好怀念。我在那个台阶上啊,看到过芝山同学的胖次呢」
「最先想到的原来是这个吗」
「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偷看到别人的胖次嘛。总有种莫名的感动。你们几个突然紧张兮兮的感觉也挺有趣的」
「我们也很尴尬啊。旁边有个会因为胖次兴奋的女生在」
回忆怎么说也说不完。
每当路过有所印象的东西,真琴的嘴都会打开记忆的阀门。
「那个铁棍啊,体育祭的时候——」
「你这家伙不太擅长网球呢。完全凑不上时机挥拍——」
「虽说是理科室,园田同学他们上课的时候啊——」
校园、网球场,回廊、鞋架、理科室、美术室——
我们将这各处都充满了回忆,但已经离我们而去的地方,一一走遍。
终点不言而喻。
我们最后,也是待得时间最多的地方。
三年二班的教室。
午后柔和的阳光,如面纱般轻轻包裹住昏暗的教室。
黑板一侧的告示牌上张贴着与记忆中有着微妙偏差的课程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则是我们那会儿不曾有的涂鸦。只治其表不知其里的教室,依然是更新为现在时的模样。这就是现于这间教室中学习着生活着的后辈们的日常痕迹。
穿过空隙,真琴站在窗边。
打开窗户后,风吹着窗帘如翅膀般展开。同样的真琴自己也是,将全身都沐浴在这流动的夏日之风当中。
随后,
「……谢谢你,能来陪我」
她用带着些悲伤的声音说着,转过头来。
「我准备好,听你说重要的事情了。……可以告诉我了」
我看着她做好觉悟的表情,不绕弯子,直接告诉了她。
「三天前的晚上——你对我告白了,对吧?」
面对这格外奇怪的问题,真琴现在仍旧是想要哭出来似的,用淡淡的微笑听着。
「果然……不记得了吗?」
「嗯。之前应该有开的小型同学会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猜你是知道的吧。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
「被告白之后,我当场吐得一塌糊涂然后昏过去了对吧?因为这个冲击,我才会丧失那一天的记忆吧……?」
衣服拿去洗了,不就说明衣服弄脏了吗。
我被真琴告白之后表现出强烈的过敏反应,自己的衣服也因此被呕吐物弄脏了。脱下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是为了把呕吐物洗掉。
明白这一切之后再回过头来,就能想到一些东西。
地毯上的污渍。
那天早上,检查客厅的时候,地毯上留有污渍。那肯定就是我吐过的痕迹了……。进一步说,手机也掉在旁边了。应该是倒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才是。
这是第一回的冲击。
为了封印这一冲击造成的影响,我给自己制作了名为忘记的抗体。这抗体在遭受更加严重的刺激之后引起了第二回的冲击(过敏性反应),我的过敏症状过度,产生了根本不存在的被害妄想……。
「看到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的你,当场就逃走了。然后第一天,又很在意我的情况,就再次造访了我家……。是这样吧?」
真琴表情有点尴尬地撇开脸。
这一反应,就非常能说明答案了。
「……我还以为,已经成功当作事情没发生过了呢」
真琴低声地嘟囔着。
「向你告白也好……想要放走痛苦中的你也好……还有喜欢你的事也好。全都……当作不存在就好了」
「……你从我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被我看到了。因为是刚睡醒,所以没意识到那个人是你……」
「是吗。稍微……有点待太久了吧」
真琴自嘲似的笑了笑,把手背在身后靠在床边。
「这一年半啊……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啊。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
「其他还有很多男性朋友吧?大和也好,苍汰也好,翔真也好……然而,为什么非得是你呢。止不住地要去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如愿的恋情。毕竟,你已经有南同学了呢。想要插入青梅竹马之间,我还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那种地步,也没有那样的勇气。……所以,我更是在想……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
「高中里可没有啊,男性朋友。女生圈子这种东西啊,感觉算是一种微妙的权力关系?人间关系交往比初中的时候更加麻烦了,搞得我还挺累的。真怀念连一个很蠢的事情都能笑个不停的初中那会儿啊。就是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这个小型同学会,又和你遇到了——然后就」
那一瞬间,真琴脸上浮现的,是名为笑容的哭脸。
「和南同学已经分手了——听到这里,不就感觉机会来了吗」
这就是契机吗。
初中时已经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也因此浮上心头……。
「小型同学会解散之后,装作一个人回去的样子,然后又回到你家了。想着找些忘东西之类的借口好了……。然后就借势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开开玩笑,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害怕得不行……」
在眼中浮现。
可能是帮我收拾了一下散乱的客厅吧。借此作为留在房间里的理由。
她的手挥动着,像是靠着些许的声音掩饰着内心,不自然地以一句『话说』为起头——
「——『既然现在单身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现在回想起来,太烂了啊,那个告白」
这么怂真是笑死人了,真琴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然后你就面色铁青地说了一句『真的假的?』。因为你这个反应我本来打算当作是开玩笑了,但我还是得寸进尺地说了句『姑且,是真心的』。然后你就突然大吐特吐昏倒在地了啦。我真的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我担心你啊。虽说事到如今了。玄关没有锁门,喊了也没人答应……」
就是在南慌忙逃出去之后。没有锁门也是理所应当吧。
「偷瞄了一眼你的房间之后,看到你在裸睡……床上,我还找到了长的头发……真的不明白了……」
只能逃跑了。
然后她的背影,就被我目击到了。
「我这边,也有问题」
真琴说。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吐啊?就算不记得了,原因还是知道的吧。是有什么病吗?」
「……实际上,是因为有心理阴影」
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能再闭口不谈了,我继续说道。
「就是,如果有女生对我表示好意的话,身体状况就会恶化的那种。虽然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起来,初三的时候,你因为胃溃疡住院了来着。难道就是那个吗?」
「那个该算是这个病的诱因吧……」
「…………而且,还是和南同学相关的?」
「相关」
最相关的。
「把我搞坏的就是她——治好我的,也是她」
那家伙……好好负起责任了啊。
因为思春期犯下的罪……花了一年半时间来补偿。
「是吗……」
真琴像是在叹气似的嘟囔着。
「……那还真是……赢不了啊……」
我又是什么回答都没有。
但是在她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吧。
又或是说,那个时候。
在我吐完倒下的时候,如果她是跑上来帮助我——
「真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我并不是想说你不能被当作是恋爱对象什么的……只是你对我而言的价值,什么都不会改变」
「……嗯」
「在此之上。……我对于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家伙,是没法无视的。虽然原因也出自那家伙……但拯救了我的也是那家伙」
「……嗯……」
「所以,抱歉。我没法和你交往」
真琴静静地闭上眼睛,用沉稳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
终于。
终于能够好好地面对了。
对某人喜欢上某人的事。
对谁爱上谁的事。
——对这样的故事当中,有自己存在的事。
「……小暮你啊,意外的还挺认真的呢」
「啊?是、是吗?」
「是啊。既然全都知道了,那其实也没必要跟我面对面谈啊。装作无事发生接下来继续见面就好了。……帮我收了尾。帮我做了决断。还这么……尊重我的想法」
悲伤的、寂寞的——
但是,又爽快的。
——古山真琴,露出了笑容。
「所以,可能才非得是你吧」
川波小暮◆解答
大文字,浮于远远的夜空之中。
这可不是宝可梦的喷火技能。这是五山的送神火。
我的房间位置还算比较高层,所以从阳台可以稍微看见些燃烧于夜空当中的送神火的文字。嘛啊,虽然是靠手机相机的放大功能才能勉强看得清的大小,总比特意去看得清楚的地方人挤人要好一些。
暑假也已经过去了一半。
但是现在,比起数着剩下的欠债,我更想畅想未来。
至今做不了的事情,感觉现在可以做了。
枷锁被解开了。诅咒被消除了。我好久没有感到肩膀轻松了,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但却被一种愉快的万能感包围着。
要是现在的话——嗯,我就能把答案说出口了吧。
「阿晓」
我向一旁搭话道。
「怎么了?」
在写着『紧急情况时请破坏这里』的白色屏风那一头,倚靠在阳台栏杆上的南晓月——阿晓,眺望着远方的火焰字回答道。
「帮我脱了衣服,让我睡在床上的,是你吧?」
「………………」
「真琴逃走之后,你找到了吐得一塌糊涂倒在地上得我。然后你把脏的衣服脱下来丢进洗衣机里,让我躺在了床上……。裸着,是因为帮晕倒的人脱衣服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再穿上就很困难」
阿晓虽然沉默着,但我能感受到她在听我说。
「全裸着一起睡觉,大概是因为怕我的身体着凉吧?为此需要保持体温……因为这个原因,就把那帮家伙带来的酒喝掉了。然后,因为一口气喝光了不习惯的酒喝醉了,就忘掉了这件事」
阿晓并没有否认。
她的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那天晚上,我们究竟是干了,还是没干呢?
答案是,没干。
仅仅只有被一位女性朋友伤害到的我,以及为邻居实施救命措施的青梅竹马罢了。
「……谢谢啊。在我倒下的时候照顾我。我想说的只是这个」
伊理户他大概……已经注意到这个真相了吧。
但是他觉得这应该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所以才没有告诉我们。
曾经是如此来者皆拒般性格的偏执狂……现在也变得会替人着想了。
隔了好久,阿晓终于开口道。
「……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啦」
用那阴沉沉的,就像是在给自己钉上钉子似的声音,
「我只是,没能胜过自己的欲望罢了……。并不是在担心你。我没有在期待你的幸福……。我最终,到头来还是只会,考虑我自己……」
随后,阿晓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南晓月◆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首先有个大前提,就是这间公寓的墙壁不算很厚。
『话说……既然现在单身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隔壁的房间轻微传出来的说话声,令我没法装作没听到了。
这个声音我有印象。初中的时候,和川波很要好的一个女孩子。因为太过要好,交往的时候我还吃过醋的。但是,那种关系说到底只不过是和男性朋友同质的那种,最终我的戒备还是归于徒劳。
但是那家伙现在,正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对我的前男友告白。
我确实没道理对此说三道四。
这一年半来,发生了各种事情,但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复合。单身的人被单身的人追求,完全没有任何不道德的点。
不如说……反而莫名地能够接受。
古山真琴,和川波臭味相投,也比较了解川波,比我更加可爱,比我更加开朗——
而且不像我这样,只会束缚他。
若要我举个例子,没错,就是伊理户同学和东头同学交往的那种合理感。
东头同学他们虽然没能如愿,但若是放在我身上又会怎样呢。事成至此也不奇怪。不如说不成才叫奇怪。如同同性朋友般距离感的两个人,久违地相遇,注意到了对方的重要,并做出那种选择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就好。
这样才好。
这样才得以接受。比起跟我这样的神经质女人复合,跟古山同学交往更能让他度过快乐又健康的青春,这样是更合理的。
虽然心里会有点难受。
但是——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要是那家伙能拿回本该属于他的青春的话,我这一年半的努力,也不算白费了——
『真的假的?』
墙壁的那一侧,我的爱走向终结,他的爱重新起步。
『姑且,是真心的』
——本该是这样。
稍微,有些沉重的一声响。
随后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玄关的门关上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觉得奇怪,就去家门口看了一眼。我看到走廊上慌忙离去的,有些眼熟的女生背影。
她消失在电梯里之后,我走出玄关,朝隔壁的家门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古山同学就这么逃走了,门都没关好。
「……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我压低声音向里头询问的同时,打开川波家的门。
走到客厅里之后,马上就发现了那家伙。
黄色的呕吐物吐得整条毯子都是,川波正跪倒在地上。
「怎、怎么了!?」
我吓得赶紧跑上前。随后当我俯视川波弓起的后背时,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敏。
怎么会……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对我已经完全不会……。
这个过敏整的存在,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其他人。通过对此有所预感才采取的暴露疗法,已经到了稍微有点激烈的刺激都不会出现荨麻疹的程度了。本该是这样。然而……为什么……我一直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
总之,得赶紧帮这家伙处理一下。
我在川波旁边跪下喊道。
「没事吗?还有意识吗?」
「……别……碰我……」
呻吟般的声音让我停下了原本要放在背上的手。
「……衣服……脏、了……」
川波的衣服,因为呕吐物已经一塌糊涂了。他那断断续续的意识大概是在担心这会弄脏我的衣服。
「啊真是的!」
没时间去跟他沟通了。
我站起身来,把穿着的衣服和热裤都当场脱下,只剩内衣的模样。
「这样就不会脏了吧!」
我把手伸进川波的腋下,稍微动了动他的身体,把他从被呕吐物弄脏的地方拉开。那个时候,川波就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只是一脸痛苦的表情闭着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搬到床上去吗?啊,但是,得先把弄脏的衣服脱掉,不然床也要脏了……。
我举起完全失去力气的川波的双手,把他的衬衣脱下,然后再把他的短外裤脱下只剩下胖次一条。脏的衣服先扔一边,我拖着川波将他运到寝室。
松了一口气后我转过头。脏乱的客厅就这么放着也挺不妙的……。川波的家里人回来的话不得揪着他问个明白不成。
我找来抹布,先处理掉落在地毯上的呕吐物。虽然留下了一点污渍,但和打翻果汁的痕迹没有太大区别。
随后把川波脏了的衣服洗掉。先用淋浴头把脏东西冲掉之后扔进洗衣机里。打开开关,回到川波的寝室。
川波就这么裸着睡着了。虽然有给他盖毯子,但就这么睡着的话身体会着凉的……。得给他穿上衣服。
我翻了翻抽屉,找到了睡衣。虽然我努力尝试着给他穿上,但我最终还是明白了要给完全丧失意识的人穿衣服是很困难的。
我就这么抱着睡衣,干愣在原地。
怎么办。不,答案是有的。怎么办。然而这样的犹豫不决,只是我没有看清现实罢了。怎么办。
——为什么,是这家伙呢。
是因为救助告一段落了吗,紧急情况的暴风过去,分不清是抱怨还是后悔的想法在脑海中游荡。
初中的班上有这么多男生在。运动万能的高原也好,沉稳平和的月岛也罢。下也有可爱的学弟,上有可靠的学长。不,甚至都不一定要是男生。田径部有那万人憧憬的滝中学姐在,小绿也是很仰慕我的。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过是碰巧关系要好了点而已。确实是个还算有趣,又很机灵,该绅士的地方也能够很绅士的家伙,但要说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就喜欢上的话其他的更优选择大有人在才是。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想必,这个问题肯定和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人这种深邃的学问有关吧。总之,有闲情逸致思考这种想破脑袋都得不出解答的问题,还不如去打点工来得更实在。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禁会令人一直思考下去——就如好了伤疤忘了痛,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旧在留恋着一般。
明明我都不配拥有那种资格。
——到底,在干什么呢。
俯视着川波的睡脸,我想到。
我应该没有这样的资格。我这种人就是行走的扫把星,和他般配的家伙大有人在,我一定只是妨碍了这一切的人才对。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人可爱得多。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人开朗得多。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
——为什么,得是这家伙呢。
男人从来都是遍地可寻——这是我一位好友常说的。但是我为什么非得这家伙不可呢。为什么这家伙我就是怎么也忘不掉,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床边呢。
川波小暮并非遍地可寻。
仅此一人——很不巧的是。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
让初中那会儿,重来一次的话。
我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就能不伤到任何人吗,现在的话。
——为什么,伤得如此深呢。
他人又怎会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再怎么要好,再怎么相爱,再怎么交往——肯定,就连结婚之后,一起白头偕老,相拥入土了也不可能。
所以,失去一词也无从谈起。
就算曾经那么要好的那个人,去到了自己之外的某个人的身边——如果把这称之为失去,也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即便如此……还是不希望失去。
希望能成为自己的东西。
希望能不离开自己。
希望能留在这里。
为此,会无止尽地可爱下去。
会无止尽地想要更加有女人味。
就算,无法再成为朋友。
既然要失去你的话。
所以。
所以,我……。
我将睡衣扔在地板上,回到客厅。
从一开始就一直有进入我视线当中的那个东西。
放在客厅桌子上的,一瓶啤酒……。
现在我需要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足以让川波暖和起来的,体温。
而另一样,是使我再一次任性的,勇气。
我从桌上把它取来,打开拉,把已经变温的液体一口气灌进喉咙里。感受着胃深处被其浸染的感觉,我将空了的酒瓶扔进厨房的垃圾袋里。
身体深处,有热量在涌上来。
有种大脑轻飘飘飞起来的感觉。这就是醉酒吗。有种挣脱枷锁的感觉。大脑与身体之间的妨碍逐渐消失。情感与现实直接连结。
阿暮。
我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似的回到寝室。
阿暮。
我爬上床,钻进毛毯的里侧。只穿着内衣的身体,碰到了川波那稍硬又光滑的肌肤。
阿暮、阿暮、阿暮……。
不要。
别和其他人交往好嘛。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好嘛。
不要去看别的女孩子好嘛。一直看着我好嘛。只触碰我的身体好嘛。
我会乖的啦。
不会再自作主张了啦。
我紧紧地抱住阿暮。将自己的热传递出去。像是绝不愿被任何人夺去似的。
我的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对我来说,就只有这家伙了。
无论是对结女搭讪,还是为此向伊理户求爱,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说我不谙世事,就算说我井底之蛙,对我而言,从一开始我就只有川波小暮这一个选项了。
青梅竹马是如此的精神异常真是抱歉。
但是……我会负起责任的。负起把你害成这样的责任。
所以……不要离开我……——
川波小暮◆破坏
「——到头来,我就是这样的人」
阿晓的话语,像是要溶解在夜色中一般阴沉。
「我没法像结女酱那样温柔。没法像东头同学那样看得透彻。以自我为中心,被过去所纠缠,到哪里都只会倚靠别人的力量过活……。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寄生虫罢了」
如同想要将自己切开的刀一般的话语。
像我吐露真相,也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自我惩罚吧。也许不这样的话她心里就不好受。
「挺烦人的吧。像这样,好像渴求别人安慰似的自虐。现在反悔也不迟哦?古山同学,应该是和我这种情况无缘的类型」
「……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向我伸出手了呢?」
当我遭受被害妄想囚禁,把世界上的一切都视为敌人,蹲在走廊角落里哭泣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已经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嗯。从一乘寺回来之后,在客厅里收拾衣服的时候想到的」
「然后就像现在说的那样,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感到后悔了吗?」
「……嗯。打心底里想死。为自己的肤浅感到恶心」
「所以才会态度大变,学生会的时候也跟我拉开距离了吧。然而,为什么那个时候,帮助了我——跟我说一起逃走呢」
片刻停顿后,阿晓缓缓地,道出真相。
「…………,因为,我做好觉悟了」
「觉悟?」
「时间无法倒流……。发生了的事情是没法完全复原的……。那么就只能做好觉悟,负起责任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能接受了吧」
所以……在宾馆里那样子勾引我吗。
如果我的过敏反应只允许南晓月的话,那就将我的一切,全都背负到她自己一个人身上承受是吗……。
「不过那个最终也是扑了个空呢。真是丢女生的脸了吧」
「才没有呢」
我毫不犹豫地,坚定地说道。
「你没有拉我去大阪的话……你没有像那样邀请我的话……我可能已经崩溃了。正因为有那些时间,我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我——」
夜晚的风吹过耳边。
夜空中灼热升腾而起的大文字,马上就要消失了。
「——呐,阿晓」
「你等下」
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话语,被阿晓一把捏停。
「今天,不是刚甩了的话,古山同学。虽然不是什么人死服丧,但不应该有个空窗期吗」
「……你真把这个当理由?」
「…………稍微有点冷了。大文字也要结束了的样子,我要进去咯」
马尾辫随着阿晓的扭头翻飞起来。
消失在白色屏风的另一侧。
既然说『紧急情况时请破坏这里』。
那么,就没问题了吧。
我飞起就是一脚,将白色屏风踹破。
「诶!?」
把手放在阳台落地窗上的阿晓,惊讶地转过头来。
趁此机会,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逃走。
阿晓她——晓月她,愕然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你、你这家伙,要干什么——」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
我强行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吻上她的嘴唇。
晓月屏住了呼吸。
和宾馆里那时的稍有不同,柔软,又有些许温热的触感。
晓月苗条脆弱的娇小身体——
夏日的夜色当中,我只全神贯注于此。
终于分开嘴唇厚,她用红透的脸,瞪大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着我。
「抱歉,一直让你等着」
我也注视着那张脸庞,那双瞳孔,向她告白。
「以前就喜欢你了。讨厌过一回。但是——又喜欢上了。所以,请再和我交往吧」
晓月的嘴唇微启。
就这么颤抖着,再度闭上。
她的双眼噙着泪水。
像是不愿被我看到她的哭泣似的,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处。
「……我这人……是神经质哦?是个地雷女哦?」
「我知道」
「可能,又要像以前那样,一不小心就太过火……」
「那我会提醒你的」
「可能,完全听不进话……」
「那我就先逃走。你是个放一会儿就会自己想明白的家伙,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我……我,明明,做了那种事情……」
「犯了错,改正就是了。我也犯过错。初中的时候……只能一味地拒绝你。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关键就在于不能一错再错」
所以去年她把伊理户同学他们卷进来的时候,我才会如此重视。
但是,既然有后悔。
那就有反思。
「包含你的错误在内,我都接受。我会陪你一起改正的。因为我和你,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一起——一直都是青梅。
晓月紧紧地攥住我的衬衣,静静地哭泣着。
身体逐渐冷却,大文字的火焰消失殆尽——而我一直,都支撑着这小小的后背。